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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淺嘗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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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他晝夜兼程,想要早些見著她。

眼下走在她廂房裏,宋雲瑯腳步卻放得輕緩,恐驚擾到她。

緩步走到榻邊,宋雲瑯輕輕撩起軟帳,聞到熟悉的薔薇香。

清清淺淺,似她勻長的氣息。

佳人松髻壓在軟枕上,如雲似霧。

燭光昏暧,溶溶映照她眉眼,蜷長的睫羽柔順斂起,小臉瑩瑩如雪,是他腦中描摹無數遍的玉顏。

宋雲瑯冷肅的眉眼,倏而變得暄和。

他略展臂,長指輕輕落在她頰邊,指腹沿她側臉姣好的輪廓,緩緩移至下頜處。

驀地,他捏了捏她纖巧的下頜,俊長的眉微微擰起。

是不是瘦了?

擰眉間,沒控制好指尖力道,略重了些。

熟睡的楚黛忽而眉心微動,睫羽顫了顫,似不舒服。

宋雲瑯松開手,唇角不自覺彎起。

他的小皇後,還是那般嬌氣。

河水潺湲,星隱日升。

迷迷糊糊間,楚黛下意識伸手摸摸枕畔。

未摸到意料中毛茸茸的雪寅。

指腹下,觸感光滑,輪廓分明。

她眼皮倦懶地睜開一條縫,心內疑惑。

望見近在咫尺的俊顏,美目微瞠,登時楞住。

枕畔不是雪寅,而是已然北上數日的宋雲瑯?

是在做夢嗎?

楚黛細指掠過他面頰,落在他眉心,沿他挺直的鼻梁輕輕往他鼻尖撫去。

這個夢,倒比她先前做的都要真實,像是真的碰到他一般。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楚黛蔥白的指尖停在他鼻尖,無端生出玩心,輕輕捏了捏。

見他一無所察,登時輕笑出聲。

夢裏的宋雲瑯,遠遠不及平日裏警覺呢。

她唇角揚起,笑靨很是得意。

忽而,宋雲瑯攥住她手腕,睜開眼,眸光灼灼:“戲弄了朕,漪漪很得意?”

握在她腕間的力道極大,像是怕她跑了,要永遠將她禁錮在身邊似的。

楚黛吃痛,睫羽撲扇了幾下。

夢裏怎會感覺到痛呢?

“不是夢麽?”楚黛疑惑低喃。

“漪漪以為是夢?”宋雲瑯朗聲一笑,愉悅震蕩在胸腔內,楚黛被按在他心口的指尖,也隨之震顫。

薄唇輕輕觸上她眉心,又移開,宋雲瑯松開她手腕,捧住她小小一張芙蓉面,輕笑:“難怪這般膽大妄為。”

半年來,雖時時書信往來,卻已許久沒聽到他的聲音。

此刻,聽到他熟悉的戲謔,楚黛耳尖竟有些發燙。

這種明明已熟悉到,連對方肩後有一粒小痣也清楚,卻因不長不短的分離,又有些陌生的感覺,無端叫人心悸。

理智回籠,楚黛想到方才一時頑皮的舉動,更是羞赧不已。

她微微斂眸,細指攥住紬衾邊緣,往上拉了些許,羞然遮住小半張臉,柔聲問:“雲瑯不是去北疆麽,怎會在這裏?”

“因為,朕的小皇後在這裏。”宋雲瑯長臂攬在她腰間,隔著細綢寢裙,一下一下摩挲著她腰窩。

小皇後香香軟軟,輕易勾動他體內蘊藏半載的情念。

似滔天的浪沖破心口,朝四肢百骸奔湧而去,擾得他肌骨驟然繃緊。

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楚黛粉頰登時蒸騰起灼灼熱意。

她松開紬衾,將掌心撐在他身前,稍稍扭動腰肢,試圖脫離他的掌控。

好容易盼得溫香軟玉在懷,宋雲瑯哪裏肯放手?

當即握住她纖柔楚腰,輕易將人按入懷中。

“別鬧了,若被阿娘瞧見……”楚黛急急出聲央求。

話未說完,眼角餘光註意到軟帳顏色繡紋,柔糯的嗓音戛然止住。

她微微側首,目光掃過榻上紬衾、枕屏,兀然楞住。

這不是她在官船上的廂房。

窗外隱隱有水聲傳來,楚黛猜測,他們應當仍是在水上。

“放心,岳母大人的船該已行至數十裏外。”宋雲瑯繾綣親了親她鼻尖,“漪漪,隨朕去北疆。”

終於等到佳人觸手可及,且獨屬於他的時日。

他去北疆練兵,要帶她一道去?楚黛詫然。

失神的一瞬,氣息已被宋雲瑯狠狠攫取。

他肌骨堅實,霸道地將她抵在軟枕上,楚黛再無法聚攏神思想旁的。

頸間珠扣不知被他扯落到何處,柔軟艷麗的裙擺也皺亂,楚黛蜷起身形縮在他懷中,眼睫濕漉漉的,面頰漫染霞色。

小臉嬌嫵柔麗,似清晨沾著霧霭的桃花。

“漪漪去了趟江南,倒是被那十裏煙雨浸透,成了水做的玉人。”宋雲瑯手肘撐在她松散的墨發側,長指攥著一條雪青色繡芍藥的心衣,慢條斯理擦著玉雕一般的指骨。

低笑著,將語調拖出幾分放誕疏狂:“朕又沒如何,怎的這般嬌氣?”

楚黛心緒尚未平覆,額間沁著薄汗,初醒時那一絲陌生感倒消失無蹤。

眼前人,仍是那會纏磨人的壞胚子。

說出的話,讓人骨酥耳熱。

“不許胡說。”楚黛強撐起一絲氣力,擡手去捂他的唇。

宋雲瑯順勢捉住她的手,將沾染她身上靡艷薔薇香的心衣塞在她手心。

繼而,牽引著她的手,朝她素來不敢正視的地方去,一遍一遍溫聲喚她的閨名:“漪漪,漪漪。”

舌尖卷著相思,語調格外動人心魄。

不知不覺,楚黛便被他蠱惑住。

好半晌,才紅著面頰,將那艷麗的心衣遠遠丟開,纖細雪腕酸得微微發顫。

宋雲瑯替她揉了揉手腕,這才起身往盥室去。

昨夜未飲避子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遇見她,他哪裏記得自持二字?

看了半日書,日暮時分,宋雲瑯取來鑲白狐毛的氅衣,輕輕披在她肩頭。

楚黛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阿娘和霜月她們早就知曉宋雲瑯會來,特意提前替她翻出冬衣呢!

昨日,寧姐姐故意說那番話,是不是也清楚?

獨她不知,白白氣悶一場。

楚黛微微側首,微涼的指擰了一下他手背出氣。

卻被宋雲瑯順勢捉住,他收回視線望過來,俊眉微揚:“怎麽對朕動手動腳的?”

他身著錦袍,掌心卻比她溫暖。

不知是他掌心暖意融融,還是他的話引人遐思,楚黛不由自主紅了耳尖。

瑰麗的霞彩照在她耳尖,剔透可人。

“為何先告訴阿娘他們,偏瞞著我?”楚黛秀眉一橫,嗔道。

宋雲瑯挪動步子,又朝她靠近一步,玄青錦袍貼上她氅衣下露出的艷麗的合歡紅裙擺。

河風吹來,裙擺、衣袖獵獵舞動。

斜陽擦過他肩頭,落到她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悠長。

而他頎長的剪影與她相疊,像是他玄青衣擺溫柔包裹她裙擺一樣。

“那漪漪見到朕時,驚不驚喜?”宋雲瑯側臉被斜陽鍍上一層金輝,俊美如神祇。

楚黛微微瞇起眼眸,凝著他俊朗的面容,心弦無聲撥動。

驚喜的。

驚喜到她只當是夢裏,不敢相信是真的。

夜幕降臨,船頭高高的風燈搖曳著,燈光時晦時明。

宋雲瑯攜一壺清酒,側身坐在甲板最邊緣的闌幹上。

姿態散漫地曲起一條腿,另一條則自然支在闌幹裏側的甲板上。

他身姿俊拔,腰窄腿長,側影瀟灑疏狂。

落在楚黛眼中,她眸光明燦。

恍然憶起,初識時,他獨坐高樓那晚的夜色。

彼時,他孤傲耀目,星辰燈火俱是他的陪襯。

而今,漫天星辰倒映河水中,客船悠然壓過星河。

而他近在咫尺,與她同在船上,成了她最親近的枕邊人。

“雲瑯。”楚黛上前兩步,立在他身側。

雪頸揚起秀美的弧度,盈盈水眸盯著他手中持壺:“我想嘗一口。”

宋雲瑯淺淺彎唇,將精巧的持壺遞給她:“有些烈,漪漪不善飲酒,淺嘗即可。”

若真是烈酒,他也不會允她喝了。

持壺仍帶著他掌心溫熱,楚黛穩穩握住,稍稍提起,仰面湊近彎月似的壺口。

清酒釀著月光,自壺口傾瀉而出,泠泠落入她唇齒,酒香漫染。

驀地,楚黛想起貓臉面具後,她無意中品嘗到的滋味,唇瓣微熱。

“那晚,朕是故意的。”宋雲瑯接過持壺,含笑凝著她,意有所指。

“咳咳。”楚黛不留神嗆到,別開臉咳了幾聲。

宋雲瑯沒說是哪一晚,可她總覺得,應當同她心中所想一樣。

她佯裝不知,柔糯的嗓音故意透出一絲茫然無辜:“什麽?”

“不記得啊。”宋雲瑯仰面,將持壺中餘下的清酒一飲而盡,瀟灑地將持壺拋入星河。

他廣袖一揮,遮住星光燈火,俯身堵住她染著酒香的唇瓣。

夜風恣狂,楚黛扶著闌幹,一時覺得身子搖搖欲墜。

一時又覺周身輕飄飄的,像要被風卷起來。

神志搖搖欲散間,頭頂廣袖放下。

星光燈影照得她眸光瀲灩,秋水橫波。

“那這樣呢?”宋雲瑯正身輕笑,“漪漪可有想起那張面具?”

楚黛楞住。

只一瞬,她目光快速掃過船艙口的護衛,和離他們不遠的過往船只,心口怦怦直跳。

又羞又急斥他:“宋雲瑯!”

怕被旁人聽見,她還不敢大聲斥他,嗓音壓得極低,毫無氣勢。

隨即,她負氣地拿綢帕狠狠拭了拭唇瓣,橫他一眼,折身往船艙裏去。

宋雲瑯手長腿長,三兩步便追上她,長臂輕易將人抱起。

月色下,合歡紅的裙擺在河風中劃過綺麗的弧線,艷麗誘人。

夜裏,河面風愈大,還落了一場雨。

雨勢來得急,去的卻慢。

淅淅瀝瀝拍打在艙頂、窗欞,大半宿,那泠泠雨聲才漸漸低下去。

夜裏不趕路,客船隨漲起的河水飄飄搖搖。

河床上月隱星消,被雨絲濺起重重漣漪。

翌日,楚黛醒來時,已過正午,險些連午膳的時辰也錯過。

惜琴笑盈盈替她更衣、梳發,又將皺亂的床褥收拾妥當。

一轉身,見皇帝正手持銀匙,親手餵楚黛用膳。

當即低眉垂目退出去。

“明日靠岸,過兩日會經過北倉府。”宋雲瑯放下銀匙,拿銀箸夾起一片雪白的,薄得剔透的魚肉,遞至她唇邊,“漪漪想不想去賢王府看看?”

他曾在北倉府的府邸麽?

楚黛想去。

她啟唇咬下一小口魚片,卻遲遲未應。

“還疼麽?用完午膳,朕替你瞧瞧,再塗些膏脂。”宋雲瑯說著,將剩下半塊魚片餵至她口中。

疼倒是不疼,可她腰酸腿乏,怕是走路也難保儀態,今日連門也出不得。

“要我去也可以。”楚黛擡眸睨著他,“只到北倉府前,雲瑯不許再胡來。”

“好。”宋雲瑯含笑頷首,又替她夾起一根碧生生的鮮蔬,“朕已著人替你備幾身男子裝束,明日送來,漪漪看合不合身。”

合身二字,驀地叫她憶起紫宸宮中,那一身錦繡華麗的吉服。

她克制著紊亂的心緒,疑惑問:“為何要扮作男子?”

再說,她能扮得像嗎?

“做做樣子便成。否則,過不了幾日,北地便要傳出朕攜美入營,負心薄幸的名聲了。”宋雲瑯放下銀箸,湊近她,長指挑著她下頜道,“不知漪漪著男裝,會是何等俊俏,莫要勾去北地小娘子的魂才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提前一點點,正文即將完結,收尾中,會寫得慢一點,抱抱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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