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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香甜(二合一)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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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南?”楚黛有些意動。

她自小身子弱,幾乎未離開過京城地界,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鐘靈山。

讀過的詩文中,有許多關於江南的描繪。

在她心中,那是鐘靈毓秀之地。

顧叔贈他的游記中,也有關於江南的經歷,她神往已久,只是從未想過自己也能去。

如今,她身子已好了大半,是不是可以跟著去看看?

她眸光盈盈閃動,正欲應下,又忍住。

宋雲瑯能答應嗎?

“阿娘,容我想想,等我見了寧姐姐,回來再給您回話,可好?”楚黛柔聲應。

孟沅將她細微的神情變化看在眼中,心知她是要同宋雲瑯商議。

也不拆穿她,忍笑道:“好,你且先想想,若你不去,阿娘便也不去了,留下來陪著你。”

將書卷交還給她,孟沅起身離開。

她有意逼女兒一把。

女兒後位已定,京中貴女們少不得議論些時日,她不想女兒聽到那些,不如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再者,她也怕女兒留在京中,皇帝沒個分寸,女兒若在孝期裏有了身孕,總歸不好。

望著阿娘離開的背影,楚黛去江南的念頭又濃了一分。

爹爹難得歇息幾個月,帶著阿娘回江南,必是存著陪阿娘游山玩水的心思。

從前不想住進帝師府來,便因她不想影響爹爹和阿娘的感情。

若因她,阿娘留在京城,不與爹爹同去,她實在愧疚。

楚黛手握書卷,紙頁輕輕抵著下頜。

她目光落在紅艷艷的櫻桃上,眉間透著清愁,改如何說服宋雲瑯呢?

翌日,楚黛推掉不少拜帖,估摸著時辰,吩咐霜月去準備馬車,隨她入宮謝恩。

霜月出去沒多久,又喜眉笑臉小跑回來:“姑娘,不必套車了,陛下吩咐魏公公來接姑娘,禦輦正在外頭等著呢。”

望一眼壁上花型時漏,楚黛微微驚詫。

這個時辰,早朝應當未散,他竟還記得派人來接她?

她對著菱花鏡,略整了整衣裙、釵環,舉步朝外走,唇角愉悅彎起。

清風細細,將她心間那一絲驚詫,悄然溶散,化作涓涓暖意,浸潤在她心口。

帝師府乃禦賜的府邸,地段極佳。

府門外有聽著華貴的禦輦,格外引人註目。

楚黛剛走到影壁前,便聽見外頭議論聲陡然擡高。

“誒?那就是楚姑娘吧?”

“楚姑娘出來了!”

“昨日剛下旨,今日陛下便派禦輦來接人,楚姑娘真是好福氣。”

“對呀,孟夫人改嫁帝師,楚姑娘也轉了運,總算否極泰來。”

皇帝雖沒露面,卻派來禦前總管魏長福和十餘名羽鑾衛。

魏長福立在禦輦側,遠遠地便滿臉堆笑,沖楚黛施禮,甚至恭敬。

圍觀的人群,甭管心裏如何作想,嘴上說的全是好聽的話。

楚黛被這麽多人瞧著,攥著絲帕的細指下意識收緊,宋雲瑯行事未免太張揚了些。

“去吧。”孟沅握了握她的手,眉眼含笑。

皇帝越是表露出對女兒的看重,她越高興。

楚黛微微頷首,蓮步輕移,走下石階。

“陛下知曉楚姑娘今日要入宮向太後娘娘請安,特意吩咐奴才來接。”魏長福稍稍擋在車前,撩起一角車帷,沖楚黛施禮,“楚姑娘請。”

圍觀的人群被羽鑾衛擋在道路一側,視角受限,看不太清禦輦中的情形。依誮

只見到楚黛略俯低身形,姿態秀雅鉆進車帷。

半個身子剛探入車帷,她腳步踉蹌了一下,驚呼出聲。

所有人伸長脖頸想看清楚些,卻被垂攏的明黃錦帷擋住視線,什麽也看不到。

“楚姑娘是不是太過歡喜,沒註意腳下?”有人望著駛動的禦輦,好奇問。

另一人瞥她一眼,笑回:“若陛下派禦輦來接你,你高不高興?”

“這福氣我做夢也不敢想。”那人連連搖頭,唯恐羽鑾衛把這玩笑話傳到皇帝耳朵裏去,惹上禍端。

楚黛撲在宋雲瑯懷中,被他扣住纖腰,提到腿上。

外頭議論的聲音不大不小,她能聽清說的是什麽,面頰登時一熱,羞憤地擰了擰宋雲瑯小臂。

“朕特意早些散朝,給漪漪一個驚喜。”宋雲瑯薄唇附在她小巧耳尖,含笑低問,“漪漪怎的還不高興?”

楚黛別開臉,離他令人心悸的氣息遠些。

直到禦輦駛上禦道,才側眸橫著他:“雲瑯害我險些跌倒,在眾人面前出醜,還強詞奪理?”

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心中確實有驚喜。

可她沒站穩,跌入她懷中,險些被人瞧了去,驚喜又變成驚慌。

此番入宮面見太後,她身份與從前有些不同,為表對太後的敬重,妝容上格外上心。

豐軟的唇瓣,塗著一層細膩的口脂,如盛夏酥山上澆淋的艷色果漿。

晴陽透過紗簾照進來,紗簾搖曳間,耀目的光浮動在她唇瓣。

那光澤瀲灩惑人,比昨日新貢的櫻桃還嬌嫩。

宋雲瑯喉間輕滾,很想嘗嘗。

又怕弄花了她妝容,讓她越發著惱。

只得箍著她細腰,暗暗忍住。

“好,是朕的不對。”宋雲瑯坐直身形,溫聲哄著,“昨日送來的櫻桃,漪漪可還喜歡?”

“喜歡的。”楚黛頷首。

沒說什麽謝恩的話,心中羞惱倏而消散大半。

聽著轔轔的車轍聲,她側臉輕輕貼在他襟前。

他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叫人心安,那份驚喜又紛湧著漫上來。

“朕倒覺得有些酸,不及漪漪口脂香甜。”宋雲瑯長指勾住她指尖,語調散漫跌宕。

聞言,楚黛心尖驀地一跳,慌忙從他腿上下來,坐到對側去。

口脂哪裏是甜的?他說的明明是……

楚黛心口起伏不定,又不想被他這般戲弄了去,攥著絲帕道:“雲瑯若喜歡,下回我贈你一盒口脂?”

“嗬。”宋雲瑯輕笑一聲,目光掠過她唇瓣,凝著她煙視媚行又強裝鎮定的小模樣,愉悅輕嘆,“朕的小皇後真是伶牙俐齒。”

禦輦駛入宮門,楚黛不願再同他說些讓人面紅耳熱的話。

她移開視線,透過紗簾望向偌大的宮苑,努力平覆心緒問:“雲瑯今日朝政不忙麽?”

“漪漪生就一副禍水姿容,倒是位賢後,時時不忘勸朕勤政。”宋雲瑯笑睥著她,氣度瀟灑倜儻,“誰曾口口聲聲讚朕是明君的?”

想到他曾抱著雪寅,夜入她閨房的情形,楚黛有些臉熱,唇角卻不自覺地彎起。

與他相識的記憶,點點滴滴浮上心頭,她舌尖似品到絲絲甜意。

她不自在地揪著絲帕,盈盈美目含著嬌嗔,柔聲斥:“宋雲瑯,我同你說正經事呢!”

佳人氣勢不足,嬌俏可人,宜喜宜嗔。

宋雲瑯朗聲失笑,恨不能把人捉到懷中,好生憐惜。

奈何禦輦不隔音,她必然不肯。

他指骨微動,揮開手中烏金扇,瀟灑地轉了幾圈,又收起:“好,朕也同你說件正事。”

“定國公的案子,朕已壓了好些時日,今日又有禦史出面彈劾。”宋雲瑯如玉的長指攥著烏亮的扇骨,稍稍正色,“朕欲剝奪定國公爵位,不知漪漪以為,該如何安置王老安人?”

奪爵之後,國公府必然要收歸朝廷。

祖母是那樣驕傲的性子,未必肯回娘家去,三叔、三嬸又……

雖不是她嫡親的祖母,可祖母年事已高,贈阿馳的那一大筆銀子又在她這裏,楚黛不忍見她晚年無所依。

“雲瑯,可否等祖母百年之後再收回國公府?”楚黛望著他,柔聲問。

定北侯府空著,倒是可以給祖母住,可她不想同三叔一家有牽扯。

“恐怕說不過去。”宋雲瑯搖搖頭,“此事還不值得朕多費唇舌。”

楚黛明白,有些事他有自己的原則,不會處處依著她。

默然半晌,楚黛嘆了口氣道:“那便分家吧,我讓人把祖母接入侯府頤養天年。”

如此,倒能為楚黛留下純善孝義的美名,宋雲瑯略一想,便欣然頷首。

進到慈安宮,多是熟面孔,楚黛卻比以往多少次來都緊張。

她捏著絲帕,沖顧太後盈盈福身:“臣女楚黛向太後娘娘請安。”

顧太後站起身,親手扶起她,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漪漪雖被冊封皇後,可在哀家心裏,你同梔梔一樣,還是哀家疼愛的小姑娘。莫要同哀家生疏了才是。”

“太後娘娘。”楚黛眸中氳著水霧,柔糯的嗓音有些哽咽,“漪漪不會。”

寧姐姐沒怪她,顧太後也沒怪她搶了這個位置。

楚黛深覺自己太過幸運,遇見的多是待她很好很好的人。

兩人相攜去看園中盛開的紅棉,宋雲瑯倒成了多餘的一個。

他沖隨侍的宮人吩咐幾句,便折身回紫宸宮批奏折。

“魏長福,去挑幾樣母後愛吃的點心送去慈安宮。”宋雲瑯隨口吩咐,又指定幾樣讓魏長福送去。

只要母後待漪漪好,過去種種,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魏長福笑著退出去,皇帝特意指的幾樣,分明是楚姑娘最愛吃的。

太後娘娘得到皇帝這一份孝心,還是沾的楚姑娘的光。

午膳時分,宋雲瑯沒過去,吩咐王喜把楚黛接過來。

楚黛捧著一束新折的香花,養在花觚裏,側身睨他:“本想陪太後用膳的,你偏派人去接,太後都笑話我了。”

“母後笑的是朕。”宋雲瑯笑應。

花枝纖柔艷麗,佳人纖腰裊裊,顧盼神飛,般般入畫。

宋雲瑯走過去,長臂攬住她腰肢,低首耳語:“母後知道,朕離不得你。”

“凈胡說!”楚黛赧然推了他一下,沒推開,反被橫抱起來。

宋雲瑯將她抱在臂彎,大步朝膳廳去,沖魏長福吩咐:“擺膳!”

用罷午膳,楚黛躺在龍榻上小憩。

身側傳來雪寅勻淺的呼吸聲,她卻久久未睡著。

去江南之事,該如何同他說呢?

楚黛躺得骨頭發酸,側過身,換了個姿勢。

聽到屏風後的動靜,宋雲瑯放下朱筆,起身走到軟帳外。

隔著半透明的薄紗,望著裏頭側躺著的姣好身影,他彎唇開口:“若睡不著,不如起身看幾頁書?哪裏不懂的,正好拿來問朕。”

他腳步聲走近時,楚黛本想裝睡。

被他識破,索性睜開眼。

沒睡著,身子卻乏,她懶懶支起身形,倚著軟枕望他:“雲瑯,爹爹過些日子會告假回江南,他可有同你說起?”

“說過。”宋雲瑯雙臂環抱,側肩虛虛靠著床柱,身姿高俊,“朕已準了。”

言畢,他撩開軟帳,將雪寅抱至榻尾,自己霸占住她身側的位置,笑問:“岳母大人也會跟著去,漪漪舍不得了?”

“要不,朕借母後的名義,接你入宮小住?待天氣更熱些,朕帶你去鐘靈山避暑。”

楚黛原本就猶豫,聽他這般暢想著,更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可又不能總拖著。

她深吸一口氣,纖指抓住他衣袖,揚起細頸,語氣發虛道:“都說江南風景如畫,人傑地靈。雲瑯,我也想去。”

宋雲瑯身形一僵,面上笑意沈下來。

不可置信地凝著她透著期許的眉眼,他沈聲問:“你說什麽?你要離開京城,離開朕?”

“只是幾個月,你在身邊,我容易分心失神,去江南更能一心向學。”楚黛絞盡腦汁想著能打動他的話,“雲瑯不是也希望我早日成長為,想成為的模樣麽?”

拿他上回的話來堵他?

宋雲瑯被她氣得發笑,大力握住她手腕,將人抵在軟枕上。

眼眸沈邃盯著她:“朕上回教你半日,倒還有錯了?”

楚黛有些慌,越是慌,腦子倒轉得越快。

望著隱忍克制,山雨欲來的宋雲瑯,她急中生智開口:“雲瑯生得太過俊美,才害得我心神不寧,怎就不該怪你?”

聞言,宋雲瑯楞住。

心口洶湧積蓄的怒意,倏而消散無蹤,唇角笑意漾開,漫上眼尾眉梢。

“這般傾慕於朕?”宋雲瑯松開攥著她手腕長指,指了指自己的唇,嗓音低低蠱惑,“那你親親朕。”

楚黛紅著臉,沒立時依他。

細指攥著他衣襟,眼睫微垂,她語氣倒有些恃寵而驕的韻味:“我就是要去江南,你答不答應?”

這般誘她,她心裏仍惦記著去江南的事,宋雲瑯恨得牙癢癢,又恨不得把人揉進胸腔裏去。

幾番耳鬢廝磨,溫情繾綣,他幾乎要忘記,眼前的姑娘性子是怎樣倔強。

“答應你,都應你。”宋雲瑯俯首淺嘗她艷麗的口脂,眼神烈焰灼灼,“今日,你得依朕一回。”

雪寅被丟出軟帳,發出不滿的嗚咽聲。

軟帳低垂,窗外隱隱傳來林鳥鳴囀。

雪寅被鳥叫聲吸引,沿半開的支摘窗跳出去。

寢殿內,動靜有些大。

魏長福老臉一紅,捉住雪寅。

又吩咐王喜把院中侍立的宮人都帶下去,只留惜琴在廊廡下候著。

惜琴立在陽光下,聽著那羞人的響動,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楚姑娘晚些不是還要出宮麽?這樣下去,哪還走得動路?

青天白日的,陛下未免太欺負人。

日暮時分,聽到裏頭叫水,魏長福忙吩咐惜琴進去幫著更衣,又叫王喜請劉太醫。

劉太醫提著藥箱過來時,楚黛已沐洗過,坐在龍榻上,由惜琴替她拭發。

隔著屏風,她聽到宋雲瑯問劉太醫:“魏長福叫你來的?倒是會自作主張。”

劉太醫遞上兩只玉瓶給他:“同上回一樣的,陛下要不要?”

“朕的人,朕自會心疼。”宋雲瑯瞥一眼那玉瓶,沒接。

他言下之意不就是,他知道輕重,沒傷著她?

楚黛聽得臉熱,粉頸微垂,不敢叫惜琴看到她此刻神態。

“行。”劉太醫收回玉瓶,提起藥箱道,“既無事,臣便回太醫院了。”

剛起身,又被宋雲瑯喚住:“等等,既然來了,便替她診診脈。她過些日子要遠行,看看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遠行?”劉太醫很是詫異。

以宋雲瑯對楚姑娘的在意,竟肯放人出京?

宋雲瑯沒解釋,無奈地扯了扯唇角,令他在屏風外候著。

繼而,他走到屏風裏側,等著惜琴替楚黛挽好發髻,才拉著楚黛的手出來。

“有勞劉太醫。”楚黛落座,雪腕輕輕搭在腕枕上,面色赧然。

不過是隨爹娘去江南,宋雲瑯特意讓劉太醫診脈,會不會小題大做了些?

她方才隨手將絲帕放在方幾上,劉太醫擡手欲拿。

卻被宋雲瑯先一步搶了去,遮在楚黛腕間。

“嗤。”劉太醫輕笑一聲,搖搖頭,笑而不語。

聽到這聲輕笑,楚黛羞赧得無地自容,忍不住側眸橫了宋雲瑯一眼。

細細診了脈,劉太醫收回手,不疾不徐道:“恭喜楚姑娘,姑娘貴體已大好,幾乎與常人無異,遠行無礙。只是……”

不確定他要說的話,楚姑娘知不知曉,他頓住,下意識去看宋雲瑯的臉色。

宋雲瑯眸光一寒,劉太醫心下明了,繼續道:“只是楚姑娘中過眠藤之毒,體質到底與常人不同,還需多多將養。莫要貪涼,睡眠充沛,便可無虞。”

楚黛認真聽劉太醫說,原本以為他會說出什麽不好的話,沒想到只是這些。

“多謝劉太醫,我記住了。”楚黛柔聲應。

待劉太醫出去,楚黛忍不住環住宋雲瑯脖頸,揚起細頸望他,歡歡喜喜道:“雲瑯,我終於不必再吃苦藥了!”

宋雲瑯眸光微閃,憐愛地凝著她:“漪漪也怕苦麽?”

“自然怕。”楚黛依在他身前,低聲嘟囔。

“好,往後再不吃了。”宋雲瑯揉了揉她發髻,輕應。

那些避子的苦藥,由他來吃。

即便她不易懷上身孕,他也不會讓她有絲毫閃失。

天色漸暗,楚黛沒在紫宸宮用膳,同孟劍書一道出的宮門。

“漪漪。”孟劍書坐在馬背上,不疾不徐走在她車簾外,“恭喜你得遇良人。”

楚黛撩起紗簾,望著馬背上的側影,眼神澄澈坦蕩:“多謝表哥。”

本以為他還有話要說,楚黛略等了等,他卻只是朝她望一眼,便匆匆移開視線。

楚黛放下紗簾,暗暗低嘆,希望表哥早些放下,娶到真正兩情相悅的貴女。

下馬車時,霜月正要過來扶她,卻被孟劍書搶先站到離她最近的位置。

“表妹,你我相識,遠在他之前。”孟劍書想了一路,仍是想不通,“你可否告訴我,為何你喜歡的是他?”

陛下雖立她為後,可他們到底尚未大婚,早早行那敦倫之禮,對表妹多少有些唐突。

表妹這般溫柔純善,克己覆禮的性子,怎會喜歡上陛下呢?

表妹已是皇後,他們之間隔著天塹,再無可能,可他就是想問個明白。

方才,他在路上欲言又止的話,便是這一句吧?

楚黛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並未落在他小臂上。

擡眼望著孟劍書,她仍是眉眼含笑,笑意未顯得疏離:“因為,他從不會在人前為難我。”

而表哥,雖不是故意害她,卻總是不合時宜地將她架在火上烤。

孟劍書神情僵滯。

看到楚黛舍近求遠,自己扶著馬車,身形發顫,從遠離府門的一側下來。

他更是怔楞得說不出話。

半晌,他收回手,無聲笑了笑。

心裏最後那一點執念,忽而便散了。

派香英提前來說過,外祖母、舅母她們都等著她用晚膳。

楚黛同從前一樣,與她們一一見過禮,便與孟羽寧一左一右陪在外祖母身側。

“外祖母,舅母,漪漪今日來,特意向您們請罪的。”楚黛說著,便要起身施禮。

被秦老安人急急拉住:“請什麽罪?皇帝選來選去,不還是選的咱們家的姑娘麽?”

“再說,太後娘娘素來也喜歡你。從前是你身子弱,我想著親上加親能有個照應。如今你身子大好了,有此福緣,我和你舅母高興還來不及呢!”

嘴上說著好聽話,秦老安人看到孫子落寞的模樣,心中仍惋惜。

可楚黛已被冊封皇後,身份不同,有些話說得多了便不合時宜。

“誰說不是呢,舅母真心為你高興。”羅氏語氣爽利又坦誠,聽著叫人舒心。

“你寧姐姐的親事,今日倒有幾家來問,我正同你祖母商議。”羅氏說著,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孟劍書,“倒是你表哥,叫人頭疼。”

若漪漪能嫁給劍書,多好的事。

可惜兩人沒緣分,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她話音剛落,兩道嗓音同時響起。

“阿娘,女兒的親事,女兒想自己做主。”

“隨阿娘安排。”

前者是孟羽寧,後者是孟劍書。

羅氏驚得手中銀箸落到膳桌上,不可置信地在兩人之間巡脧,懷疑自己聽岔了。

楚黛也詫異:“寧姐姐有心儀的郎君?”

“我吃飽了。”孟羽寧起身,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沖楚黛眨眨眼,“漪漪,咱們回房說去。”

楚黛好奇不已,當即放下碗箸隨她離開。

走到膳廳門口,孟羽寧不忘回身叮囑:“阿娘,我的親事且等幾日再定,您莫要應了人。”

隨即,不等秦老安人和羅氏開口,兩姐妹便相攜跑遠。

花一般美好的背影,淹沒在夜色裏。羅氏收回視線,無奈搖搖頭。

轉過身,吩咐丫鬟撿幾樣她們愛吃的菜,拿食盒裝好,送去孟羽寧閨房。

“女大不中留啊。”羅氏輕嘆。

秦老安人倒樂見於此:“寧兒素來有主意,也不是那沒心眼,會被人騙的,有中意之人是好事。你且探探她口風,問問是誰。”

難怪近些時日,孫女對入宮之事,只字不提,半點不如從前熱絡,原來是心裏有了人。

“母親說的是,若對方品貌不差,我便去把旁的幾個推了。”羅氏頷首應。

孟劍書知道一些,放下碗箸,淡淡開口:“不必問了,是袁閣老家的二公子,新科狀元袁松。”

袁松?那品貌確實是極好的,要不也不會被長公主和太後看重。

“可那袁松不是同漪漪相看過麽?”羅氏望他一眼,又對秦老安人不確定地問,“我記得是在瓊林苑?”

秦老安人點點頭。

“沒錯。”孟劍書解釋,“表妹與袁公子相看時,妹妹誤打誤撞進了他們所在的水榭,這才相識。”

他心內苦澀,沒說孟羽寧是為了幫他,故意攪亂那相看。

秦老安人與羅氏對視,恍然大悟。

“漪漪嫁與陛下,寧兒又與袁公子結了這善緣。”秦老安人眉眼含笑,“倒是歪打正著了。”

“袁家還沒來問呢。”羅氏嘴裏這麽說,唇角卻壓不下去。

老爺說過,待袁閣老致仕,袁家這位風頭正盛的公子,極有可能再入內閣。

女兒心氣高,嫁與袁公子,想必是願意的。

閨房中,楚黛剛坐到臨窗的便榻上,便忍不住問:“寧姐姐,你心儀的郎君是誰?快同我說說!”

她水眸明燦,一時興奮,擡手抓住孟羽寧衣袖。

薄軟的袖口滑落些許,雪腕上露出一圈綺麗的痕跡。

孟羽寧正欲開口,目光不經意掠過她腕間,猛然頓住。

想到什麽,順勢將楚黛衣袖往上推了些許。

看到她雪膚上斑駁的指痕,孟羽寧眼皮猛地一跳。

聽到丫鬟的腳步聲進來,她忍著沒開口。

直到丫鬟放下食盒,被她遣出去,她才抓起楚黛手腕,迫不及待問:“漪漪先同我說說,你今日來得晚,確實是在慈安宮裏耽擱的麽?”

被她挽起衣袖時,楚黛便覺不妙。

本來她心存僥幸,想著寧姐姐未經人事,未必懂得。

沒想到,寧姐姐比她想象中懂得更多。

即便被看穿,她也不好意思承認。

蔥白的細指捏住袖口襕邊,往下扯了扯,緊緊掩住雪腕。

嗓音低下去,不自在地應:“孑蚊叮的。”

“是嗎?”孟羽寧松開她手腕,心照不宣,“好大的一只孑蚊,恁不懂得憐香惜玉。”

作者有話說:

宋雲瑯:朕是大蚊子?

楚黛:世間最俊朗的大蚊子。

宋雲瑯: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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