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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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感,有一定幾率會成真。

明囿深呼吸,緩緩走向那些數量龐大的黑色袋子。

袋子在狂風中鼓起又大又圓的包,有的開口敞著,只要換一個角度,就能看到掉出來的袖子,裏面包裹著手臂。

大風刮過,無數的胳膊、腿裸露出來,那些人類肢體和衣服連成一片,成了個整體。

有破舊臟汙的口罩從黑袋子裏飄出來,勾著明囿的視線,漸行漸遠。

他突然就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這種破舊原始的防護措施,只有曾經的垃圾鎮鎮民才會用。

因為他們沒有額外的兌換點去換更高級的裝備。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那些衣物,那些肢體中的人臉,都在他腦海裏熟悉鮮活起來。

那裏面有曾經拽緊繩索,救他上岸的人。也有送來勾爪,拜托哥哥幫忙修理的人。還有和鈴鐺一般大小,一起拿破舊鐵盒子扔著玩的少年。

現在,他們成了一個整體,成了垃圾鎮被害鎮民。

他擡頭,看向那黑色尖塔。

尖塔黑突突,外立面只有壘起來的磚塊,非常普通。

以前怎麽就覺得它威風凜凜呢。

滴答、滴答,明囿擡起手,將臉上一滴透明的液體抹去。

他仰頭看天,發現此時灰色的天空下起細雨。細雨落在黑色袋子上,發出嘩啦嘩啦的巨大響聲,聲音連成一片,像很多人在哀嚎。

他低頭,那個小小口罩被砸進泥裏,灰黑泥土將原本顏色悉數染盡。

雨水打在臉上,豐沛的深海能量充斥在鼻尖,潮濕無可避免,陰冷逐漸包裹住明囿的身心。

突然,一小片陰影落在頭頂。風和同的聲音隨即想起:“不能放過,對不對?”

“嗯。”

“那就振作起來。”另一邊,鳳凰的聲音響起。

餘肖僵硬的站在原地,呼吸逐漸急促。他難言的怒火在胸膛裏燃燒,雨水澆在臉上,每一滴都像是在刺向他的心。

直到他手上緊握的小手突然強行掙脫,他才猛然回身。

“別跑!”

鳳凰交到他手裏的小鳳凰突然掙脫他的手,身上掛著黑發娃娃,一路向垃圾鎮上方跑去。

小鳳凰速度很快,餘肖抓人的身體向前一探,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也沒能第一時間將小的抓住。

還是君相大發慈悲,出手將餘肖提了起來。

“先追?”

這場奔跑註定得有個盡頭,明囿看著盡頭的矮窗,露出極覆雜的神情。

那不是別處,正是他蘇醒後居住的地方。

同住的還有哥哥,焦。

小鳳凰蹲在天門旁,啪啪用手敲打天門。

但沒人回應。

他哽咽著,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麽。

明囿突然心有所感,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在小鳳凰有些著急又有些慌亂的表情裏,緩緩將門打開。

細雨順著天門落到小飯桌上,裏面的擺設同以前沒什麽兩樣,只是少了明囿,少了焦,也少了焦曾經的弟弟。

弟弟?小鳳凰跳進房間,一路小跑著闖進衛生間,又從另一扇門跑向連廊。

連廊的盡頭,曾經總亮著的燈並沒有如約亮起。

他大喘著氣,顫抖的手按開開關。

燈光落下的瞬間,那些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物擺件,便一股腦闖進了小鳳凰的眼睛裏。

還有明囿,他似乎知道了小鳳凰的身份。

他遲疑著,聲音裏淬著沙子,磕絆著說出那句話:“你是焦的弟弟。”

焦弟弟猛然回頭,他個子比明囿低很多,此時就這樣仰著頭,和明囿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臉上,綻放出希冀的表情。

在面對那樣一雙明亮大眼,明囿緩緩將後半句補充完整,“焦說去找你,然後就走了。”

“走去哪裏?”聲音又急又快,緊挨著明囿的話音。

明囿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離開了。”

“哦。”焦弟弟低下頭,整個人像洩了氣一般,頭頂的一根翹起的頭發尖尖也跟著聳拉下來。

青年帶著溫度的柔軟手心壓在焦弟弟的頭上,像是在無聲安慰。

“我叫塗。”焦弟弟突然開口,他將自己落進鳳凰涅槃的大火中,和鳳凰呆了兩年的事情全說了。

還說了一些關於哥哥的事情,“我哥哥他說他會來救我,但我一直沒等到。”塗失落的說。

明囿手上的動作一頓,他輕聲說:“對不起。”

塗擡頭看他,眼睛裏帶著不解。

“當初我也在火海裏,哥哥…焦他將我救了出去。”所以,焦才沒來得及救出你。

噗嗤——一旁聽了老半天的風和同突然笑了,他湊近,一只手搭在明囿的肩膀上,調侃道:“你這話說出來,真有點兒找打啊。”

雖然是事實,但多多少少有那麽點兒凡爾賽,人家親哥哥放著親弟弟不救,救了你。

明囿顯少時間會有此時的不知所措,於是他緊抿住嘴,一個胳膊肘將風和同別開,快步朝小客廳走去。

理清小鳳凰身世,也算是件好事。

明囿到了小客廳,蹲下身一頓尋摸,抽出一袋子營養液來。

他就知道,哥哥一定會留食物在家。

而且,明囿眼睛一頓,用手將一沓營養液放到桌子上,底下的兩封信同時露了出來。

一封是給明囿的,一封是給塗的。

明囿拆開自己的那封,簡單幾句囑咐卻讓他紅了眼眶。

小囿,別擔心,這裏有足夠三個月喝的營養液。

如果你要離開,記得給弟弟將營養液補全。

——焦

而塗的那封,幾乎和明囿的一模一樣,只是最後一句,是給哥哥將營養液補全。

這個哥哥,可以指焦自己,也可以指明囿。

直到這時,兩個長相極相似的人,才認真打量起對方。

“還別說,老板,你倆真像親兄弟。”小刃嘖嘖出聲,“你小時候就這樣,我見過。”

我小時候,你還在深海呢。明囿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但他明顯比剛剛更放松了一些。

塗也是,他聳聳肩,狀似不在意的說:“算了,既然是哥哥認回來的,那我也認了吧。”

那模樣,小大人似的。惹得鳳凰兩只手一起胡嚕了把塗的臉頰,感慨道:“行,咱都認下你這個弟弟。我以前就特別想這樣胡嚕阿囿的臉,但一直沒敢,哈哈哈。”

他笑得燦爛,塗的眼睛瞪他瞪得老大。等鳳凰反應過來時,他一頭的紅色長發邊邊,竟已經被鳳凰火燒出個豁口來。

“活該。”一直悶不吭聲的餘肖出頭。

惹得鳳凰轉頭疑惑地問:“咦,你怎麽還沒走。”

“我為什麽要走?”

“您老日理萬機,可不興跟我們在這耗。”鳳凰這話也直往餘肖肺管子裏刺。

還未等他發作,鳳凰又發現:“你們有沒有覺得,少了點兒誰?”

誰?

“白毛。”塗說。

這時他們才發現,君相竟然不在。

不對啊,他們不是一起出來的。

此時的君相,正坐在垃圾鎮的懸崖旁,靜靜看著遠方的深海。

因為下雨,深海翻湧著上漲,巨大的水聲無時無刻都充斥在他耳邊。

但他難得收獲短暫的安靜。

他也看到了那些慘死的鎮民,這些人生前就生活在他現在所在的地方。

他們能蹦能跳,能說話。

等明囿找到他時,君相已經蜷縮成一團,渾身是水。他身邊站著個穿白金制服的小哥,小哥有些無措地看向來人。

明囿很明顯對多出來這個人有些犯迷糊,還是餘肖先想起來,“哦,這是我們過來時開車的小夥子。”

小夥子趕緊點頭,他真的不是什麽突然冒出來的壞人。

突然,頭頂的雨停了,君相問:“如果冒險讓所有人都接受進化,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一百年前,不足百分之一。”

“現在呢?百年了。”他其實比明囿了解的更多,官方內部的數據甚至高達百分之六十。

但這數據怎麽來的,如今這幾天的事情,也已經說明。

一死一生,就這麽來的。

“走吧,去調查。”明囿沒說什麽,只是將兩只手搭在君相的肩膀,將他無力地骨頭掰直,將他松散的肌肉拍緊。

君相重新收獲了某種支撐力量。

一行人趁著大雨,悄悄潛入F區。

他們需要先去找老胡他們會和,然後再去調查垃圾鎮民的事情。

原本風和同建議餘肖露面,這樣他們在暗,餘肖在明,很多事兒好辦許多。

但餘肖苦著臉一直盯著明囿看,看得明囿猛地扭頭,走在最前面,“想跟就跟吧。”

同時,君相也跟著松了口氣。

畢竟,目前還身為官方的人,如果餘肖走了,他沒準也得走。

他們靠著下深海撿垃圾時使用的勾爪和風和同的氣團,跨過那扇垃圾鎮與F區相隔的高大城墻。

腳步輕輕落下,沿著城墻朝明囿記憶裏的方向走去。

餘肖提醒道:“F區所有的關鍵樞紐都有監控。”

“劍冢也有?”明囿問,不然對方也不會這麽快就能趕過來。

“對,劍冢是重點防範目標。”中心樞紐不僅嚴密監控劍冢,其它高危區也是如此。

“謔,監控出了個惡性試驗窩點來。”

餘肖轉過身,狠狠瞪了一眼他身後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君相。

本來就是,人是你的人,地你也監控著,事發了你才發現。

這叫什麽?這叫懶政。

噓——只見主幹接到兩側,一支穿黑色雨衣的士兵,正在來回巡邏。

街上竟然已經有部署了,對方反映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要快。

明囿帶人閃入一條窄街道,在七拐八拐之後進入一個刷滿油漆的房子裏。

這裏看起來安靜極了,風和同的氣團先行開路,大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老胡他們肯定在F區有藏身之地,但到底還在不在這裏,就不知道了,他們也是來碰碰運氣。

而回應他們的,則是寂靜。

“進去看看。”他們小心翼翼推門進入,明囿才邁出的一只左腳,踏上屋子地面,便感覺到不對勁。

他擡起腳,地上竟留下一個新鮮的腳印。

綠色的油漆地面,看上去像新刷上去的。

細碎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響起,他下意識擡頭。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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