“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白易開始有意無意地找我搭話。

其實，我覺得既然已經鬧到了那樣的地步，我們兩個並沒有談話的必要，甚至連最普通的朋友之間的，最起碼的客套寒暄都不必要。

但是沒辦法，畢竟人家是顧客，還是非常有錢的顧客，想盡辦法留住客人，也是身為店員的一項職責。

“大概兩個月前吧。”

手底下的婚紗樣品，被我翻來覆去地收拾了好幾遍，剛剛整疊好，再次弄亂，再重新整疊。

好像這樣，才能避免尷尬，讓白易知道我很忙，然後識趣地走開。

可惜，他這個人就是不識相，依舊纏著我，沒有避開的意思：“還會走嗎？”

我有點不高興，本來就不想跟他說話，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才耐著性子跟他閑聊幾句，然而他問的問題，顯然超過了客人的範圍。

經理和另外一個同事，還在後面忙著招呼沈薇薇，無暇分身來正堂頂替我的位置，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待著。

“再看情況吧，如果在這邊混不下去，興許還會走……”

我說會走，其實完全是在欺騙白易，畢竟我妹妹在這裏上學，我把我媽也轉院到了這裏治療，所有家當都在這裏，肯定不能說走就走。

但是為了不跟他有任何牽扯，只能給他一種我隨時都會走的感覺。

卻聽白易輕飄飄地來了一句：“其實在這邊，也挺好的。”

這個地方，確實挺好的，因為我從小就在這裏生活，對很多事情都很熟悉，生活起來也很方便。

但是，很可惜，這裏有白易和沈薇薇，如果不是妹妹來這邊上學，我媽也需要好的醫療環境，我肯定是不會回來的。

緊接著，又聽白易問：“你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吧？”

說實話，我都替白易尷尬，明明都已經沒話可說了，卻偏偏強迫自己聊下去，生硬的簡直能噎死一個人。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會建議他買本撩妹秘籍多看看，好好學學人家是怎麽制造話題聊天的，但是現在，還是算了。

其實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尬聊也挺好，至少能拖延時間，等著經理和沈薇薇她們出來。

我嗯了一聲，又說：“其實也沒去過多少地方，就……老家吧，在那邊投靠親戚。”

“我去過你的老家，也讓人去找過幾次……”

白易淡淡地說了一句，又接著說：“可是，他們都說你走了，就沒再回去過。”

“……”

確實，從這裏離開之後，我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老家，畢竟那邊還有我們家的老房子，附近也有幾個親戚。

但是住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有七姑八姨，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鄰居找上家門，要介紹人給我相親，婉言拒絕幾次，人家還有點生氣，整天聚在一起念叨，催促我趕緊找一個人，也好替我承擔起家庭的重擔，這樣的話聽得多了，有點煩心，不如離開清凈一些。

我也知道，有不少人在找我，在老家的那段時間裏，整天像做賊一樣，搞得那些親戚都以為我們家還欠了很多外債，被人追到老家討債。

不過，白易找過我這件事，倒是令我挺意外的。

我還以為，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見到我，甚至會躲著我了。

我又嗯了一聲，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對啊，老家的房子賣了麽，在那邊工作也不好找，所以就帶著她們出來了。”

覺得他還在我的身後站著，我有些不自在，於是又裝作收拾東西，和他拉開了距離。

腳下的這雙高跟鞋，是我兩年前買的，當時應聘了一份珠寶銷售的工作，老板要求員工必須衣著得體，為此，我猶豫了很久，最終狠下心把它買下來，一百多塊錢的地攤貨，穿了那麽久，早就已經不合腳，甚至都已經變形，走路也不大方便。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白易眼疾手快，從旁邊拉了我一下，他似乎也註意到我的鞋子，低下頭看了一眼，不過沒有說話。

“你沒事吧。”他只是溫吞吞地問了這麽一句。

我們現在的樣子，如果被沈薇薇出來看到的話，那麽，肯定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於是，趕緊掙開他的手。

同時，又覺得白易這個人有些奇怪，雖然以前他這個人不怎麽樣，但也不至於是一個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渣男，怎麽才幾年的時間，就轉性成現在這樣了，而且看的還是我這個已經被他嘗過，最後倒掉的剩飯？

“沒事。”我匆匆收斂神情，避開他的視線。

我想，他現在肯定很痛快，以前我多驕傲，多奢侈啊，上萬的鞋子買下來，都嫌款式不好看，材質不舒服，現在卻淪落到這種地步。

真想給自己幾巴掌，和他們相見，我本該表現得好好的，讓他們知道，我簡妍什麽都不怕，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能撐下去，好好地活著。

可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沒有什麽比在自己的仇人面前，讓人家看出自己卑微貧窮的一面，更可悲令人難過的吧。

“簡妍。”白易沈默片刻，對著我的背影喊了一句。

我沒有理他，自顧向前走著，這時，沈薇薇和經理從更衣間出來了，我趕緊對經理說：“經理，老店那邊還有幾件婚紗，我去拿過來。”

經理有些詫異，看了看沈薇薇，又看了看白易，從剛才她就知道我和他們兩個是舊相識，原本以為我應該留下來陪他們敘舊的，沒想到我現在主動提出離開，不過，經理是個很聰明，很懂事故的人，看我這樣，也知道我和這兩個人的關系不怎麽樣，所以點頭同意。

“誒？簡妍你都不陪陪我們嗎？”沈薇薇一副很失望的樣子，嘟著嘴說：“還以為，我們待會兒能一起出去吃飯呢。”

我笑了笑，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下次吧。”

不看白易的表情，我低頭離開，走在路上，車來車往，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向各個方向和地方。

有時候，上天真的很諷刺，世上那麽多人，每人每秒遇到一個，直到老死都還見不完，卻偏偏讓我再次遇到白易。

遇到他，愛上他，又讓我痛恨他，在我以為可以放下一切，重新開始時，又開了一個這樣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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