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負荊請罪,方知卿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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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轉亮,念了一夜佛經的太後再按捺不住藏匿心底深處足以撕裂心肺的焦慮,在朔風吹雪的時節只隨手披上一件滾有毛邊的貂皮大氅就急匆匆沖出佛堂,直奔寢宮。

在推開殿門的一剎那,一封薄紙隨著突然貫入室內的寒風晃晃悠悠地輕輕飄落在太後跟前,眉宇不自覺地蹙起,太後立即彎腰拾起信紙,神色驟變——

母後,朕帶明兒去蘇府請罪。定歸,勿念。

只這一行字,太後反覆看了良久,指尖顫動,字暈紙濕,即感到欣慰,又隱隱有些擔憂……

喪子之痛,豈是一句遲到的歉意就能化解的?!

即使,身為帝王!

蕭亦然背著明兒騎在馬上,一路趕去蘇府。這也是他在蘇若雪墜崖後第一次帶著明兒過來。

蘇府門前、院內掛滿白布紙燈,滿眼的白,一如蕭亦然此時的心——

蒼白,破碎。

蕭亦然在管家的指引下見到了蒼老憔悴的蘇丞相,二人輕語片刻,不知何故蘇丞相搖頭嘆息轉身走出書房,二人竟是向後院行去。

蘇丞相先於他推開房門進到內室,放輕腳步來到落著素白紗帳的床前,輕道:“如煙,今天好點了嗎?”

那般輕緩溫潤的聲音,讓蕭亦然不禁側目,驚訝於一向言辭犀利、不卑不亢、據理力爭、力挽狂瀾的蘇丞相,竟也能如此小心翼翼、精心的如呵護像世間最柔嫩易折的花朵般,珍愛一個人。為了那個人,他可以卑躬、可以屈膝,甚至可以展現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去乞求、去討好。

因為,那是他視如生命,且重於生命的人!

蘇丞相臉上的深情繾綣的微笑和潺潺流水般柔和的嗓音,瞬間刺痛了蕭亦然的心,眼前一片朦朧,浮光流影。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細心呵護懷中的摯愛,生怕她受到一絲委屈和傷害。而如今……

物是人非,夢碎情逝,心死成灰,一切皆無。

良久,紗帳內才幽幽傳出風一吹就會散去的輕聲應答。

蘇丞相撩開紗帳,慢慢扶起床上的人,溫柔地道:“如煙,你看誰來看你了。”

蘇夫人在蘇丞相的幫助下慢慢坐了起來,斜靠在身後柔軟的被子上,她緩緩地轉過頭望向站在內室門外的人影,目光由疑惑驚訝到怨恨冷漠,本就蒼白的面色更加透明。

蘇丞相擔憂地輕握夫人青瘦的雙手,柔聲哄道:“看,皇上……帶明兒來看你了。”

“明兒……”看見明兒,蘇夫人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蕭亦然趕緊接道:“是,朕帶明兒來給二老陪罪了。”

話音剛落竟霍然跪在門外,並重重磕下一頭,快得讓蘇丞相來不及阻止。

“皇上,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這太折煞我們了!”

蕭亦然拒絕蘇丞相的攙扶,“不,這是您二老應得的。是朕愧對你們,愧對……雪兒!”

聽到愛女的乳名,蘇夫人再難掩心中疾苦,輕聲泣哭,“太遲了,皇上……雪兒……已經不在了!”

蘇丞相見夫人手捂胸口吃力地喘息,再顧不得皇上,忙回身幫夫人理順氣息、柔聲安慰。

蕭亦然卻借此機會膝行入內,又迅速脫去外袍,露出白色內衫和緊緊綁於背上長約二尺的紫金藤條。

紫金藤條比起一般的藤條不同,它的材質除了一些極為堅韌的藤蔓以外,還混有上等紫金鍛造成的絲,即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只需抽打三下便可見血。

蕭亦然沒有一絲停頓地將其取下,雙手舉到二老面前,神色坦然,“蘇丞相、蘇夫人,是我對不起雪兒,辜負了雪兒的深情……求你們將所有怨氣都發洩在我身上吧,千萬別氣壞了身體。雪兒最是孝順了,她……泉下有知定會難過的。”

蘇夫人背過身去,任淚水滑落。

對於愛女的無辜慘死,她無法不怨,無法不恨!

可面對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負荊請罪的皇上,本就寬厚仁愛的蘇夫人不論如何也狠不下心再去責打不比她少痛半分的蕭亦然。

孩子你可以瞑目了,他是愛你的,他知道錯了!

蘇丞相一邊安撫夫人,一邊淡淡地道:“皇上,你的傷還沒好吧……快請起來吧。唉!你的誠意我們已經看到了,你的心情我們也能理解,只是……雪兒已經不在了,現在說什麽、做什麽也於事無補……”

突然,外面一陣喧嘩打斷了蘇丞相的話。一個丫頭打扮的人沖進屋中,奪過蕭亦然手中的藤條高高舉起,“你們不敢得罪皇上,我敢!你們不敢打他,我來打!”

蕭亦然在看清來人之後,先是一怔而後放松身體沒有任何躲避和反抗,任那丫頭劈頭蓋臉如潮水般的瘋狂抽打!

轉瞬間,那丫頭便已抽打了十餘下!

蕭亦然身上本就未愈的傷口齊齊崩裂,鮮血洶湧而出,瞬間在他白色的衣衫上暈開大朵大朵的紅花,豆大的汗珠也不斷從額際滾落。而蕭亦然僅僅只是用染血的雙臂,傷痕累累的身軀仔細護住懷中的孩子,嚴嚴實實的,不讓他有絲毫的損傷。

太過震驚的蘇丞相終於回過神來,急忙出言喝止,“蝶語,你瘋了麽?!快退下!”

原來,那丫頭竟是蘇若雪的貼身侍女,蘇府的陪嫁婢女——蝶語。

“啪——!”

蝶語揮臂再次狠狠抽了一下後,轉過身悲戚哭喊:“丞相、夫人……你們不知道小姐為了皇上都遭了什麽罪!那簡直不是人能承受的!今天,奴婢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替小姐討回公道!”言畢繼續洩憤似的狠厲鞭打。

蕭亦然咬緊牙關強忍蔓延至全身火燒火燎的劇痛,勉力挺直不由自主輕微顫抖的脊背,與聞言急切轉過身雙眼紅腫的蘇夫人,及同樣愕然不解的蘇丞相,三人齊聲問道:“怎麽回事?”

蝶語終於停下動作,慘然一笑,直直地、嘲諷地看著蕭亦然,“你想知道?好,我就告訴你,你仔細聽好了!”

原來,在蘇若雪懷孕七個月時,也正是李嵐風出征邊境蕭亦然夜宿禦書房之時。

蘇若雪因懷孕初期身心受隕,雖經多方調養但又因長期束腹及那次的罰跪險些流產而功虧一簣,院使及趙禦醫曾多次斷言其會早產。

這對蘇若雪無異於是晴天霹靂,她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在那次陪蕭亦然送李嵐風出征後,又強撐著獨自回到寢宮才昏厥過去,經趙禦醫全力搶救清醒後,她支開蝶語和司徒影,半是懇求半是脅迫,終逼問出不但能防止早產更可延長產期的方法。

恰巧蕭亦然之後怕影響蘇若雪休息而夜夜留宿禦書房,這令苦思如何能秘密進行原定計劃並瞞住蕭亦然的蘇若雪頓時松了口氣。

於是,她便讓趙禦醫在蕭亦然離開後到寢宮為其施針一個時辰,接著再由司徒影為其運功一個時辰。整整一夜的時間,她都在這種猶如萬箭穿心、烈火焚身的痛苦中煎熬。

她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薄唇緊抿,卻從不叫一聲苦,吭一聲疼,直到天將亮蕭亦然回來時,才堪堪脫力昏睡過去。

而白日裏,只要蕭亦然在,蘇若雪都盡可能打起精神,總是笑語盈盈,眼中是無怨無悔繾綣深情的愛意!

從那以後,蘇若雪日日如此,從無間斷,直到李嵐風凱旋的前一晚……

蕭亦然低垂的眼簾微微顫動,隱隱沾染著星星點點的水漬,心中更是酸楚、悔恨!

難怪那時雪兒不但明顯清瘦下來,還異常虛弱憔悴。可恨自己當時雖直覺有異,卻並未深究,傻傻地信她所言,以為是孕期的正常情況。

自己當真愚不可及、無可救藥!不該相信的時候,全盤信賴。該相信的時候,卻吝嗇的不肯施與一點點的信任!

“唔……”

蝶語每說一句便狠抽一下,蕭亦然終是忍不住身體劇震,洩出一絲呻吟。

“怎麽這就受不住了,我可還沒說完呢!”

蕭亦然深吸口氣,勉強穩住聲音,“我沒事,請繼續。”

蝶語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輕蔑諷刺,握緊手中藤條,大力揮出——

小姐,你的委屈、你的悲傷、你的怨恨,由蝶語為你一一討回來!

在如暴風驟雨的抽打下,蝶語再次講述令所有人震驚心痛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含淚提示:由於晉江常抽,如新章未能及時顯示,親可試著點擊“下一章”,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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