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番外一

關燈
“還沒和好?”

推開門,周志走進來,看見煙霧繚繞的房間裏坐著的楊驍。

他已經好幾天這樣了,周志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出了什麽事。

他坐在楊驍對面的桌子上。

“別抽了。”周志一把奪過楊驍手裏的香煙,給撚碎了,烏煙瘴氣的,一會老板進來看到肯定又要臭罵他們了。

“你能不能滾?”楊驍不耐煩地擡起眼,手邊沒東西,否則他肯定給周志一個痛擊。

他情緒平靜不下來,已經四天了,四天裏一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家也不回,學也不上了,泡在博萊,球又不碰,只會癱在這裏抽煙。

“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周志調侃地說,“不過你楊驍能醉成這樣,我也沒想到,大幹部可真有手段,把你迷的團團轉。”

楊驍向後一靠,並沒有發表意見,周志像在自言自語。

“你幾天沒見他了?”周志問,當然,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行,我不問了,但是我想說一句,”周志說:“我是跟咱這個幹部孽緣不淺,但是學校裏傳的那事,我不信。”

楊驍仍舊低著眼睛,並沒有擡頭。

周志繼續說:“我不是在為溫知行說好話,我跟他不對付你知道的,我只是說句公道話,溫知行這個人,很正。”

楊驍擡起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

周志說:“別看我啊,我說的是正氣的正,不是他長得有多正。”

“他長得不正?”楊驍犀利反問,眼裏是你敢否定我就掐死你的陰狠。

“還行吧。”周志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說,說正人家男朋友不舒服,說不正他也不舒服,周志不想被盯上,現在楊驍的脾氣可躁,什麽時候爆炸都說不定。

“骨子裏帶的東西,”周志想起什麽,“有些人你感覺得到的,那個磁場,他看我的時候那凜然正氣,我是不會覺得他能幹那樣的事。”

楊驍這些天冷靜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過激了,那天他的眼睛好受傷,藏著好多的委屈,可是自己太沖動,太執拗於眼前了,根本沒去在乎,現在他想起來也有一絲懊悔。

“你作為人家男朋友,最該相信他的人是你才對,這話需要我來說嗎?”周志說:“有那麽難想通嗎?”

“不是,”楊驍接了話,他語氣喪得要命,眼睛裏的擔憂不加掩飾,他也不知道周志能否理解他,可他還是忍不住傾訴:“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覺得……如果有更好的人出現,有和他精神相互吸引的人,我真的還抓得住他嗎?”

本來就不配,他求來的感情,經不住考驗,但凡溫知行身邊站著一個看起來應該能夠和他匹敵的人,楊驍都會不安。

“為什麽這麽想?”周志不理解,“我只知道你們現在在一起,他選擇了你,那你就該好好經營這段感情,他為了你做到那個地步了,楊驍,他跟顧銘差點絕交,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宣布你是他男朋友,我不認為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楊驍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天他站在人群裏,昭告關系的堅定。

他一開始是排斥的,他並不是同性戀,是因為他,他才可以是。

他做到那個地步了,自己又在不安什麽?

周志看他一眼,鮮少這麽正經,他以大哥的口吻說:“好,說回來吧,更好的人,你覺得,咱們學校裏,誰比得過顧銘?”

論家世,論相貌,顧銘都甩他們八條街,人家是名正言順的富少爺,有頭有臉的人物,是多少人連覬覦都要質疑自己配不配的人。

“顧銘那逼在他身邊那麽久,說句不好聽的,他什麽給不了溫知行?但凡這溫知行有點腦子,肚子裏有點壞水,就算用點不幹凈的手段,他跟顧銘這些年就一個朋友關系?說出來你信?”周志地反問來得很有力量,楊驍突然睜開了雙眼。

周志知道這貨聽進去了,乘勝追擊道:“對不對?顧銘這逼雖然心黑,但他長得好,有錢啊是不是?他天天圍在溫知行身邊,還需要別人來勾引溫知行?這畜生足夠了。”

楊驍凝視著情緒豐富的周志:“你對顧銘意見不小。”

周志一說就來氣:“誰讓他弄我的,媽了個逼的,你別跟我提他。”

“是你一直在提。”

周志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對對對,我怎麽這麽賤呢?我就這麽愛提那畜生?”

楊驍不耐煩地盯了他一眼。

周志接收到他這個眼神,更加起勁了:“你他娘有沒有良心?我不是為了開導你?要死要活的,看的人來氣,要我說買個東西,跟人好好地道個歉,這事就解決了,苦大仇深,自己在這悶四天,你也真有出息。”

周志簡直不想再吐槽楊驍了,別人怕楊驍,他可不怕,除了顧銘那畜生,這世界上還是正常人多,楊驍再暴躁不能弄死他,不像那個顧狗,竟幹一些不是人的事,逼得他連學也不敢上了。

“我只怕他不願意見我。”楊驍不知道周志的心裏情緒這麽豐富,只是垂著眼皮,盯著周志坐著的桌子。

“你管他願不願意?幹部那麽瘦,你來硬的他能跑?”周志心大,方法也簡單粗暴,他上下打量一眼,“拿出跟顧銘約架的氣勢。”

“沒那麽簡單。”楊驍雖然懷疑實用性,但還是站了起來,打算這麽去辦。

“多說點好話哄一哄,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讓人好受還是行的。”周志出謀劃策,難得如此良心一會,他自己都鄙視自己了,泯滅良心跟自己最不對付的兩個人說好話,沒誰比他混得差勁了。

有什麽法子?誰讓楊驍這逼不爭氣,看上那正面人物。

望著楊驍落寞的背影,周志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幾句。

楊驍從博萊出來,他在博萊悶了四天,家也沒回,連太陽光都沒見,睡覺,抽煙,這就是他緩解的方式。

但是今天天氣也不好,外面沒陽光,烏雲壓頂,勁風摧殘著嫩葉,卷起灰塵向遠處奔赴。

天爛得要命,讓人的心情越發壓抑。

楊驍迎著陰天向學校裏走去。

他幾天沒來,學校裏的傳聞已經沸沸揚揚,說的都是他和音樂老師,以及溫知行的事。

音樂老師還在醫院。

楊驍今天來了,很多同學都蠻意外,在他進了班級後,吵鬧的室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比班主任站在窗口還有威懾力。

“沒事了吧?”玩得好一些的朋友過來關心他。

楊驍搖搖頭。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上課吧,下節體育。”

楊驍並不是來好好上課的,他只是想來見見人,他有幾天沒看見他了。

體育課上,楊驍想要把握機會,去跟他說說話,他們這節體育是撞課的,按理說他會見到溫知行,但是並沒有,他找遍了整個操場,沒看見他的影子。

楊驍找他的同學問了下,別人的說辭是溫知行請假了。

“請多久?”楊驍問。

“半天吧,他下午應該會來。”同學說。

“謝謝啊。”楊驍說。

同學擺擺手,說不客氣。

楊驍在別人口中得知,溫知行這兩天早上都沒來,有人揣測他是去醫院看老師了,有人說他是怕尷尬想避避風頭,眾說紛紜,不管結論是什麽,這天下午,楊驍還是見到了他。

不是巧遇,是刻意地接近,楊驍在去往高中部必經的路上等著,一點十分的時候,一道清瘦的身影從大門口走進來,溫知行單肩背著書包,從進門那一刻就看見了他。

但是他只是簡單地瞟了一眼,並沒有多給他一秒鐘地註視,很快就收回目光,當做什麽也沒看見,邁步繼續向前走。

楊驍正在花壇邊上坐著,他這兩天沒好好收拾,一副頹喪的樣子坐在那裏,從中午12點等到現在,才終於看見他的人。

他忙站起來,自那天晚上以後,他沒有再見過他,兩個人生疏了不少,溫知行從他旁邊走過去,沒有說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楊驍快步追上去,他不敢拉他的手腕,溫知行步子很快,一如他第一次見他時,那堅定向前,不給周圍的吵鬧一秒鐘的註視禮。

楊驍狼狽地跟在他的身後,他沒怎麽見過溫知行生氣,當初耍手段追他被戳穿的時候,那份生氣是會有回應的,而這次不一樣,他當做什麽也沒發生的臉色讓楊驍極度不安。

那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臉上,就好像他跟楊驍不認識。

“行哥……”楊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也是鼓足了勇氣,周圍幾個同學都在偷偷看著。

溫知行回過頭,眼睛裏的清冷太過於傷人,楊驍不敢放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對方並不給他這個機會,溫知行看了他一眼,話也不說,就這麽生生地抽動著自己的手腕。

楊驍想抓緊,卻不敢抓緊,溫知行的眼睛太冷了,他一句回應也沒有,用了力氣掙脫,如果楊驍不放手,他大概還有機會逼他說出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滾”。

但是他松了力道,讓溫知行的手腕成功脫出。

對方走了,轉身就走。

這次楊驍沒有跟上去,他盯著他的背影,手心裏的餘熱還在,他是能控制住他,可一個執拗的人被控制住,他死命地抓緊只會讓他受傷。

天上飛了小雨,砸在狼狽的身影上,楊驍覺得很冷,掌心的溫熱也已經消散幹凈了。

下午的課他沒上。

他出去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個人逛了大半天,直到雨大起來,直到天黑下來,喪家之犬一般無處可歸的他才走進了一家玩具店。

進來躲雨的人不多。

楊驍擡起頭,他不想讓自己太悲觀了,他做錯了對不對?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不會談戀愛,他那天那麽兇,那樣對他,他生氣是應該的,他應該生氣啊,自己都生氣了,怎麽能不允許他生氣?

生氣了怎麽辦?哄啊,哄到他好了為止,他今天的態度有點冷淡,但是沒關系,他都傷害到他了,怎麽還指望他對自己嬉皮笑臉?楊驍,端正你自己的態度好不好,是你的問題。

他站在房檐下,望著漆黑的雨夜,越下越大了,有些人打電話給親朋好友,向他們求助,沒幾個躲雨的人也陸續被接走,店裏的人越來越少。

楊驍蹲在一個玩偶面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他應該去找他的,可是現在雨還沒停,他被困在這裏。

楊驍伸手拿起了一個粉嫩嫩的鯊魚玩偶,軟軟的,像塊棉花糖,他揉在手裏,撥弄了下上面的背鰭,張著大嘴的鯊魚玩偶並不恐怖,反而十分得萌,主要手感很好,用來睡覺當個抱枕或者看電視的時候抱在懷裏都不錯吧。

“您好,”身後傳來店員的聲音,楊驍回過頭,對方提醒道:“不好意思啊,我們快要關門了。”

楊驍恍惚地道:“哦,我好了。”

他站起來,剛想走出去,突然又覺得有些奇怪,低頭看著手上的玩偶,這東西……送他好像不太合適。

“怎麽了?”店員問。

楊驍捏著手上的鯊魚玩偶,糾結著求助店員:“我想問一下,你覺得送男生,什麽比較好?”

店員一怔,她看了眼楊驍手裏的東西,說:“男生啊……火機什麽的吧,男生過生日我們店裏賣的最多的都是什麽火機,模型啥的。”

楊驍搖搖頭:“他不喜歡那些。”

比起那些,還不如一個鯊魚玩偶比較實用,他現在糾結的不是送他什麽,而是借一個送他東西的由頭,去見他,去找他說話,去跟他道歉,重新和好。

店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那……我就不清楚了。”

楊驍表現得很失望,溫知行好像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是很喜歡,他拿著這個玩偶送給他,好像也有點奇怪,但是他總要買一個東西給他,道歉的態度一定要端正,這個玩偶不是什麽會給人帶來驚喜的東西,他之所以拿在手裏,只是覺得,它和溫知行很像。

軟軟的,看著目中無人高不可攀似的,其實耳根子可軟了,當然,他不能這麽對他說。

“算了,就這個吧。”楊驍捏緊了玩偶,他想著,如果溫知行不喜歡,他就說自己給栩栩買的……就這樣說吧。

走到收銀臺,楊驍要付款,一摸口袋,身上沒有現金,手機也不在,他一頓,皺起了眉頭。

店員看著他,不知道又怎麽了,語氣也有幾分著急,她急著下班,盡量心平氣和地問:“怎麽了?”

楊驍現在急需要去見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理由,雖然很爛,但能見到他向他道歉才是最終的目的,他不在乎這個理由是不是很爛了,楊驍不好意思地說:“我手機沒帶,您能等我一會嗎?我回去拿。”

“啊,可是我已經要下班了……”

“對不起對不起,您等我一會,很快,十分鐘就好。”說完楊驍就揣著玩偶跑了出去。

店員人傻了,忙跟了出來說:“餵!東西別帶走啊!”

人已經跑出去了,店員傻傻地望著雨夜,擔心地看著那道身影,自言自語:“這麽大的雨,瘋了嗎?明天再買不行嗎?”

年輕人的免疫力雖然高,但也不是這麽折騰的吧。

楊驍的著急他自己並沒有發現,被大雨澆在身上的時候也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對,他把玩偶揣在衣服下面,一路跑回了博萊。

周志正好出來,看見他嚇了一跳。

“臥槽,你幹什麽去了?”

楊驍往屋子裏面走,語氣慌張道:“手機。”

周志跟著他,在他身後提醒,“在這兒,你的手機。”

楊驍忙不疊地折回來。

周志說:“擱這一下午了,我還以為你不要了。”

楊驍把手擦幹,他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抱在懷裏,周志目光一亮,手賤地湊過去,還沒碰就被楊驍打掉了。

“滾。”楊驍連罵他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周志看著那鯊魚玩偶,忍住不笑道:“我讓你買點東西,你買這個?你哄三歲小孩的?”

楊驍的手太濕了,指紋解鎖不好使,他用衣服把手擦幹,試了好幾遍。

周志不調侃他了,抱著手道:“有人給你打電話,不知道是誰,解不開鎖屏。”

楊驍看他一眼,順利地解開手機。

四十分鐘前的電話了,溫知行的。

他興奮得像個精神病人,臉上的表情馬上變了,著急之中帶著欣喜,不用猜,周志都知道是誰了。

楊驍按著號碼打回去,一手抱著玩偶,一手拿著手機,來回地踱步。

可是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狀態。

他已經給自己打電話了,他竟然能錯過?楊驍自殺的心思都有了,他現在很燥,根本說服不了自己平靜下來。

“別那麽激動好不好,說不定人家已經睡了,這麽大雨,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周志坐在臺球桌上,對焦急的人說。

楊驍一通又一通地打過去,結果都是一樣,他欣喜的情緒漸退。

“沒人接……”他目光灰敗,興奮與低落只是一瞬間的事。

周志看著他,恍若面前的人是個不被喜歡,不被收留的流浪狗。

“我都跟你說了,這大晚上的說不定人都睡了,你這時候不是騷擾人家嗎,”周志說:“而且他都給你打電話了,說明他打算原諒你了,明天再去找他,道個歉不就好了嗎?”

楊驍看著周志,周志對他點頭,他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懷裏揣著玩偶,目光飄忽不定,緊緊攥著手機,等待它再一次響起。

周志說:“你慢慢等吧,我回去了,這麽晚。”

“你幫我付一下錢,網吧旁邊的一家玩偶店。”楊驍失落地說。

周志大方道:“行,早點回去。”

周志沒陪他等,他也以為楊驍一會該回去了,可是他不知道,他在這裏,坐在這裏,就這麽等了一晚上。

什麽也沒有。

手機沒有再一次響起,而焦急等待的明天,並沒有如期望一般上演。

如果知道這一等就是十年的物是人非,那天夜裏,不管溫知行在做什麽,楊驍都一定會去打攪他,因為喜歡,等不了十年之久。

可他等了。

他在等待的過程痛苦,質疑,掙紮,怨恨,醒悟,成長,十年換來的答案一點也不精彩,甚至不令他意外,他終於可以用時間來告訴所有他們戀情的旁觀者:

他對溫知行,從十七歲開始,就遠不止簡單地喜歡。

他中了毒,一朵殺傷力極大的罌粟花的毒,從青春裏侵入,蔓延至五臟六腑,跟著時間的腳步,成功絞殺了冷漠的成年人,讓上癮者失去理智,不受控制,身心俱疲之後,也仍然甘願地選擇沈淪給這無法逃離,根深蒂固的誘惑。

他怨恨過溫知行,感情裏也不再是純粹的喜歡,他在十年裏生出的莫多覆雜的情緒,歸根結底,逃不了一個愛字。

對,他愛他。

望梅止渴,一直在等待那個明天,他的名字,是撐著楊驍走過這十年的唯一支柱。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番是聖誕節的小美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