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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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沒人在意劉姨娘的死活去留,宮裏也沒有人在乎一個失勢的貴妃。新的首輔終於定了下來,這可比什麽事都更重要。

應該說此次首輔人選爆了個大冷門,既不是原吏部尚書,上位呼聲極高的包樂亭,也不是眾人猜測過的原來與林閣老競爭過的朱老大人,令眾人大跌眼鏡。

新首輔是內閣大學士,原翰林院掌院宋渭。

這是皇上欽點的,旁人在吃驚之餘,倒也覺得不算太突兀。宋渭論資歷,人望,才幹,都足能擔當這一職。而且去年的時候西北戰事,宋渭上的折子還立了大功呢。這麽兩下裏一湊,皇上會點他的將也不奇怪。宋渭還有一個長處――他才剛五十歲,比林閣老、朱尚書年輕了十幾二十歲呢,和三四十歲的少壯官員比,那當然算是年長,可是和自己的前任林閣老相比,他卻年輕得多得多,在這個位置上只要不出岔子,至少幹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許多人開始後悔,沒早早燒宋首輔這一孔冷竈。要是在消息發布之前就去巴結,那雪中送炭自然會得另眼相看。現在聖旨都下了,再趕去也不過是錦上添花,顯不出什麽功用來。

朱慕賢這幾日又不得清靜了,宋家大門緊閉,別人只能另尋門路。朱慕賢一進翰林院就得宋渭看重,上次呈上的折子也有他一份功勞。這哪位閣老走馬上任都得有一批自己的親信,就算不是為了結黨營私,自己了解信任的人用起來也方便牢靠。宋渭這一升任,朱慕賢肯定也要跟著水漲船高,這也是條門路啊!

朱慕賢也是煩不勝煩。一概不見?他可不是閣老,宋渭能幹的事兒他不能幹。來的這些人裏有的是比他官高位重的,他可不能全得罪了。可是要見?那些人的嘴臉和打算他又不能應下。

所以朱慕賢也只能躲了,告了幾日假,帶著妻兒到城外莊子上去。忙亂中偷得幾日閑。

這莊子和當時關韓氏的自然不是同一個。這個莊子是老太太的陪嫁私產,地方寬敞,又十分幽靜。莊子上一所小小的別院,當時是為了老太爺和老太太來小住休養建的,現在正好方便了他們。

去莊子上小住也不是件小事,一家四口,夫妻倆帶著一對兒子。可是跟著伺候的人卻有幾十個。又林原本不想帶這麽多人,在她看來這樣實在太過興師動眾。可這次連老太太都沒站在她這邊。

“你們夫妻倆是省事的。我知道你能幹,可是孩子可不能隨便將就了。他們打小過的都是什麽日子?莊子上那一切都不齊備,他們能過得慣嗎?人手不能少帶了,寧可多帶。免得到時候臨時急起來倒沒有人使。”

人是如此,東西也是一樣,朱慕賢總共告了十日的假,可是帶去的東西塞了滿滿的兩大車。這已經是精簡再精簡的結果了。大太太十分不舍得孫子,原來想只讓他們夫妻去,孫子留下來。後來退一步,說只留下敏哥兒也行,畢竟還小。這回倒是老太太說的:“小孩子不要養得太嬌貴了,你看鄉下的孩子。天天胡打海摔的,又上樹又下河,身子都倍兒結實,一年到頭難得病一回。看咱們家的孩子,天天名貴補品吃著,走一步路都有好幾個人看著,結果倒病歪歪的。難得這麽個機會。讓他們一家都去吧。”

朱慕賢隨著宋首輔的升任,也要離開翰林院了,以後想再想要這樣的清閑日子可就太難了。

又林特別活潑,象出籠小鳥一樣。

終於除去了那個隱伏在暗處的憂患,與李心蓮有勾連的劉姨娘被挖了出來,又林覺得飯量也長了,睡覺也香了。

原哥兒更是高興,他長這麽大。也就去過一回於江,那時候他還不大記事,所以這一趟算是正正經經的出城游玩,只覺得兩只眼睛都不夠使了,要不是又林抱得緊,他都恨不得整個人從車窗鉆出去。

外頭的一切都那麽新奇。路上的車、馬、人,房舍,店鋪,都是在家裏看不到的。還有那些小販們叫賣的東西,各種吃食,玩意兒,耍雜耍的,原哥兒的兩只眼睛真覺得都不夠用了。敏哥兒對這些還不懂,不過小孩子沒有不愛出門的,車簾卷了起來,只垂著一層紗,既阻擋了車外頭人的視線,也能擋住一些飛塵和飄絮。而且從車裏看車外,卻什麽都看得清楚。

朱慕賢天天出門,當然不覺得這種普通的街景有什麽好稀罕的。可是他理解妻兒的心情,兒子這年紀正是活潑的時候。妻子呢,自打嫁了他,就沒出過幾回門。就算出門,不是拜壽,也是往旁人家去做客,難得出來這麽松散松散。

京城裏的官宦人家,女眷們都過得都是這樣的日子。想想妻子未嫁他時,在於江是何等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怎麽會象京城這樣拘束?

“爹,咱們要出城嗎?”

“是啊。”朱慕賢攬過兒子:“出城。”

“還要多久能到呢?”

朱慕賢理解他急切的心情,笑著說:“唔,天黑之前應該能到吧。”

孩子們就是這樣,年紀小,沈不住氣,聽說莊子上怎麽怎麽好玩,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去了才好。

等他們長大了,應該就會明白,其實出行最重要的,有時候不是目的地,而是這整個過程。

妻子顯然就是懂得享受這個過程的人。微風透過紗簾,輕輕拂在她的臉上。生過兩個孩子之後,妻子的臉龐眉眼顯得更加柔潤,哪怕日日相對,他總覺得看不夠。

“前面就出城了了嗎?”

剛說妻子沈得住氣,結果她也等不及了。

朱慕賢點頭:“是,前面就出城了。”

原哥兒興奮之極:“真的?要出城了?”他又扒到窗口去看,幸好馬車裏寬敞,夫妻倆帶著孩子坐著還顯得綽綽有餘。要是換一輛窄小的,真經不起他這麽撲騰。

又林摟著孩子,指著高大的城門:“瞧,那就是城門了。”

她微笑著,心裏也有說不出的期待。

原哥兒雖然興奮,可是過了中午,車子搖搖晃晃的,兩個孩子都困乏起來,睡得象小豬一樣。又林也有幾分倦意,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她斜倚在朱慕賢的肩膀上,車子一搖一晃的,他們也跟著輕輕的搖晃。

“是我的不是,早該帶你出來走一走散散心。”

又林將手指豎起來“噓”了一聲。

這會兒的安靜如此難得。

他想起來很久之前,他剛到於江的時候,風箏飛到了鄰家,他扒著墻頭,那個小姑娘擡起頭來看他。

李姑娘,朱公子。

朱慕賢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唇在妻子鬢發間輕輕廝磨。他卻不恨路長,他覺得這樣的路,哪怕一輩子走下去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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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番外幾篇。。嗯,具體幾篇我也不好。。新坑應該是宮鬥吧,,嗯,應該是。。也不排除還有其他的可能。咳,敬請期待。。

番外 一

莊子上的生活是非常悠閑自由的。不用在意什麽時辰起身,不用在意妝容是否齊整,做什麽,吃什麽,都完全可以隨自己的心意。

又林醒得很早,然後聽到遠遠近近一片嘰嘰喳喳的鳥鳴聲。

從前她陪著祖母去廟裏、去莊子上的時候,清晨總是在微涼的空氣和鳥鳴聲中醒來。井水夏天的時候很涼,可是冬天的時候又顯得暖和,又林穿上衣裳,挽起袖子,原哥兒跟在他後頭,拎著個籃子。

雖然每天的飯桌上都有雞蛋,可是原哥兒還真不知道母雞怎麽下蛋的,從雞窩裏掏出還溫熱的雞蛋時,他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得很新奇,小手捧著雞蛋不敢松開。

又林笑著說:“你要不想放籃子裏,就拿著吧,不過小心別打碎了。”

原哥兒重重點頭。

早飯是又林親手做的,小英幫著燒火。又林許久不下廚了,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絆著騰不出手來,有了敏哥兒之後,兩個孩子要操心,更沒有功夫了。

幸好手藝還沒退步,又林煮了粥,拌了小菜,還煎了雞蛋。包子糕餅都有現成的,直接上籠一蒸就成。朱慕賢隔著院子就聞見了粥的香味兒,等早飯擺好,他先掃了一眼,肯定地說:“是你做的?”

“是啊,嘗嘗看。”

敏哥兒現在能吃點蛋羹和粥,他很乖從不挑食,又林抱著他一勺接一勺的餵。她打小就照顧德林和玉林,又生了兩個兒子,在照顧孩子上頭那是行家裏手。朱慕賢看著她熟練的餵飽了敏哥兒,又給原哥兒的粥裏拌了些肉松。

“你自己也吃吧,別凈顧著他們。”

又林擡頭朝他一笑。

說實在的,這會兒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莊子上既沒什麽好看的,也沒什麽好吃的。可是一家四口仍然過得怡然自得,連打谷場上堆的柴草垛他都覺得新奇。看著莊戶人家的孩子往草垛上爬,他也要跟著爬。乳娘和丫鬟們想攔他,朱慕賢笑著說:“讓他爬吧,反正下頭這麽厚的草,掉下來也摔不著他。

他說得一點兒沒錯,原哥兒爬爬摔摔的,玩得興高采烈。他身手靈活,試了幾次之後還真爬上去了。不過農家的孩子在打谷場上打筋鬥玩頂牛。這個他就不會了。那些佃戶們的孩子知道他是主家的少爺,也不敢帶穿他一塊兒玩。

朱慕賢朝兒子招了招手:“原哥兒,走,咱們上前頭去看看。”

遠遠的。田裏有牛拉著犁頭在翻地,原哥兒很快就忘了剛才的沮喪,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河水已經解凍,朱慕賢還帶著原哥兒在河邊垂釣。爺倆兒被風吹得臉紅紅的,拎著空空的漁簍回來了。朱慕賢就不說了,他那兩下子又琳最清楚。再說原哥兒,一看那樣兒就知道他是靜不下心來的,讓他老老實實坐那兒釣魚,那根本不可能。

其實本來就是為了出去玩。是不是釣著魚,其實並不重要。

又林本來也沒指望吃上他們釣的魚,廚房早就預備好了一條鱖魚。俗話說桃花流水鱖魚肥,這魚清蒸尤佳,又林調的醬汁鮮鹹裏帶著點微酸,吃著很爽口。朱慕賢眼睜睜看著大兒子與小兒子刮分了魚身上最肥美的部分――好吧,敏哥兒只抿了兩小口。原哥兒才是消滅這條魚的主力軍。朱慕賢最後把魚頭魚尾巴都拾掇了。看到就剩下骨架的那條魚,朱慕賢這才想起妻子還一口沒動……

他有些訕訕的擡起頭來,又林安慰他:“沒關系,聞了一下午魚腥味兒我早就不想吃了。”

這話肯定不是真話。朱慕賢知道於江算是個水鄉小鎮,李家飯桌上那少了什麽也不會少了魚。可是到了京城就不一樣了,京城可沒有那麽鮮嫩的魚――起碼不是天天都有。

“明天咱們再做一條……咳,做兩條。”

又林笑著應了一聲。

朱慕賢咂咂嘴,還是覺得回味無窮:“做三條也成。”

又林抱著敏哥兒朝一邊翻了個白眼。鮮魚鮮魚,也就是嘗個新鮮,真一人弄一條擺面前大嚼?當飯吃哪?

令朱慕賢父子倆失望的是,第二天下起雨來,並不算大,可是魚沒送來。所以他們今兒吃的是燒羊肉。羊也是莊子上現殺的。在陶罐兒裏燉了大半個下午,肉燉得特別酥爛,又林覺得奇怪――是她手藝隔了幾年還沒荒廢,還是這爺倆在家的時候從來沒吃飽過飯哪?原哥兒吃得遠遠超出了他平時的飯量,直到旁人怕他吃壞了肚子不讓他再吃。朱慕賢更誇張,連肉湯都澆在飯上拌著吃了。

又林擔憂的看著丈夫和大兒子,轉過頭來悄聲吩咐,讓廚房的人煮點消食湯以備用。

第三天又林做的青豆熗蝦仁,還有蘿蔔燒排骨――她現在已經適應了,丈夫和兒子吃的歡,也是給她的手藝捧場。丈夫一直說喜歡她做的菜,原哥兒只怕也是一樣。青豆和蝦仁兒都嫩嫩的,排骨都是先用刀背敲過腌過的,也是用瓦罐燒的,香得讓人都想把鼻子也鉆進罐子裏去。排骨一點兒不膩,蘿蔔則吸飽了肉汁,比排骨還爽口好吃。

大太太本來還擔心兒子和孫子去了莊子上吃不慣睡不好的,結果她白擔心了。這爺仨天天白天玩得特瘋,三頓飯一頓不拉的大吃特吃,等到他們回城的時候,又林和敏哥兒還好,朱慕賢和原哥兒都曬黑了,而且還顯得比來時更結實了一點兒。

原哥兒都不舍得走了,拉著朱慕賢要求下次再來。朱慕賢笑著說,等夏天的時候可以再來小住幾天。

不過他食言了。夏天的時候,他已經被皇帝看重,調任文英殿任中書,皇帝到哪兒他就得到哪兒,皇帝要去行宮避暑,他也只能跟著前往行宮。等他們再來這小莊子的時候,已經是三年之後的事了,而那時候的又林,也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

番外二:巧蓮

她原來也是李家的姑娘,有個閨名叫巧蓮,後來她嫁了人,人家喊她小顧嫂子,日子一天天過去,皺紋爬滿了臉,手腳也在年覆一年的勞作中他磨粗了,她現在說話嗓門又粗又亮,遠近的人喊她顧大娘。

偶爾她也會想起小時候過的好日子,那會兒家境還沒敗落,爹娘都在,有哥哥,還有姐姐……

可是一想到這兒她就會硬剎住心思不再往下想了。

巧蓮不願意想起姐姐李心蓮。

比起早去的娘,比起沒良心的爹和哥哥,她更不願意想起這個姐姐。

娘早早扔下她們去了,爹把家裏值錢的東西卷一卷跑了,哥哥全不顧她們姐妹——可是這些都不算什麽,李心蓮做的事情才最讓她心寒。

不,不但心寒,還非常害怕。

沒了父母之後她們跟著守望門寡的姑婆一起住,姑婆待她們很苛刻,吃的不好不說,還經常吃不飽,穿的也都是粗布爛衫。她在私下裏也曾經咒她,怎麽還不早點兒去死。可是她真的沒想過要把她害死。

而李心蓮卻想了,不但想了,她還親手做了。

巧蓮在門口看見李心蓮在藥裏做手腳,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李心蓮轉過頭來,陰鷙的盯著她,她覺得好象看見了吐信子的毒蛇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別看是親姐妹,可是巧蓮明白,李心蓮能這麽對別人,也能這麽對她。

姑婆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最後咽了氣。

別人沒懷疑過姑婆的死因,她本來年紀就大了,又生了病。再說,她又沒有什麽至親了。沒什麽人會去認真追究她的死。

可是巧蓮自己知道,姑婆死的時候,氣都喘不上來,兩手使勁兒的抓自己的胸口。都抓出血來了。那時候,李心蓮就在旁邊看著,看著她那麽死了。

巧蓮不敢說出去,可是她總是睡不踏實。做惡夢。

她們姐妹又搬了地方住,自從娘死爹走了之後,她們的境況一日不如一日。在姑婆那兒是過得不好,可是姑婆死了之後她們過得更糟糕了。

還有件可怕的事情。李心蓮開始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每次到了晚上有人悄悄的摸進門,她就死死把自己那小屋的門給閂住。

她心裏也明白,要是外頭的人真想進來。這扇薄門板是什麽都攔不住的。可是這樣她心裏多少踏實一點。

幸好並沒有人來踢她的門。

李心蓮的心野。她總奢望那些從來都不屬於她的東西。好東西人人都喜歡,可是那是人家的,不是她們的。

巧蓮沒那個膽子去搶去奪,可是李心蓮不一樣。

她和那些人在謀劃什麽事。

然後突然有一天,李心蓮不見了。她把姐妹倆僅剩的一點首飾和錢都帶走了,把她留在了家徒四壁的破屋子裏。

巧蓮沒嚎哭大罵,甚至還松了一大口氣。

李心蓮這一走。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巧蓮後來嫁了個男人,姓顧,沒什麽錢,但是人很老實。她沒什麽嫁妝,家裏又是那個樣,名聲也不好,能有個人願意娶她,又不老不瘸挺能幹的,巧蓮也不挑剔。反正她也姓李,李家人總不能不認她。她和男人在鎮東頭安下家,大堂伯母給她置辦了份兒嫁妝,四奶奶還給了她幾畝地的地契和一些錢。靠著這個,家裏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貴,可是溫飽是足夠了。過了幾年,男人開了個小鋪子做點小買賣,都鄉裏鄉親的,生意還算過得去。

巧蓮頭胎生了個閨女,第二胎生了個大胖小子,給街坊四鄰和李家的族人都送了不少的紅蛋,連四奶奶那兒也厚著臉皮送了一份,四奶奶對她倒是客客氣氣的,還給了她不少好綢緞,說是給小孩子做新衣裳穿。

看著周圍的人漸漸都遺忘了她家人曾經幹過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兒,巧蓮的心也踏實下來。有時候偶爾想想以前的事,覺得簡直就跟上輩子的事一樣。

哥哥雖然說從前不管她的事,可是成了親,有了孩子,兩家到底還是有些往來。要過中秋了,她送了些應節的東西過去,哥哥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說:“你知道嗎?大丫頭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什麽時候?”

雖然這消息來得突然,可是巧蓮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就憑李心蓮幹過的那些事,她就是在往一條回不了頭的路上走,那是條絕路,到最後只會是死路一條。別人幫不了,也救不了她。

“已經有幾年了,我是聽四伯家的人說的,說她做了暗門子,染了臟病,正好四伯船行裏的人到那個地方去見著她了,想著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就替她料理了後事。因為那病會過人,所以當時就燒化了,骨灰他們跑船又不能帶,嫌晦氣,就在當地找個地方埋了。”

巧蓮並不怎麽難過,打小她們姐妹關系也不多好,更不要說後李心蓮幹過的那些事兒。雖然李家對外人說她早死了,可是鎮上遠近的人家誰心裏不是明明白白的?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於江鎮上幾十年也就出了這麽一例,弄得巧蓮也常被人非議,好長時間在人前都擡不起頭來。

現在聽到她死了,巧蓮只是覺得有些輕松,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還有件事兒……咱爹也死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可是兄妹倆誰都不覺得難過。五老爺當初能失手弄死妻子,又卷走家中財物,不顧這些兒女們的死活,那憑什麽要求兒女們還理會他的好歹?

“他又怎麽死的?”

“聽說從他跑了之後,也沒正經過過什麽日子,就混在賭場、娼館那種地方,帶的錢很快就花光敗光了,後來就淪落成了乞丐。前些日子他居然回於江了,有人看著象他,沒敢認。轉天就發現他死在鎮外橋底下——我和老小商量了一下,也沒跟你說,就拿了幾個錢把他埋了。

巧蓮覺得這話有點兒不大實在,這個哥哥說的話一向只能信一半,全信就等著他坑你吧。不過……巧蓮不敢往下想,再怎麽著,他也不可能會做出殺了自己親爹的事吧?袖手旁觀看他死倒不無可能。

巧蓮覺得他們一家大概沒誰是好人,上梁不正,下梁跟著歪,都沒長一顆好心眼兒,相互間更沒有什麽父女兄妹的情份。聽到李心蓮和李五爺都死了,巧蓮也就跟沒事兒人一樣,在哥哥家用了飯,和丈夫孩子一起回了家,一切都同往常一樣。跟丈夫她提都沒提一句。反正這兩個人早在好幾年前就“死”過了,有什麽必要拿出來再說道呢?白惹得不痛快。

死了的人早該死了,活著的人可得好好兒的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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