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清醒

關燈
聽完鄭騫的解釋,潘宇也久久不能平靜,他拿起酒杯,喝完了裏面最後一口,然後長嘆一口氣。

“兄弟啊,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當初你賭氣把陸行舟帶過來的時候,我就勸你,再怎麽生氣,也不能把自己老婆送到這裏,多傷人心啊。”

“我早就看出來你有些不對勁了,我就懷疑你喜歡陸行舟,果然……”這個兄弟有些眼瞎,還有些心盲。

“當初你把陸行舟送進來,不過是憋著一口氣罷了,我還擔心你以後清醒了,要怪我沒勸著你點,所以,我都已經找人暗地裏照顧陸行舟了。”

潘宇又拿起吧臺上的一杯酒,小嘬一口道:“結果他一出臺,你就忍不住來我這裏偷偷盯著,這還不是怕他被人搶去了。”

鄭騫楞楞的盯著前方發呆,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潘宇的話聽進去。

潘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要我說啊,你之前就是和他憋氣,為了氣他把他送進來,結果還不是自己把他又接回去了。”

“真當我這是菜園子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也就我和你親兄弟了……”

潘宇還在絮絮叨叨,鄭騫已經在腦海中回憶了。

原來他對陸行舟的在乎,連別人都看出來了嗎?只有他自己還深陷其中又不自知。

他真是個傻子……

這些天的看護和各種心理上的顛覆,讓鄭騫整個人都壓力倍增,喝完酒,他和潘宇都醉的東倒西歪,直接在附近的賓館裏開了一個雙人間。

兩個人剛進房門,都還沒來得及洗漱,就癱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張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在鄭騫的臉上,他醒了,頭有些微微的痛,提醒著他昨夜的宿醉。

潘宇還倒在一邊呼呼大睡,鄭騫搖了搖他。

“潘宇,起來!”

潘宇的嘴裏嘟噥了幾句模糊不清的話,又翻了一個身繼續睡過去了。

鄭騫爬起床來,走進了浴室,他渾身的西服被壓的皺巴巴的,不成樣子,他簡單的用水清了一把臉,然後丟下了潘宇出了門。

昨天他把林末送過來以後,就一直留在酒吧,和潘宇喝酒,沒有陪在陸行舟身邊,他現在很著急回醫院。

剛準備出門,蘇齊的電話就又打過來了,鄭騫剛坐上車,一手點開了油門,一手接通了電話。

“餵?”

“鄭總,陸先生醒過來了!”蘇齊的聲音裏帶著隱隱的興奮。

“我馬上就到。”

鄭騫一路上難掩心中喜悅,車開的簡直要飛起來,直到車停在了醫院的樓下,他這才感受到了什麽叫“近鄉情更怯。”

他慫了,他害怕了,他怕陸行舟醒來以後,會用最冷漠的眼光無事他,他怕陸行舟的嘴裏會說出讓他傷心的話。

他更害怕陸行舟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在原地糾結了幾分鐘,鄭騫還是邁著步子,懷著覆雜沈重的心情上了電梯。

不管陸行舟什麽反應,這次,他再也不會拋下陸行舟了。

走近病房,蘇齊還在門口守著,一副急的團團轉的樣子,遠遠的見他來了,趕緊迎了上來。

“鄭總,陸先生醒了一會,現在又睡過去了。”

“醫生……怎麽說?”鄭騫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醫生來檢查過了,說是剛醒,體力不支,要多休息休息。”

終於醒了,終於醒了……

鄭騫這些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又落回了胸腔裏,他捂著臉靠著墻慢慢蹲下……

蘇齊摸摸鼻子,悄悄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老板這麽無能為力的樣子。

……

好累,真的好累,終於可以歇一歇了,陸行舟好在躺在一片雲上,渾身都輕飄飄的,微風拂過他的身體,舒服的整個人都酥了。

他就想永遠躺在這片雲上,永遠也不要醒來。

可他總是突然聽到一些雜亂的聲音,有時像是有人在召喚他,叫他快點醒來,有時又有人伏在他耳邊哭泣。

奇怪的是,還時常有著帶著歉意的聲音,一直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他似乎應該記得這些事,可他如今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後來,又安靜了很久,很久,突然又有人在他耳邊尖叫怒罵,陸行舟緊緊的皺起了眉。

好吵,真的好吵,到底是誰在這裏擾人清夢?

陸行舟真想真起來狠狠的把那個打擾他的人怒罵一頓,他努力的睜開眼,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情景,就又被身體的疲憊打敗了,於是,他還沒開始清醒,便又陷入沈睡……

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就有人撲在他身邊,緊握著他的手。

“行舟,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是鄭騫,他的聲音自己永遠也不會忘。

陸行舟努力的瞪大雙眼,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不開燈?”剛剛醒來,陸行舟的喉嚨幹的發痛,聲音也沙啞難聽,廢了好大勁才扯出來一句話。

空氣中是令人窒息的安靜。

“什麽開燈?”

鄭騫懵了,明明是大白天,開什麽燈?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陸行舟,你看著我。”鄭騫緊張的看著陸行舟,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一絲反應。

陸行舟的雙目無神,眼中沒有絲毫焦距。

猜想被驗證了,鄭騫剛剛放下的心又沈到了谷底。

陸行舟這是失明了?!

見鄭騫半天沒有說話,陸行舟問道:“怎麽了?”

“現在是白天。”鄭騫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痛苦和顫抖。

陸行舟明白了,他看不見了,可意外的,他竟然沒有很難過。

“水……”喉嚨像是要裂開,他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鄭騫手忙腳亂的倒上水,送到了陸行舟的唇邊。

陸行舟就著他的手,三下兩下的吞完了一整杯,這下他的喉嚨裏才舒服了不少。

給陸行舟餵完水,他一邊壓抑著悲傷的情緒,一邊安撫了陸行舟。

“我去叫醫生。”

“嗯。”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陸行舟靜靜的坐在床上,他的視線裏是一片黑暗,還真的是挺不適應的。

但他沒有什麽太難過的情緒,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麽人喜歡他,更沒有人會真的關心他,他的失明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關心。

經歷過一次生死,如今什麽都是浮雲,現在連他自己也無所謂了。

醫生很快就來到了病房,他先打開手電筒,對著陸行舟的眼睛晃了晃,可陸行舟連一絲光亮都看不到。

醫生收起手電筒,嘆了一口氣,轉身對鄭騫道:“借一步說話吧。”

兩人正要離去,陸行舟在床上伸出了手。

“就在這裏說吧。”

“這……”醫生有些猶豫。

“沒什麽,無論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能接受。”陸行舟的面色如常,還帶著明顯的釋然。

這表情刺痛了鄭騫的眼睛。

鄭騫對著醫生點點頭,示意他就在這裏說下去,他不想再違背陸行舟的意願了,何況這是陸行舟自己的身體,他沒有資格替陸行舟做決定。

“病人的頭部受到過撞擊,內有淤血,就是因為這塊淤血,先前壓迫了腦神經,導致昏睡,現在的失明和這塊淤血應該也有密切聯系……”

“怎麽……”

“淤血應該是移動了位置,壓迫了視神經。”

“他的眼睛以後還……還能……看得見嗎?”鄭騫的話說的格外艱難,簡直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擠。

醫生皺了皺眉,半天沒吱聲。

“這個……就要看淤血能不能自行消退了,快的話可能十天半個月,慢的話有可能這輩子就……”

和想象中的答案一樣,鄭騫楞楞的看著陸行舟,他的眼睛難道就此失去光明了嗎?

他苦了二十多年,自己還沒有帶他看遍世界,他就要永遠失去光明了嗎?

醫生說完話,見兩人都沒再說話,就悄悄的離開了病房。

陸行舟躺膩了,他摸著床沿,試探著想要下床。

鄭騫回過神來,趕緊上前拉住了陸行舟。

“你要做什麽?我幫你。”

陸行舟不是沒有察覺到,他剛醒來,就感覺鄭騫的反應不對勁,對他說話的態度好了很多,這和之前的鄭騫,差距太大。

陸行舟實在不習慣他的轉變,他推開了鄭騫:“不用,我自己來。”

鄭騫果然猶豫著松開了手。

陸行舟穿上鞋,艱難的摸索著,貼著墻往前走,即使看不見前路,他也能感受到有一道炙熱的眼神在緊緊的盯著自己。

陸行舟盡力的忽視掉這一奇怪的感覺,努力的往前探著。

可突然的眼盲讓他無法習慣黑暗的生活,僅僅在一小截路上,就不停的磕到凳子,磕到床腳。

聲音很響,腿也撞的很痛,他揉了揉膝蓋,想要繼續往前走。

鄭騫卻緊緊把他抱在懷裏。

“行舟,別走了,別走了,你想去哪我帶你去。”溫熱顫抖的氣息撲在他的耳邊,激的陸行舟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陸行舟回過神來,用力的推開鄭騫,他自己也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只因剛剛醒來,他的力氣還沒有恢覆,鄭騫沒有被他推的很遠,見他站不穩,反而一把將陸行舟撈進懷裏。

“不要推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