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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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站在雨裏,相互沈默。

我本想點一根煙,這惆悵的氛圍是適合這麽做的,我摸了摸口袋,有火機,卻沒香煙。

我把傘給他,問他要了一根,我知道他身上一定有的。

坐在車蓋上,他給我撐著傘,我放肆地抽著。

“你什麽都知道了,是吧?”我聲音沈浸下來,“關於我十年前發生的爛事。”

楊驍沒有瞞著我,坦誠道:“栩栩告訴我了。”

溫知栩可以說話的時候,就將這一切都告訴了楊驍,她是那麽支持楊驍,寧願瞞著我,寧願裝這麽久的啞巴,陪楊驍一起對付我。

我諷刺地笑了聲:“她還真是認定你了。”

楊驍並沒有回應我,手上那把傘被他抓得牢牢的。

我呼出一口氣:“怎麽樣?說說感受?聽了這麽戲劇性的故事,總不能說內心毫無波瀾吧?說一說,你聽我媽吸毒,聽我殺了我爸後的心情吧。”

楊驍擡眸,那雙眼睛如此赤誠,“我心疼的是你。”

我驚奇道:“哦,還有呢?”

楊驍沒有再說話,他很會察言觀色,我現在沒發火,但並不代表我的情緒是好的。

“沒啦?”我失望地說:“就這麽簡單呀?真實感受什麽的都沒說吧?是怕說出來傷到我,還是太震撼了不知道從何說起?沒想到你曾經喜歡的那個溫知行幹出過這等子瘋事?”

“我沒有這麽想過。”

“你當然沒有,你愛我嘛,對不對?都跟顧銘勾結在一起,把我妹妹也騙了過去,都是為了我嘛,都是為了愛我。”我陰陽怪氣地說,楊驍的唇動了動,想說話,可是我沒給他機會。

我彈了彈煙灰,換了個話題:“周凱呢?他來試探我,什麽意思?”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顧銘的。”楊驍解釋,我什麽都知道了,他不必再瞞著我。

顧銘跟楊驍站在一起了,他竟然站隊楊驍了,還出主意用周凱來試我?他蠢得可以。

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周凱會被楊驍看上,他早就被楊驍整過一次。周凱越試探我,越說明楊驍有問題,如果周凱什麽也不做,我還真相信楊驍或許和那小男生是真的呢。

他們做的過頭了,這就是漏洞。

我又不是傻的。

我想著他這幾天做得一切,道:“你想知道我對你還有沒有感情,其實大可以不必這麽麻煩,不過你都做了這麽多了,我就正面回應你吧。”

周圍沒有別人,只有他,他身份特殊,他的地位跟別人不一樣,我說給他聽,聽我真實的想法,聽最惡心地控訴。

上一次我沒有發洩,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我不能負了他們的努力。

“你知道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是什麽心態嗎?我在想,我們以後那些規劃再也沒了,我想你還沒原諒我呢,我想這最後一次你不能不來見我,可你沒有,你真的沒有,你在幹嘛?抱歉,我不想給你找借口,請原諒我的蠻橫不講理,”我看著他的胸口,往他跨了一步,來到他跟前,仰起頭,從沒有此刻那麽清楚地暴露,倒映在他眼裏的我,面孔真是可怖,忍十年,不是好受的滋味,我逼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愛我?”

他本該做好準備的,如果我質問起來,他應該以什麽說得過去的理由來回應我,可是他沒有,楊驍偏偏什麽也沒有說。

難道沒有事先準備嗎?他那麽精明,不會想著我造作逼問他的時候,他束手無策,無從應答吧?

好,既然說不出,我就理解為他沒理由。

這樣更好,我都逼問他了,他還說不出什麽,這樣才好,我果然該恨他的,解釋都沒有。

他的衣服濕了,我的也是,雨沒停,我們倆靠得不夠近。

但從泥水裏蹚過來的人,也不怕有多臟了。

“可惜啊,我都這麽失望了,還是愛你,可笑吧?”我低下頭,玩著手上的煙,臣服道:“你的試探太成功了,我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說實話我理解你,那麽多年了嘛,憑什麽讓你還圍著我團團轉,如果我是你,有現在的成就,說不定我比你玩得還花,但是理解你,不耽誤我傷心難過啊,你想聽我說這話的吧?對,老子很不爽,被你背叛的感覺。”

我知道這話不爭氣,可折騰得太久了,我有點累了,不想裝了,不想裝什麽都不在意了,借著今天這個機會能說清楚更好。

“可是,我愛你又能怎麽樣呢?承認了能怎麽樣?你能回到十年前彌補自己的過錯嗎?還是我能把十年前那晚上倒塌的信任重新撿起來?”

“我什麽都可以做。”

“可我不稀罕,我不稀罕啊,”我說:“你是什麽都能做,但是時機不對了,我對你沒法有信任感了,我怎麽知道我下次再出什麽事,你還能不能搭理我一聲。”

“十年前……”楊驍脫口而出,貌似有什麽要說的,可他卻說了這個開頭,就沒有再繼續下去了,“你說得對,那是十年前了,現在的解釋和彌補有什麽用。”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很好,”我欣慰地看著他,“多高的悟性啊,聽懂我的意思了對吧?你現在就跟我那死去的爹媽一樣,除非他們覆活,跪在我面前來跟我道歉,我才會原諒他們,可惜,他們覆活不了,你也回不到那天。”

我執拗,我不被理解,我被人說成是矯情都無所謂,我經歷的大是大非,我情緒的天上地下,不跟我一樣經歷過同樣的事,不穿著我的鞋子走來走去,我憑什麽要求被理解?

“對不起,可我想要愛你,”楊驍說:“行哥,最後一次,好嗎?”

“這句話你穿回十年前去,你問問那天晚上聯系不到你的溫知行,他願不願意原諒你!”我不想發火的,我以為這麽多年了,我應該可以控制得住的,可是壓了這麽多年的情緒,爆發出來哪有那麽容易?

“你,顧銘!溫知栩!你們不是逼我嗎?那好,我說了,我溫知行最沒有出息!我愛楊驍,我無法原諒你我他媽還是愛你!行了嗎?!啊!真惡心,操!”我踹了下車子,香煙被我砸在了地上,突然湧上來的煩躁感讓我受不了,我媽又偏偏好死不死地選擇今天逝去,我蹲了下來,抱著腦袋,頭痛欲裂,“你去死行不行!你們都他媽去死不好嗎?為什麽逼我?我不想說,我放下了,你就當我放下了不行嗎……”

為什麽還來打擾我?

愛別人去啊,跟別人在一起啊,誰都可以,隨便你們愛誰,我這麽惡心,我憑什麽被愛?都背叛我,都背叛我好了!

反正我爸我媽都這麽幹了,還有誰的背叛我受不了?

我可以,我無所謂……

楊驍蹲了下來,他眼睛裏的情緒被我錯過了,直到他擡起我的下巴,捧著我的臉,蹲在我面前,用一雙受傷的眼睛對我說:“抱歉,不行。”

我擡頭看著他,我想諷刺他,可是我的情緒太過於低落,笑比哭還難看,“你真他媽惡心。”

“我會惡心你一輩子。”楊驍看著我的眼睛說,他總是這樣,用最平靜的聲線說出最難纏的話。

我像是被緊緊抓住無法逃離的稻草,在航行的大海上僅有的支柱,我逐漸平靜下來,盯著他的眼眸,和他交鋒,“楊驍,你放過老子吧,我快三十歲了,我跟你耗不起了。”

我和他那極大的不確定性,已經讓我疲憊,十年太長了,我快要被折騰得沒力氣了,剩下的時間,我只想過好自己並不如意的生活。

楊驍沒有回答我,而我大膽地摸上他的臉,求饒似的說:“算我求你了,折騰別人去吧,我沒過過一天安寧的日子,我怕了你了,我一點也不想看見你,我沒法說服自己跟你繼續了,你放過我。”

“為什麽不能是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

“你愛我,你就需要我。”楊驍固執地說:“溫知行,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這十年撐著我走過來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楊驍握住了我的手,將我的手拿下,“今天的談話並不愉快,我只想告訴你,我做了那麽多,逼你承認愛我,不是為了我們能更好的結束,而是我要你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心。”

“我承認了你還要怎樣……”

“對,你承認了,你愛我,我也一樣,所以,憑什麽我們要分開?愛就是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否定不了。”

“可我無法再接受你!”

“那不是你要考慮的!”楊驍抓住我的手腕,讓我直勾勾地望著他,他強硬地說:“那是我要做的事,你愛我,就跟我在一起,剩下的是我的問題,我會慢慢處理,的確,我回不到從前,沒接電話是我該死,我會彌補,你坍塌的信任我會重新扶起來,一點點地建立起來,有沒有用不是你一張嘴說的,你沒給我機會,就別說沒有用,你沒資格。”

我模糊著視線,竟覺得他恐怖,他固執地恐怖,哄我也不說好聽的話,竟然威脅我沒資格?

“詭辯。”我咬牙切,恨他的執拗與頑固。

楊驍好固執,一點也不通情達理,他死死纏著我,根本不打算放過我,“你今天別想說服我,溫知行,我等你十年,不是為了十年後聽你說我們倆不能在一起,你只要還愛我,你就得跟我在一起。”

“憑什麽?!”

“憑你根本放不下我!”楊驍收力,擲地有聲道:“憑什麽?憑你跟我折騰了十年,憑十年了我們心裏最重要的還是對方,放不下就他媽別放下,沒人逼你放下,是你自己在逼自己,是你自己別扭。”

“混賬!”我一拳就要砸給他,絲毫沒有留情,我已然聽不進去他說的話,蠻橫不講理的是他才對。

楊驍沒有阻止我,挨下了這一拳,他側著臉,而我的殺心一點沒消減,楊驍回過頭,死不悔改,“打啊,繼續,你覺得你能把我打乖的話,就別停手。”

我胸口起伏的動作越來越大,我的臉現在一定猙獰可怖,胸腔裏的一團火堵著,我一字一句咬得重極了:“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

想要就有?做錯了就彌補?那麽簡單的話,我出獄就該去找他,讓他好好彌補我,而不是自己在泥濘裏掙紮。

楊驍微微擡起頭,我似乎把他激怒了,他的眼裏是豹子鎖定獵物時的森寒,他一個用力,將我的雙手砸在身後的車蓋上,他用一只手鎖住我的手腕,威脅我說:“那就繼續耗著吧。”

話落,他一手擡起我的下巴,掐住我的脖子,將我堵在車門和他的身前,壓迫性地截住了我的呼吸。

我大起大落的情緒還沒完全穩定,在雨裏淋了這麽久,他這麽粗暴的吻一點不給我喘息的空間,我伸手阻止他,力氣軟綿綿地,不是我想撒嬌服軟,我現在只想殺了他,但是我真的沒力氣了,全身的失重感和上不來氣的感覺崩潰,沒跟他較量幾次,我突然就癱軟了下去。

“楊驍,我他媽殺了你……”

他的親吻太重了,我好難受,像是呼吸不了,即使這樣,赤紅著眼睛,也要狠狠抓著他,威脅他。

“醒了再殺我吧。”楊驍抱著我站了起來,他比我更早地意識到了我不對勁的情況。

我抓著他的衣服,說不出來話,因為意識在消退,沒等他走幾步,我就昏了過去。

一只手襲在我的額頭,重重地壓了下來,楊驍試探著我的體溫,那滾燙的肌膚我自己沒在意,我早上起來就感冒了,酒吧裏對付的一晚上,害我受了寒,說話時鼻音很重,在雨裏折騰到現在,身體終於扛不住了,才終於昏迷過去。

人死之前,最後喪失的才是聽覺。

昏迷的時候亦如此。

他沈重而有力地落在耳畔,從耳膜裏穿梭過來,送進腦海。

“一天是我的,一輩子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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