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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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覓魯聳拉下肩膀,嘆了口氣,“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高大的男人第一次露出頹廢、疲憊的神情,他蹲下,蜷縮著身體,露出修長的脖頸。

那脖頸看上去很脆弱,就像此時的覓魯一樣。

原本以為找到焦,就能找到辦法了。

可現在,焦失蹤了,那他該怎麽辦?

他現在根本沒有勇氣回到垃圾鎮,風和同他們太奇怪,明明每天都在積極幹各種事情,但各個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

連同那個布娃娃也一樣,天知道他是怎麽在一塊布料上看出心死的。

到底該怎麽辦!?覓魯知道一切的癥結在於死去的明囿。

可人死不能覆生,他上哪兒給他們找個一模一樣的人回來?

就算焦在,也是沒用的!

等等,覓魯的腦子裏突然劃過另外一張臉,那人剛剛就坐在海邊,黑色長發披散身後,額頭的小珍珠閃爍著瑩潤的光。

他猛地站起身,拽住軍師就往回走,邊走他邊問:“海邊那個人能借我用用嗎?”

“不行!”軍師果斷拒絕,“他要養傷,不能走。”

“什麽傷?外面也有藥可以治療。”覓魯並不肯輕易放過,別說是治傷了,對方想要他所有的財富都可以。

軍師掙脫開覓魯鉗住的手,眼神危險地警告他:“你有病?他必須留在這裏養好傷才能離開,這是我的承諾。”

焦幫助過他們很多次,如今對方只是要求他們代為照顧一下弟弟,這點兒忙若是還幫不好,那真是太糟糕了。

軍師的嚴詞拒絕讓覓魯感到絕望,隨即他便冷靜下來,“是了,沒用的,我找個替身回去不管用的。”

那幫人想要的只有明囿而已,別的誰,無論長得像不像,都是沒用的。

他自己不也是一樣,不是明囿不行的。

當他逐漸陷入絕望時,突然有玉石相撞般悅耳的聲音從一旁響起:“我和你回去。”

覓魯緩緩擡頭,看到了陽光下的明囿。

青年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它是深金色,帶著仿佛能蠱惑人心的神秘。

陽光灑在這個人的身上,為他勾勒出一個清晰地輪廓。

輪廓裏,青年似海上的精靈,那身藍色袍子在陽光下反射出暗紋,更襯得他不似凡人。

“走吧。”精靈說。

“不行!”軍師一個健步擋在明囿身前,“你哥說了,你必須養好傷才能離開。”

“我好了。”明囿擡起手,袍子滑落,露出一截修長的胳膊,“沒有傷口。”

軍師一把拽住明囿的手腕,“好個屁,你糊弄誰呢?”

“是這裏的空氣不夠新鮮,還是海鮮不好吃?”

“還是我的床不夠軟?讓你非要跑?”

明囿:…“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是哪個?我就看你嬌裏嬌氣地欠收拾,死過一回不珍惜是吧,你不珍惜可以,你得對得起焦知道嗎?啊!”

軍師越說越氣,捏得明囿手腕一痛,他是真感覺到了痛,這副身體對感知特別敏感。

看著眼淚差點兒彪出來的明囿,軍師趕緊放手,“那個…那個反正你就是不能走。”

看著別過頭非常生氣的軍師,明囿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明囿甚至還用手拍了拍軍師的後背。

“我知道你擔心我。”

“誰擔心…你了。”在明囿真誠的註視下,軍師的下一句話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明囿非常鄭重地回答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還有些事情,是我必須去完成的,我的夥伴我的家人,需要我去救。”

他說這話時,臉上也並沒有多出什麽表情,可就是這樣,卻讓人無端地覺得難過。

你是無法阻止一個目標明確、有堅定信念的人,去走他要走的路。

軍師主動松開了手,他小心調整呼吸,壓抑住鼻頭的酸痛,讓自己腦子裏想點兒有用的。

“走吧。”明囿擡眼,看向僵硬在他們附近的覓魯。

“你…”覓魯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他的眼睛驟然綻放出璀璨的光亮。

明囿原本想回答,但他突然皺眉,身形晃了晃,終是承受不住一般,整個身體朝下落去,而覓魯期待的答案,再一次落空。

他帶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跟在軍師身後,見他將明囿托起,快步送回床上,又打開藥箱,各種顏色的針劑一針接一針地註射到明囿的身體裏。

這時,看著臉色蒼白、不省人事的青年,覓魯才意識到軍師到底為什麽要阻攔。

確實應該養傷,覓魯的心逐漸往下沈,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帶人出去。

正當他猶豫時,大王聞信趕來。

男人手裏提著一個半透明的箱子,裏面似乎也是針劑。

他將箱子放到床邊,蹲下身檢查明囿的情況。

隨即他打開透明箱子,裏面果然是針劑,一共六支,每一支顏色都不一樣,從淡金到暗金。

他拿出最淡的那一支,對準明囿的胳膊紮了進去,液體一進入明囿的身體,明囿便因為感受到劇痛而開始抽搐。

“這是什麽!?”覓魯拽住大王的肩膀問,為什麽他會那樣痛苦?

大王並未在意覓魯的不禮貌,他解釋道:“深海生物的血液,富含純粹的深海能量。”

“你就這樣給他註射深海能量?”覓魯睜大眼睛看向大王。

大王看向出奇憤怒地覓魯,“不然呢?你不也嘗試過,他若想盡快離開,就必須這樣。”

如果是別人直接註射深海能量等於找死,但明囿不會,他不僅不會,甚至會在最初的反應過後感到舒服。

很快,明囿的臉頰上掛了兩坨紅暈,他似乎因為這藥劑變得好受了一些。

隨後,大王對軍師說:“你和他們一起去,等一切結束了再回來。”

軍師差異地看向大王:“你不是讓我們絕對不要出去嗎?”為什麽現在又可以了?

“天變了。”大王說,“以前我們是異類,現在外面所有的生物,都將變成異類。”

進化,將全面進行,誰也無法拒絕。

而且,他覺得,那恐怖意志不會輕易被焦弄死,所以他一定會在外面興風作浪。

如果這世界被他統治,他們哪怕躲在這裏,又能維持多久呢?

他看向明囿,心裏回憶起焦說的那句話:“希望在這裏。”

在明囿的身上…

等明囿再一次蘇醒時,他們已經在深海裏航行了一天半,同行人除了覓魯,還有軍師。

軍師見人醒了,別扭地解釋:“別誤會,我就是履行諾言,防止你死了而已。”

這別扭的性格,明囿此前的夥伴裏還真沒有,於是他笑了笑,額頭的小珍珠跟著抖了抖。

抖得軍師別過臉,也不知道用啥表情來回應明囿。

游艇在深海上快速前進,灰蒙蒙的天空,太陽高掛。

風吹起明囿的黑色長發,充沛地深海能量漂浮在空氣裏,吸入肺腑裏,安撫著明囿全身的傷痛。

他感受這熟悉的環境,壓在心底的石頭終於能搬動出縫隙。

必須要盡快恢覆,把垃圾鎮穩固下來,然後去找焦,去調查那個叫救世的組織。

“這個組織在我的信息網裏只出現過三次。”這是覓魯向他同步信息時,重點提到的內容。

一次在高危區剛出現的時候

一次在劍冢出現時

還有一次是你沈睡之後

百年前…明囿沈睡是在百年前,也就是這個救世組織能追溯到百年前,甚至更早。

這並不是個好消息,時間越長意味著圖謀越大。

明囿懷疑,當年高危區建立、鳳凰涅槃這些事情背後,都有救世組織的手筆。

但他們缺乏有效的信息,所以現在才會如此被動。

明囿的眼睛盯著海面看,大腦卻在不斷轉動,試圖思考出更多的東西。

原本還因為明囿的話感受不知所措的軍師一回頭,便看到了明囿的樣子。

青年如入定一般,周身的氣場變得極為不一樣,很強勢,但這種強勢又是內斂的,就像被溫潤的外表包裹。

有那麽一瞬,軍師竟起了敬畏之心。這種感覺並不是此刻才有,從明囿強撐著病體,一遍遍做那些枯燥無聊的訓練開始,軍師便隱隱這樣覺得。

此刻,那種感覺愈發強烈,他感覺自己現在是個一等士兵,正站在隊伍的最前排,等待面前人發號施令。

“軍師。”

“到!”

明囿:…一看表情便知道他在腦補奇奇怪怪的東西。

意識回籠的軍師臉紅了個徹底,他只能氣呼呼地瞪著明囿,用這種直面來緩解自己的尷尬。

明囿:倒也不必如此。

他只是想提醒對方,快靠岸了。

因為覓魯急迫的心情,游艇行駛的速度非常快,當天色逐漸灰暗,垃圾鎮便到了。

在即將上岸前,覓魯轉過身看向明囿,問:“你希望我怎麽介紹你?”

他不確定明囿要以什麽身份去見那些人,因為他自己心裏也在打鼓,出發前明囿並沒有醒來,他其實還沒有得到答案…

聽到覓魯的猶豫,明囿反而笑了,“我能有什麽身份,我就是我啊。”

他是明囿,他也只是明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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