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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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行,幹部嘛,你不知道?”

“是誰?”

“學生會主席啊,那麽大排面,你沒聽過啊?”

“我關心他做什麽。”楊驍沒趣地說,沒把這號人放在眼裏,也是聽別人在激烈地討論,他才多嘴問了一句。

好心講述的同學還想要說更多,可是楊驍露出了沒勁的意思,他也就不再想煩人,只是招招手提醒說:“反正就咱們學校一大幹部,優秀代表,每周大會上都會上臺講話的,哦,你每周都遲到,沒開過周一早上的會吧?下周早一點來,你就認識了。”

“他是金子嗎?我要為了他早起?”楊驍說:“是覺不好睡,還是聽人廢話香?”

同學道:“隨你咯,我只是給你科普一下。”

“免了。”楊驍對這號人從來沒上過心,總聽一些朋友提起,可他卻一次也沒有見過,這個學生會主席。

時間總讓他們錯開。

如同學說的那樣,他周一早來一次,說不定就撞見了。

但這不是必要的事,他也不會為了見這個對自己來說無足輕重的陌生人,而去聽長篇大論的廢話。

“楊驍,你報個一百米行不行?”體育委員站在講臺,正看著他。

楊驍轉身離開,並說道:“沒興趣。”

體育委員竭力爭取,“別呀,你跑那麽快,展示一下。”

楊驍已經走了,邁出了班級的門檻。

體育委員提筆寫上他的名字,自言自語道:“就當你同意了啊。”

楊驍的朋友多,校內校外的,都混在一起,學校裏跟同學打球,學校外面跟人抽煙喝酒,什麽人都處得來。

這天他一如往常去了籃球場,和朋友幾個混在一起,好像是發生了什麽新鮮事,朋友們在打球過程中都在聊一個人,他們大幹部,學生會的主席。

楊驍還沒有記住這個名字,別人都叫他大幹部,他也只對這三個字有印象。

“溫知行跟咱們不是一類人,人家是社會棟梁,你沒聽校長怎麽說?”

“那個學生會主席是吧?名字挺響的,初中部的老師都知道。”

“人物啊,誰不知道?”

楊驍只想打個球,但最近這個名字總往他耳朵裏跑,身為學生,他肯定是能夠聽到這個風雲人物的名字的,但他以前不夠關註,都是最近因為一些打架的事,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越發頻繁了。

“為什麽都在聊他?他是美女嗎?”楊驍接過球,在手裏拍了兩下,沒有傳出去。

一個朋友道:“溫知行你不認識嗎?你開什麽玩笑?”

“我該認識嗎?”楊驍不以為意。

“你以後肯定會認識,問題兒童總會碰上的。”

楊驍一球砸過去,質疑道:“你是好東西?”

幾個男生互相調侃一番,玩夠了,就要回去,他們身穿球服汗流浹背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就在這個下午,楊驍終於見到了那個頻繁出現的名字的主人。

楊驍正在擦汗,掀起來的衣服露出緊實的線條,正在這時,旁邊的朋友發現新大陸似的戳了戳楊驍的胳膊,“哎,幹部。”

楊驍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他只能看到一個側顏,並沒有看到正臉,所謂的大幹部已經從一側離開,昂首挺胸,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只是從後面看,楊驍就大概猜得出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一定清秀極了。

寬大的校服套在這位大幹部的身上,被學生們吐槽的校服竟然被穿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氣質。人好像挺瘦的,頭發修剪得整齊,在那會,這是被同學們稱為傻的發型,不夠炫,不夠張揚,活生生乖寶寶才留的頭發,可為什麽在他頭上一點也體會不到傻,而是令人舒服的秀美。

短發蓋不住白皙的皮膚,露在校服外面的頸段,牽動了平靜的心弦。

他抱著幾本書,從鬧哄哄的同學們身側走過,俊美的側顏讓人遐想無限,他的脊背挺直,站如松行如風,目光堅定且充滿了目標性地邁向前方。

嘈雜的聲音,轟亂的人群,瞬間成為了背景板。

不知怎的,楊驍腦子裏浮現出初戀女友的形象,他突然在想,給他穿一條白色的長裙,戴上一頂假發,抱著書,從他身側走過,這不是妥妥的他心目中初戀該有的模樣嗎?

“楊驍!”前方傳來朋友地呼喚。

楊驍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他提著衣服擦汗的動作也僵持許久,朋友調侃他在炫什麽腹肌啊。

楊驍沒有解釋,他向四周看了一眼,有人向他投來打量的目光,被發現後及時收回,他要看的不是這些目光,楊驍本能地回過頭去,那被綠植淹沒的身影已經無處追蹤。

他的步子放得慢下來,走過去,手上的球幾乎沒有重量,朋友問他怎麽了,跟鬼附身一樣,楊驍把球扔給朋友,說道:“那個幹部叫什麽?”

“那個幹部”是大家私底下的稱呼,雖然見面會叫一聲主席,可是平常在背後,大家還是喊得陌生,對很多人來說,這個主席是高嶺之花,和他們不一樣,擁有前途似錦的未來,被寄予厚望,幾乎就是為了優秀而生的,因為聽到老師們經常拿他做榜樣給大夥舉例子,同學們很是抵觸這個人。

“溫知行。”朋友回答他。

楊驍默默念了一聲這個名字,隨後擡起眼睛,“跟我想的一樣。”

“什麽?”

“沒。”楊驍不解釋,他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覺得是符合他的美妙。

“每周一都會上臺講話?”

“嗯,大會上他肯定得發表講話,人可是學生會主席,升旗儀式都是他主持的。”

“了解。”楊驍走了。

冥冥之中,楊驍已經定好了計劃,在新的一周到來時,他要親眼看看,初戀女友的形象。

於是,楊驍如願以償地在新一周的大會上看到了“初戀女友”的正臉,怎麽說他的感受呢?那將近50分鐘的大會,他一句話沒說,目不轉睛盯著臺上的人,完全忽視掉了他說的是什麽,耳朵裏的聲音堅定且悅耳,內容已經不再重要,他看著那張像塗了唇彩似的泛紅的唇一張一合,時不時擡起頭,發出正義的演講,周圍的一切光景都在襯托他,他站在陽光下,站在五星紅旗下,陷入進金色的光暈裏,比金子還要奪目。

“……打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上一周發生的事件頻繁,學生會會著重關註被點名的同學,其他同學也請安分守己,不要抱有僥幸心理。”

那會楊驍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被念到名字的同學真是幸運,他是不是也要讓自己的名字從這張好看的嘴裏念出來呢?他的語氣是輕是重?是柔是沈?

五十分鐘的大會,楊驍什麽也沒記住,腦子裏全是一張臉,一張殷紅的唇。五十分鐘的大會,讓他愛上了被批評的感覺,愛上了站在臺下仰望上空的美好。

欲望一旦展開,將有著洶湧爆發之勢。

他出現在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他跟著他的腳步,幾次制造偶遇,他站在一群混蛋裏,窺視著路過的身影,他出席著各種不感興趣的場合,只為有名正言順看他一眼的理由。

“你最近反常啊,我發現你老來這種地方。”同學質疑他的出席,他們正在校慶活動上,等待節目的開場。

楊驍沒有解釋,靜靜地坐著,身邊同學在鬧,主持人也是學生會的幹部,一個女孩,穿著晚禮服,他沒能看到他,心底失望,他聽說這種場合的主持人多是他,楊驍才過來的。

已經做好了糊弄的準備,楊驍開始和同學閑聊,沒多會,他就打算要走了,可他剛剛起身,同學們就提到了一個名字。

“幹部演什麽?彈琴?”

“我聽說是會的。”

“他會的多,那個高聘來的音樂家不就是為了他?”

“為了他?學校瘋了?”

“我只是聽說的,也不清楚。”

“嘁——我就說不可能嘛。”

“閉嘴。”楊驍踹了下前方聒噪的同學的座椅,被踹地不高興的同學回頭一看是他,也不敢多說話,同學和朋友還是有分別的。

而旁邊的朋友看到這一幕,好奇道:“耽誤你聽曲子了?”

“是的,你也閉緊點。”楊驍說,表演開始了。

楊驍不愛聽音樂,他聽不懂,欣賞不來,他寧願在角落裏多抽幾根煙,也不會坐下閑聽無聊的音樂符號,但這次的感受不同,他好像聽得懂,好像明白曲子表達的含義。

他應該閉上眼,專心致志聆聽美妙的音符,可是他做不到。此時,藍調的燈光下,疏離的舞臺上,一人身穿正裝,伸出修長的十指,輕擊白色的琴鍵,被指尖調動著的每一節音符,拼湊為柔和沁人的旋律,撫慰著臺下焦躁的少年們的心。

吵鬧的烏鴉閉上嘴巴,走動的腳步聲戛然而止,低聲交談淹沒在音符下,悲傷,歡喜,憂愁的一張張臉,臣服於十指,臣服於專註、投入、沈浸的神聖的演奏。

優雅的少年是天上的遙星,觸不可及的他仿佛不屬於世俗,臺下的觀眾化為忠誠的信徒,他們在曲子裏回憶往事,有人掉了眼淚,有人沈默,緘口不言。

少年自有煩心事。

敬之,尊之,勿擾之。

喜歡是什麽?是我坐在人堆之中,祈求臺上的你投給我一個不經意間的眼神,喜歡是我碰到你後意識到了自己的糟糕,喜歡是不敢混沌,不敢墮落,是怕給不了和你更好的未來,喜歡是看見你的第一眼,已經在心裏構建出了家的藍圖。

愛是什麽?愛是你風光無限時,我不敢怠慢,愛是你跌入塵埃時,我不敢隨意,愛是我始終覺得配不上你,愛是我能否跟你在一起,都已經感謝上天無數次,讓我遇見你。

曲畢,他從鋼琴前走出,面對眾人,彎腰行禮。

曲畢,他的視線從琴鍵移開,投向茫茫人海,那短暫的0 .1秒,從楊驍臉上掃過了不經意的目光。

誰在誰的心尖上輕輕敲動,誰撥動了平靜的湖面,留下水波瀲灩。

是的,他不是金子,沒什麽可看,他是一塊早已經被人發現的寶藏,只需一眼,撩動狂妄的心弦,讓往後十年,皆為奢望。

他們同站在一片藍天下,他們同站在高高飄揚的紅旗下,他們接受同樣的教育,呼吸同一片空氣,他站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竭力伸出手或許可以觸碰到那副清瘦的軀體,他想,他甚至還可以截住他的氧氣。

少年在飄搖的五星紅旗下,雀躍的人群之中,沈淪給無上的神聖,覬覦著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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