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大恩不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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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讓我帶溫知栩回去的任務真是難到我,誰家都有點家庭矛盾,可我們家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大的矛盾是什麽呢,我媽想見她女兒,但她女兒不想見她,而她委托她的兒子來辦這件事,是因為她不知道她兒子其實跟她女兒站在一條線。

我可不想讓溫知栩見她,矛盾得不到化解,很有可能激進,病床上的女人不懂,她不懂她當年的行為對她女兒的傷害有多大。

送溫知栩過來,不是把她重新推進火坑裏?她那個膽子,真怕一個不小心就鬧出人命來了。

要麽我媽死,要麽溫知栩亡,不是我咒她倆,如果只是簡單的家庭矛盾,我怎麽可能讓我媽一個月見不到她閨女。

溫知栩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所以我來接她的時候,她還能笑得那麽開心,雖然很不想毀掉她的心情,可也沒辦法。

“去見媽吧,明天。”她正在吃一塊小面包,另一只手抓著我,我一說完,她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沒有擡頭看我,眼神渙散著不知道在看哪裏。

“她沒幾天能活了,醫生說了,她的情況好不了,就算是可憐她,去看看。”

溫知栩還是沒有回應,那噎在嘴裏的一塊面包挺難受吧。

而我把她的沈默當做是默認,盡管我知道她開口一定是否決,我還是惡劣地逼迫了她。

“這次哥幫不了你了。”我無奈道:“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見的,就當是最後一面,很有可能,以後都沒機會見了。”

溫知栩抓著我的手,手心裏的溫熱也消散完了。

我摸摸她的後腦勺,她答應了我,就當做是這樣吧。

看溫知栩回來的路上,我再次碰見了韓一洲,我在一家女裝店裏閑逛,韓一洲是在外面看見我的,透著玻璃鏡,一開始他以為看錯了,瞅了好大一會,直到確定是我才走進來。

“真是你,主席,我老以為看錯。”韓一洲提著購物袋,裏面是超市裏買的一些生活用品,購物袋上還有超市的名字。

“逛女裝店呢?陪女朋友來的?”韓一洲四處看,除了導購員和幾個年紀大點的女性沒有別人了。

“不是,給我媽買兩件衣裳,”我問他:“你大包小包的幹什麽呢?”

韓一洲提起購物袋:“買點菜,還有幾個罐頭,饞了最近。”

“發了發了。”我轉回身重新去看一件女裝,導購員又來向我介紹材質面料了。

“發什麽呀,月光族都不配當,昨天剛發了工資,水電費房租的千把塊下去。”韓一洲雖然經濟緊張,但他的語氣倒是沒那麽喪,還有一口氣在,“又要吃泡面了。”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生活,說道:“一分錢沒存?”

韓一洲也不小了,跟我同齡,快三十的人了,怎麽也不會混到吃泡面的程度,但我小看了他。

韓一洲尷尬了,聲線小了點兒,怕別人給聽去,是對我說的:“真不瞞你,之前都沒好好幹,沒有存錢的意識,發了工資就大手大腳地買,弄到現在幾張銀行卡成了擺設,我是真後悔。”

他撓撓頭,這下喪氣了。

我選了幾件,導購員沒白費口舌,滿意地去替我包裝了,我說不用太麻煩,馬上就能用到。

韓一洲見導購走了,忙拉著我說:“不是吧,你在這兒買東西?”

我環顧一圈道:“這兒風水不好?”

韓一洲翻我白眼,說沒跟我開玩笑,他偷偷道:“你可知道這裏面的衣服多貴?我上次隨便拎一件短袖,她問我要一千,他媽的真有病,這種店的衣服根本不是賣給人的。”

“是挺貴的。”我很認可,以前老家那邊一百塊都能買好幾件。

“你還拿了那麽多,你是瘋了還是發了?”韓一洲替我心疼起來了。

“我是跟你說過我窮,但沒說過我一分錢拿不出來。”

“你胡鬧吧,”韓一洲皺著眉:“窮不就是沒錢。”

“窮就是沒錢?照你這麽說,29歲有一萬塊存款還叫富有?”

韓一洲說:“你又內涵我了。”

我不認:“誰內涵你,事實。”

韓一洲道:“確實不能叫有錢,看來窮的只有我了,我連一萬塊都沒有。”

我不同情他,有胳膊有腿,畢業這麽多年了,還是一貧如洗,總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是為了家庭而落到這境界,我姑且承認他是高尚,不過因為沒意識沒分寸,太過於享受生活而落到今天這樣,只能叫活該了。

導購員將包裝好的衣服遞給我,我去結了賬,韓一洲跟在我身邊,像個伴讀書童,等我出了門,他問我能不能看看,我把包裝袋給了他。

他一件件地掃視著,抽出來查看吊牌,這一舉動也提醒我了,我說:“忘了把吊牌摘了。”

韓一洲連忙阻止我,說:“別別別,不合適還能退。”

“合適。”我說。

韓一洲道:“那你等我看看。”

他看吊牌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像我第一次去顧銘的家一樣。看一眼吊牌看一眼我,神色誇張:“親娘嘞,你這幾件破衣服好萬把塊了。”

我從他手裏拿回來,掏出火機把吊牌的繩給燒斷了,別讓我媽看見,我不想聽她的嘮叨。

韓一洲眼巴巴地望著我,說:“我的溫哥哥,你這混的叫差?”

我說叫。

他說我這叫廢話。

於是,他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了,問我借錢,他說我肯定不在乎這點錢,屁話,我不在乎這點錢能存到錢?他就是因為不在乎這點錢才一貧如洗,都是從小錢積累起來的,韓一洲這話可真是得罪我。

“你要是借錢就借錢,別跟我說什麽大錢小錢,都是錢,勞動換來的,還有高低貴賤之分了?”我道:“我沒那麽好心做慈善,借多少還多少,確定要?”

韓一洲拍拍嘴,說自己講錯話了,道:“要要要,我的爺,我可就是沒處借錢,看您這麽發達我一時糊塗了,肯定還。”

“身上沒有,轉賬吧。”

“那肯定聽您的。”韓一洲樂呵地都快把我當爹了,希望還錢的時候別做大爺,否則我不介意幹點他祖宗行為的事。

給韓一洲轉了一筆錢,他說對我大恩不言謝了,這個月不用吃泡面了。

之後我要走來著,韓一洲說忘了正事了,他見到我要跟我說的是同學會的事,上次見面就跟我說了,這期間他們聚過一次,那次我沒去,不是我忘了,是我根本沒打算去,韓一洲問我是不是太忙了給忘了,我說是。

其實是什麽呢?一群毫不相幹借著同窗情分尬聊的場合,我懶得參加。

不過韓一洲說這次不能再給忘了,他都向同學們保證過了我會來,海口都誇下去了,求我別讓他丟臉。

我說:“那不是你自己誇的嗎?”

韓一洲說:“是,不就只有我見過你了嗎,給大夥一說,都想見你,讓我下次一定帶你來。”

“還有交情嗎一天天聚?”

“怎麽沒有,反正你可要來,這次真不能跑。”韓一洲拜祖宗似的:“求求。”

我不喜歡聚會的原因,一是因為吵鬧,二是因為人緣,我的朋友很少,少到能說出口的只有顧銘一個,那些客套的交情,我早就斬斷了。見了面天高地闊地聊,沒有那樣的體驗,做得到,卻不想做。

果然是年齡越大喜歡的事物越少,曾經能引你驚聲尖叫的驚喜,現如今再擺在眼前,也只是置之一笑。

年齡會奪去一個人感受浪漫的能力。

連共情都在退化。

韓一洲說:“我跟你說,你這次說不定能見到任家婉呢,她還說想見你了呢。”

“誰?”我對這個名字完全陌生,韓一洲莫不是認錯了吧。

“任家婉,你忘了?”韓一洲說:“哦對,我猜你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可以說了……”他自言自語。

“任家婉我們同學,你倆沒什麽交集你應該忘了,她喜歡過你來著,我跟梁子還有幾個女同學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連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瘦瘦的,可黑,那會我們都叫她黑妹,你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韓一洲說:“好說歹說人喜歡過你來著。”

“她又沒說過,我上哪知道。”

“這次不有機會了嗎?給你看看。”

“只是看看?”我提出的意見韓一洲十分不滿。

“你想跟人家有情況也不行了,訂婚了,年底可能要結。”

我聳聳肩:“真可惜。”

韓一洲拍了我一下,安慰我道:“看你不參加同學會,錯過多少信息,這一趟跟著我混,能保你不空手而歸。”

我樂呵道:“呦,那可真是大恩不言謝了。”

“小事。”韓一洲說。

之後他又跟我說了許多,比如任家婉這位有車有房的未婚夫,是幹什麽的,什麽脾性,介紹的這麽詳細好像是在做媒,聽完他的介紹,我對這位未婚夫和曾經喜歡過我的這個女生一點神秘色彩的想象都沒有了。

韓一洲還要劇透,我阻止了他,說給我這個大叔人生第一次的同學會留點懸念吧。

他這才關上喋喋不休的嘴。

感謝他的理解,我請他吃了頓晚飯,點了許多,兩個人用不完,我讓人打包給他帶走了,韓一洲說行嗎,我說行。

怎麽不行?打包可恥是怎麽的?

韓一洲說那就好,他這兩天起碼不用吃泡面了。

看他那點出息。

沒開車來,不能送他回去了,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叫了輛車,我讓師傅先送他回去,韓一洲那個勁,開著車窗囑咐我,讓我別忘了看手機,別又錯過了同學會。

我沖他擡擡下巴,示意我知道了。

安好他老的心,我才叫了車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給趙寅發了條消息過去。

——趙主管,缺人嗎?給你介紹個人。

——不是你我不感興趣。

——你肯定感興趣。

趙寅和我貧嘴慣了,不調侃對方兩句這條消息都算白瞎。

——這是讓我欠你人情的好機會。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沒有再去看消息,我能猜到,屏幕前的那張嘴臉。

加上我到了目的地,沒空再跟他打情罵俏了。

付了錢,我下了車,走進了昏暗天色下的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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