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我的視野中央只有一顆泛著光的鼻釘,我用半瞎的眼睛緊緊盯著這粒光源,心想,人類開那麽多門課,卻忘記把愛的教育列進必修課,我眼前這兩個人顯然都不懂愛,許程玨心裏沒有愛,而嚴杉不會愛人,他們永遠走不到一起,這就是我作為一個畜生最低劣的觀察。

嚴杉陪許程玨在村子裏呆了好幾天,白天他強迫許程玨帶他參觀克拉瑪依,高中時的許程玨似乎給他描述過很多新疆美景,嚴杉顧不得許程玨要忙村長的喪事,毫無眼力見地逼迫他帶自己看雪山和雅丹地貌。到了晚上,他就拉著許程玨在他自家蓋的小破樓裏做/愛,無所不用其極地折騰他。

如果我從前那些夢是真的,嚴杉以前應該是個陰郁且遭遇過霸淩的男孩,可他現在竟像個征伐者一樣揮舞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許程玨身上。我猜他這樣做不僅因為他是個不大正常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許程玨的金主,金主象征權力,這世上沒有放著權力不用的人,而嚴杉也只是個普通男人罷了。

村長頭七那天晚上,許程玨帶著一身剛燒完紙錢的煙灰味,剛一回來就被嚴杉壓在自己床上。嚴杉玩弄他很有一套,普通男人最不能接受什麽嚴杉就要做什麽,我猜他是在報覆許程玨當年對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他今天拿出一支按摩棒塞在許程玨後面,那按摩棒是粉色的,許程玨最討厭的顏色,嚴杉八成是故意的,他大概還知道許程玨最聽不得肉麻話,於是故意貼在他耳邊叫他“寶貝”。許程玨抖著身子,但不拒絕。都說程序員是最有秩序感的工種之一,我看著這個樣子的許程玨才明白這話的含義,許程玨收錢辦事,相當於兼職,老板做什麽他一下都不會反抗,百分百勞模。

嚴杉用這根花裏胡哨的假屌玩了他半天,還覺得不夠味兒,於是又從旁邊床頭櫃上拿起自己手機,卡著許程玨的臉逼他仰頭,興趣盎然地拍了快上百張才收起手機,取了那根按摩棒,揪著許程玨的頭發,把自己的東西直直插到底。

如果死人的亡魂真能在頭七這天回家,村長那老禿驢看到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兒子在自家臥室被另一個長發男人壓著玩弄,大概會嚇得連滾帶爬栽回棺材。

兩個人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外面是漫天飛雪,裏面是汗漬漬兩具交纏的身體,嚴杉折騰夠了才後知後覺生出些許溫情,他在黑暗中摟著光溜溜的許程玨,緊盯被暴風拍打得劇烈搖晃的窗框,忽然說:“我們不要回去了,在這裏一輩子吧。”

我猜許程玨有一秒是動心的,我知道他並不喜歡大城市,甚至恨它們,可走出去的人就再也回不來,所以許程玨搖搖頭,說:“要工作,要掙錢,我還欠著你錢。”

我想也是,他一個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的人,怎麽可能屈尊於小小的克拉瑪依呢?許程玨是聰明人,小地方留不住聰明人。

許程玨走的那天,克拉瑪依依然下著暴雪。他把自己的身體裝進厚厚的灰色羽絨服中,特意拎著一桶飼料和一桶水來馬廄給我餵食。嚴杉被他支到村口,一個人靠著樹,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根煙,吧嗒吧嗒點火抽起來。

許程玨吃力地拎著兩個大桶,把它們放在地上。他今天難得沒有對我發脾氣,走過來溫順地替我梳理好額前的鬃毛,對我說:“003,我走了以後你要聽小姑的話,不要像頂我一樣頂小姑,小姑是女人,被頂了的話非要宰了你做年夜飯不可。”

我悲哀地嘶叫兩聲,希望能留住他。

可許程玨聽不懂我的意思,他給我解開固定著木釘的繩子,把飼料嘩啦啦倒石槽裏,招呼我過去吃飯。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麽,急匆匆地兀自走出去,再回來時他手裏拿了把開過刃的銀刀,扔到我旁邊的幹草堆上,又抱了兩捆幹草紮掩在上面。

許程玨轉過頭,認真地跟我說:“這是爸的收藏,挺值錢的,我怕走了以後他們糟蹋好東西,就放你這裏藏著,你要看好了。”

他摸摸我的腦袋繼續說:“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等明年過年回來,我給你帶幾件高級衣服避寒。”

我點點馬頭,看著許程玨往外走,走進暴風雪裏。

我攔不住他,更留不住他,只能滿懷期待地等待下一年過年,可是許程玨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