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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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看明囿的那雙眼睛很奇特,像糊了膿液似的,夾雜著得意。

就好像,拆穿明囿是冒牌貨這件事,對他而來,是個相當值得驕傲的事情。

明囿收回視線,把邁出門的腳也重新收回。

對方就派了這麽個小嘍啰來叫囂,他若是真出去應對,豈不是在氣勢上就矮半分。

果然是站在什麽位置,就會考慮什麽事兒。他明明才裝了兩天,就有點兒背後大佬的架勢。

靠著風和同的機械小飛蟲,明囿很輕易地便看到門外的對峙。

站在最前面的竟是忒忒,他穿著白大褂,和臺階下肌肉壯漢,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弱小”,一個“強硬”。

但偏偏,弱小的站得更高,聲音也更有底氣。“你想借機挑事就直說,在這亂吠什麽!”

就是,亂吠什麽。明囿在心底暗暗同意,看著眼皮子都支棱起來的忒忒,總覺得他這麽一個要熱情有熱情,要技術有技術的人,怎麽就信了那混蛋玩意。

至今,明囿都沒鬧明白,搶了焦的混蛋玩意到底是什麽。

似乎是一道意志?這是個很虛的詞,明囿也沒法理解,但他潛意識裏卻認為對方是真實存在的。

一道意志真實存在……明囿若有所思,他額頭的血色小珍珠此時已經變成了暗金色,流光溢彩,漂亮極了。

小刃去瞧熱鬧,此時就站在忒忒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位肌肉壯漢看。

他的目光很銳利,很快,壯漢便發現了這位不同尋常的少年。

以及少年額頭上閃著光亮的血色紅寶石。

“既然沒辦法溝通,你們就趕緊滾吧!”忒忒指了指大門外,他早就料這幫人不順眼了,也不知主為什麽當初要招攬他們。

他的態度很堅決,屬於實驗基地的士兵已經開始朝這幫不速之客靠攏。

救世組織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只不過這些人全都是追隨主才凝聚在一起。

但為首的壯漢卻一動不動,他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留給忒忒。

忒忒:太過目中無人了些!正當他要發作,身邊人疑惑的開口:“你總盯著我幹什麽?”

是小刃,壯漢一直盯著的是小刃。

忒忒也有些納悶,他也看向小刃,這個同主有相同的臉,卻更顯稚嫩的少年,突然出現,確實很奇怪。

但他…突然,一道極長的藤蔓突然出現,打斷了忒忒的思考,一下子捆住了小刃的腰。

韌勁兒十足的藤蔓將人卷到半空,小刃像個拋物線一般,就這麽直直朝壯漢撞去。

眾人都被這一幕給嚇壞了,直到空中突然出現一張亮金色的網,那網拖住小少年,將人快速朝回拖。

雙方拉鋸中,空中出現越來越多的光刃,這些光刃追逐張牙舞爪的藤蔓而去,很快便有所斬獲。

壯漢失去了他的兩條變成粗壯藤蔓的胳膊,但壯漢並沒有哀嚎,就像不在意一般,他死死盯著走出門的明囿。

“弟弟,新身體好用嗎?”那壯漢露出惡劣的帶著粘稠惡意的笑。

明囿立馬便知道,這是那道恐怖意志。

他還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真實世界裏,與這位人物面對面。

他還叫自己弟弟,還用著焦的身體,明囿微瞇起雙眼,唇角緩緩勾起。

光刃陡然變密,撲通一聲,壯漢一下子跪到地上,活動艱難。

“隨便你怎麽砍,這樣的身體我要多少有多少,你們,你,你,還有你!當初發誓效忠我的!都是我的身體!”

壯漢口腔裏滿是鮮血,但他在笑,瘋狂的笑。

而救世組織的人,卻不淡定了,他們面面相覷,內心裏都開始犯嘀咕。

尤其是跟著壯漢而來的那些種,更是個個惶恐。

突然,離壯漢最近的一個瘦高個緊緊捏住自己的脖子,他開始說話,聲音尖銳,“你們所有,所有哈哈哈!”

呃——

瘦高個突然倒下,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擴散開來,周圍所有人和種,齊齊向後退了又退。

明囿突然有點兒明白恐怖意志到底是什麽,他一把拽住忒忒的衣領,也顧不得暴露,連聲問:“他說的效忠是什麽意思?你們跟他到底簽了什麽合約?”

忒忒被迫踮起腳尖,說話也磕磕巴巴,他來不及思考明囿話語裏的潛臺詞,只得先回答問題。

“心甘情願,獻祭自己的所有給主。”

“你們免費送進化針的市民,目的也是為了讓他們心甘情願獻祭自己給那位?”

忒忒點點頭,隨即又有些茫然,什麽叫獻祭給那位,您不就是…終於,他的智商回籠,意識到明囿的意思。

他的臉色立馬變得極為難看,但未等他發作,明囿指著倒在地上的壯漢和瘦高個,高聲說:“這就是你們獻祭的結果,看到了嗎?”

本就心驚膽戰的眾人,更是惶恐地將目光投向明囿。

那一雙雙帶著絕望的眼睛,註視著明囿,讓明囿仿佛回到了百年前。

真煩,明囿想,可他卻不得不處理,因為他想以後過上安生日子,他想把垃圾鎮建設好,他想救出哥哥。

但單靠他自己的力量,很難實現。所以,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包括面前這些人。

忒忒臉色泛白,手都在發抖。明囿以為他要求自己救他,但忒忒卻皺緊眉頭,帶著哭腔說道:“我這條命,要還的。”

還?不知怎麽,明囿的心臟突然被這句話狠狠砸中,因為他意識到眼前這些人的絕望,很可能並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悔恨的絕望。

接著,忒忒的話印證了明囿的想法。

“如果沒有主,我早就死了。”他笑得淒慘,仿佛又看到自己曾經痛苦掙紮的日子,他擡起胳膊,挽起袖口,這時明囿才發現,忒忒的胳膊太瘦了,骨頭支棱著,仿佛要穿透皮膚。

救命之恩,要如何解?明囿抿緊嘴唇,問:“哪怕從此墮入深淵?”

“哪怕從此墮入深淵。”

這話不止是忒忒,還要斯文男,還要另外的那些白大褂。

明囿像突然卸力一般後退,他們什麽都知道,可他們卻依然這麽做了,他們企圖成全自己,卻要害掉所有人。

實驗室內,王爾湖舉起那如同塵土一般的不明物質,他皺緊眉頭,再一次問淑儀:“儀器沒出錯?這玩意中難道不就是土?”

本來明囿將不明物質交到他手裏時,王爾湖是有些忐忑的,因為這玩意可關乎很多很多的命。

但現在,他和淑儀反反覆覆查過很多遍,都沒看出問題來。多奇怪?

“沒什麽可奇怪的,這世界上,未知的事情太多了,還是要有敬畏心才好。”淑儀也不暴躁,還難得說了句正經話。她盯著臺子發呆,隨即開口又說道:“可惜了這些生命。”

後面這話王爾湖不懂,他只知道實驗出了問題,必須得跟明囿說一聲。

一直跟在明囿身邊的風和同接到信息,他將自己的兌換器舉到明囿面前。

一行小字,就那麽闖入明囿的眼睛裏。

仿佛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裏。明囿瞬間感覺渾身都在發燙,刺痛的燙,卻又帶著溫暖。

他終於讀懂了忒忒此時的表情。

男人在隱秘的哀求,哀求他不要發現,哀求這一切能順利進行。

明囿上前一步,湊近忒忒,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幹嘛,你這麽偉大,到顯得我這個人類英雄太不盡責了。”

“好好活著,等我。”

隨即,他轉身便往外走去。

風起,連同實驗室裏的王爾湖與淑儀,全都跟著明囿離開了實驗基地。

斯文男看著發呆的忒忒,“他要做什麽?”

“不知道。”

“那我們呢?”

“繼續。”此時的忒忒面無表情,很冷靜,很冷靜。

繼續,阻止這一切。然後,把命還給恩人。

離開的路上,老胡聽完緣由,納悶地問:“信得過嗎?萬一那玩意不是土,只是咱們沒查出來,怎麽辦?”

“十五天,我們還有十五天。”明囿說,“十五天之內把源頭幹掉,就算救世不可信,他也無法操控那些人。”

“我陪你。”風和同說。

明囿看向風和同,青年柔和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或許是把情緒藏得極深,明囿總覺得自打他回來,風和同便不太說話,不太有存在感。

就好像,只有當自己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是有色彩的。

你…明囿突然頓住聲音,他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死亡,給風和同到底帶來了什麽。

是絕望、悔恨,是深淵。

明囿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他眨巴眼睛,腦海裏卻印刻出在方舟巨大溶液裏浸泡的青年。

當時泡在深海裏,抱著風和同冰冷身體的自己是怎麽想的?

是同歸於盡。

如果救不活,他也不想活。

那小風呢?活著卻死了。

明囿伸出手,緊緊握住風和同的,那雙詫異地望向自己的深藍色眼睛裏,倒映出明囿的臉。

老胡撓了撓頭,看向巴亨。巴亨別過頭,王爾湖也是。倒是淑儀,興致勃勃地說了句:“年輕好啊。”

年輕好,有沖勁兒又有幹勁兒,不像他們這些歲數上來的,整日總想求安穩。

正感慨著,老胡突然僵住,因為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兩位可不是小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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