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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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給童妗,問她現在是不是有空。

童妗在醫院呢,我說我要過去,她看了眼時間,問我今天不該上班嗎。

我身後就是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我在它面前顯得格外渺小,剛剛經歷過一場口頭爭執,話沒說的太多,都是那幾個人在說,天花亂墜的好話說了個遍,但是我也要走,心意已決。

並沒有人表演只手遮天,這點我很是欣慰。

趙寅和王旭以及我的主管,都是跟我一條戰線的人,他們真的想讓我留下,勸說也是真心地,絕沒有威逼利誘,老板最終看趙寅都留不住我,也就罷了。

他沈默地坐在沙發椅上,不知在想什麽,嘴巴蠕動著,一副有話不好說的樣子,他想說什麽我不敢亂猜,別自作多情了,那就不好看了。

總之,大家沒留住我,老板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那是他恢覆理智後的樣子。

副總則是一臉不可置信。

公司少了誰都不會停止運轉,也不會倒閉,但是業績總會受到一點影響,別的不說,我們部門就有些艱難了。

我主管之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但那不是我要關心的。

我打了車去醫院,跟童妗約好了時間。

溫知栩這幾天沒聯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這個當哥的心大。

我有段日子沒來醫院了,童妗告訴我我媽的病情不樂觀,我不驚訝,也不擔心,早晚要死,她能撐到現在醫院的人盡力了。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還在睡著,安安靜靜地,又掛上了點滴。

真像個死人,臉色蒼白,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她沒有要醒的意思,睡得很沈。

我也不在這等她醒了,跟童妗到外面去。

“她最近總問些我們的事,我有些扛不住,就沒怎麽過來看她。”童妗在看到我媽的樣子時,帶著歉意地說。

她的心窄,我寬慰道:“之後更別過來了,越到死前抓得越緊,你做的是對的。”

童妗道:“不能這麽說……”

她嘆口氣,回頭看了病房一眼,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我真希望阿姨好,也希望你遇到良人,能滿足阿姨最後這點心願,讓她……”

讓她走得安心。

她沒有說出來,我懂她的意思。

為我操什麽心呢。

我對自己的這些都不上心,她這一點做的多餘,我冷漠地說:“她死前還想見溫知栩呢,我也不打算讓她見了,圓她的心願?我看算了,死人的心願有什麽好在意的,生前不好好疼她的閨女,快死了就指望自己的女兒跟她親密無間,死是多了不起的事嗎?有這樣大的特權。”

我第一次在童妗面前發表了這樣的話,她表示很不能理解,不止是她,誰站在我跟前都不能理解我的無情。

童妗雖不能理解,但她知道我這麽說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她只能問:“阿姨和栩栩……到底怎麽了?”

“不知道,”我答得輕巧:“不知道從哪兒說,你應該問,我們這一家人怎麽了。”

童妗的眼睛深了起來,她不明白,我又不給答案,不想氛圍繼續往沈重方面發展,我問起她的戀情。

“你怎麽知道?”童妗很快被我的話題帶偏,略帶詫異,“這件事我還沒跟你說過啊。”

“不小心撞見了,那天在醫院。”我扯。

“哪天?你什麽時候來的?我都沒看見。”

“就是不想讓你看見,要是讓你男朋友撞見了,我豈不是得挨打啊。”

童妗道:“哪兒能啊,他不是那麽暴力的人。”

之後童妗就向我講述了怎麽和她男朋友認識的,她男朋友是怎樣一個人,在她口中,我對他男朋友的印象不錯,但我不打算約對方出來吃頓飯,這相當於自殘行為。

我年紀大了,可打不過年輕人。

要是對方介意起我和童妗這層關系,當場打起來,我不占便宜,不占便宜的事,我不幹。

“他知道我們的事嗎?”這我得問明白了。

童妗說:“不知道,我還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剛在一起,想等一等。”

“不用說了,今天就把關系斷掉吧,”我說:“一會我媽醒了,我過去跟我媽說,讓她不要騷擾你了。”

童妗緊張了起來,忙道:“別,行哥,不能這麽幹,阿姨病情本來就不好,你別這個時候去刺撓她了。”

“她總是要死的,”我聲音平靜,在醫院裏談死很忌諱,可我太隨意,我對這些忌諱感觸不深,“早晚有一天的事。”

“那也不可以,”童妗比我善良,更有人性一點,“你不要到阿姨面前胡說,我會跟周朗說明白的,他能理解的,這點你放心好了。”

周朗是她的男朋友。

我能不能放心,不是她一句話的事嗎?

童妗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執意要去氣死我媽了。

等我再回病房,人已經醒了。

我媽看見我就要坐起來,激動不已,我則慢吞吞地走過去,也不著急,去把她扶起來。

“什麽時候來的?”她聲音虛弱無力,看來真的快死了。

“剛來。”我隨口說。

我媽看起來很是疲憊,有氣無力感,眼睛也不似之前清明了,跟溫知栩見過面後,兩個人的影響都不小。

“感覺怎麽樣?”我多此一舉地問。

我媽扯唇笑笑,並不為自己的病情憂心,“挺好,剛夢見你爸了,要來拉我走。”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我媽察覺到了我的安靜,轉過頭看過來,伸出手,我明白她的意思,把手遞給她,她用掛著點滴的手輕輕抓住我,看著我的眼睛,不再有之前的輕松,也不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了,說道:“他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外面走廊裏的腳步聲,每一步我都能聽清。

心安靜的時候,什麽也逃不過去。

室內,太陽光照射的一切發白,讓一切了無生氣,充滿了對生死氛圍的渲染,也讓聲音變得格外嬌貴。

我沈默一會,說道:“那你到下面,也替我帶句話,告訴他我也很抱歉,不小心弄死了他。”

我媽的手心一涼。

只要她提起這事來,就沒有人能真正做到平和,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跟我說這句話,是嫌還不夠惡心嗎?

我媽抽回了手,凝視著床鋪。

人之將死,淚腺是不是發達一點?什麽事都能感傷?她哭了,在我跟前。

而我已經冷漠到,無法再對她的眼淚抱以同情,理解。

我身邊的女人總是在哭。

我媽在哭,我妹妹在哭,就連我們家對門那個常年被家暴的鄰居也整天在哭,我反而因為在她的哭泣聲中長大,越來越對眼淚無感,甚至我自己都失去了掉眼淚的能力。

我好像十多年沒流過眼淚了,記不清楚更細致的年份,總之,我的印象裏,我都忘記了哭是什麽感覺,怎麽樣才能哭,因為什麽才會哭。

我允許她默默地掉了一會眼淚,不用說什麽,她也就好了,哭了一會又說累了,我打算離開,這一趟來得不值,但也挺值的。

不值是因為,她跟我提我爸的事,早知我就不來了,值是因為,她沒有說太多廢話,問東問西。

很覆雜,這一趟沒意義,我不是來看她哭的。

關上門,站在外面的走廊裏,我哪兒也沒去。

醫院裏能聽到最虔誠的禱告,的確如此,多少人出了病房,額頭抵著墻面,做出祈拜的手勢,希望上帝饒親人一命。

我看著眾人來來往往,我在想,生死也就這麽簡單的一件事,人脆弱到我媽那樣蒼白無力,說沒就沒,人也能強悍到歷經是非,從血地裏走出來,還能安然無恙。

命值幾個錢啊,到底。

為什麽活著,意義在哪。

世紀難題,無人可以解答,每個人有不同的理解,答案各不相同,對生死的惋惜感慨也無法共通。

從病房裏出來後,我的心裏一陣煩躁。

楊驍的這通電話救了我,讓不知此時該去哪的我有個落腳點。

他問我在幹什麽,我說我在醫院,沒跟他閑談,就讓他開車來接我,也不管他在做什麽。

對於我這請求,他也願意。

很快,他就到了我給他發的位置,在醫院大門口接到了我。

我上車後,他問我是不是生病了,來的時候明明沒有。

“不是我,我媽,”我沒怎麽跟他提過我的家人,實在拿不出手,沒什麽可聊的,也沒有什麽故事,跟他一樣,我淡漠地說:“開車。”

我只想離開這個是非地,聽別人的禱告也讓我不舒服。

楊驍開了車,帶我去他的公司,我還從沒去過他工作的地方,今天是第一次參觀。

他們公司的合夥人都在,也就是那幾個眼熟的面孔,見過的,之前還差點打起來的幾個。

他們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這樣也好,我也懶得應付,裝客套。

楊驍一路帶我進他的辦公室,經常去老板辦公室的我,不免要感慨一番,他這個地方選的很好,空間大,景色也不錯,比我老板的小辦公室要伸得開腿。

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黑色的皮質沙發觸感柔軟冰涼,我面前有個茶幾,是休息時用來閑談的,待客也不錯。

楊驍往那茶幾上放了一杯茶,他剛沖好的,擺在我面前,在我一側的沙發上落座。

我好像是到了自己的家,架子擺得比誰都高,敞著腿坐著。

“我辭職了。”我把情況交代,這是前幾天商定的事,今天我才有行動。

他也覺得動作不快。

“拖了兩天了,”楊驍單手靠著沙發,面對著落地窗,明晃晃的日光下,他的眉眼輪廓都清晰地亮出,臉上沒有一點瑕疵,連下頜線的棱角都透著蠱惑,那張嘴一張一合,說的什麽話都讓我覺得好聽,“想休息休息,還是直接過來?”

我心裏有著盤算,跟他攤牌道:“先休息兩天,有件事我也要跟你說,我不打算到你這兒來。”

楊驍並不詫異,只是手指敲打著沙發,看著我道:“為什麽?”

我聳聳肩,端起那杯茶,坦誠道:“有更好的去處。”

楊驍繼續追問:“方便透露嗎?”

本就是瞞不住的事,他太客氣了。

我品了他親手沖泡的茶,不經常喝茶的我不能說懂,感覺茶香都差不多,我將杯子放回,大方道:“去幫顧銘他爸幹兩天,他們的待遇好,邀請我也不下三次了。”

“這麽好之前不去?”楊驍對此抱著不解。

“介意,不想攀顧銘這層關系,現在想開了。”我早就該去,去玩玩,去見識一下大的世面,總得離開舒適圈。

楊驍最後確定:“決定了?”

我說嗯。

他也沒為難我,好像早知道我會做這麽一個決定似的,“那就去吧,想兩天朋友關系帶來的清福。”

“不留我?”我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真實的情緒。

“你已經決定了,留你做什麽?”楊驍站起來,往一邊走,那是他的辦公桌,他拿起電腦邊的一個首飾盒,側頭說:“我跟他們也有合作關系,正好,有理由多往那兒跑跑了。”

他想的還挺好。

楊驍走回來,茶幾和沙發之間的空隙夠大,不妨礙他的動作,他走回來,到我面前,把首飾盒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枚戒指,隨後把首飾盒丟在茶幾上,來握住我的手,就要往上面戴。

我則將手指蜷縮,阻止了他的動作。

楊驍擡眼看著我。

我道:“這東西可不能隨便戴啊。”

多麽貴重,意義非凡,承載著世人天真的愛情盛願。

楊驍握住我的手指,把我的話當廢話,目光堅決,蠻橫地將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

戒指上沒有小鉆石,只是一個環,很簡單,比起婚戒什麽的,它更像一個裝飾品。

但是戒指的裏面有一圈字,我剛看見了,只是沒來得及看清,不是中英文,更像一種符號。

楊驍戴上之後也沒有多說什麽,一句配合氛圍的浪漫的情話也沒有,好像只是給我戴了一個小飾品,他重新坐回位置上去,點了一根煙,卻不曾招待我。

我也沒有批評他,欣賞著手上的指環,我說:“動作挺快啊。”

剛說要戴東西,這就準備好了,行動派,不錯,我喜歡。

楊驍抽著煙,一言不發,他其實會說情話,雖然粗暴,但我覺得很浪漫,可是他不愛說,那就沒辦法了。

青天白日下,我欣賞夠了手上的小玩意,想著應當回應他點什麽,我站了起來,走到他的沙發跟前,他正在抽煙,被我突然擡起下巴,沒給他反問的機會,我低下頭,含住了他的唇。

都是煙草的氣味,這口二手煙,比光聞著要香多了,他人也是,比看著要爽多了。

激烈地吻了一會,我放開他的唇,他睜著那雙含情脈脈的眼,一手環著我的腰,仰著頭問我:“什麽意思?”

他對我的投懷送抱還很懷疑。

我摸著他的發絲,揉在指尖裏,輕聲道:“獎勵你的。”

他還是沒明白,我用戴著戒指的手,刮了下他這張迷人的臉,壞道:“趙寅有的,身為男朋友的你,也要有,這叫公平。”

到現在,我還是沒放過趙寅,把他拖下水,與我們一起狂歡。

啊……我怎麽這麽爛呢?

看見楊驍這瞬間暗淡下去的目光,我的心臟怦怦直跳,真美啊,他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大家等解鎖了再看吧,真覺得沒寫什麽啊,一直被鎖(淚目)

今天的行哥還是不願意做人,我盡力給他做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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