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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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楊驍?”

“到什麽地步?”

“他哪兒值得你喜歡?”

“你跟他什麽差距你心裏清不清楚!”

“為什麽這兩人能搞在一起?”

“溫知行親口說的?天,我的三觀崩壞了。”

“救命,到底發生了什麽?!”

每天轟炸在我耳邊的聲音諸如此類,太多了,我已經不能分辨哪些是來自老師的怒吼,哪些是來自同學的議論。

他們對我們有著莫大的好奇和意見,學生會主席帶頭談戀愛,對象還是斯文敗類的同性,同性!這事情方圓百裏沒人不知道了,這麽多張嘴,我根本堵不過來。

對我和楊驍的生活造成了很多的困擾,我開始後悔,我當時是不是沖動了。

顧銘好幾天沒有聯系我了,我也反反覆覆進入教導處,校長室很多次了,我手邊很多事情都耽擱了下來,毫不誇張地說,舉全校之力來為我洗腦,望我改邪歸正,是現在老師們最大的目標。

可是我很不爭氣,在一場場說教裏,我反而更加地堅定不移,是逆反心理嗎?我也在青春期,我也有可能叛逆,我高估了自己,如今因為楊驍,我竟然開始反抗老師的教育。

大會上的點名批評,課堂上的次次囑咐,從撤學生會主席的職,到班級的重要委員,這種種警告和處罰都沒能讓我動搖,產生改錯的心理。

我已經完全淪陷進去了,淪陷給自己。

不是楊驍的過錯,是我自己的信念,我這個人,一旦認定了的事就會一頭栽進去,原來不止是學習上這樣,感情上也這般狂熱,九頭牛拉不回來,我竟然也有這樣的一天。

盡管我表露了不會因為楊驍而影響我自己,他們還是不能接受,之前因為站在一起都會被否定,又怎麽能讓老師們接受我和他談戀愛?從優秀的模範生到首屈一指的反面教材,僅僅幾天而已,傳播的速度快到我無法想象,更無從招架。

楊驍不止一次來為這件事開導我了。

“嗯?別想了,”他遞給我一瓶水,高挑的他蹲在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指尖,“已經傳開的事,再怎麽想也沒用了,除非你決定和我結束,或許還有餘地。”

他說的是真心話嗎?我看著他那副眼睛,都不想去拆穿他了,反握住他的指尖說:“這個時候提議跟我結束,你還真會整我,怎麽了,怕我失去的還不夠多?”

從老師的青睞到各種職位的喪失,我算是落馬了,落草為寇啊,只能和眼前這個人同流合汙了,做一個不同的斯文敗類。

楊驍笑著說:“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名義上結束,起碼不用讓重視你的人失望了,最近辦公室沒少去吧?主席。”

他都知道,我快成為全校的談資了。

“什麽?你在跟誰說話?”我鬧他。

楊驍站起來,摸了下我的頭,“撤職了也是做過主席的人,不敢小視啊。”

我要去打他的手,他給我抓住了,指尖纏繞在一起,楊驍往我逼近了點兒。

我仰著頭,腿被他的膝蓋頂住,放學後的操場也並不是沒人,可我們倆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他擡起我的下巴,眼裏是溢出的欲望,“溫知行,我好喜歡你。”

原本對他的表白,我是有抵觸心理的,因為記憶裏沒有這個人出現,跟他交集也不深,只是單方面他暗戀我而已,對我來說,他還是陌生的,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我倒也能感受出那滾燙的情感了。

“為什麽第一眼相中了我?”他說過認識我,是從別人的嘴裏。

“當時跟同學巧遇你,他們嘰嘰喳喳地在討論,我出於好奇,回頭想看一看我們大幹部的模樣,怎麽說呢,就只是看見一眼,就開始不自覺地關註你,你不是經常上臺講話嗎?開大會的時候,我就站在底下目不轉睛地盯著你,這可能就是……喜歡?”

我想了想說:“可是聽別人講,第一眼都是見色起意,我長得也不好看……”

“你長得很好看,”楊驍打斷了我說,他的語氣是這麽肯定,微微擡了下我的下巴,“溫知行,你很有魅力。”

“顧銘才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如果說見色起意的話,也不應該是我讓你更關註。”我是真的不理解,並非對他的喜歡藏疑,我的認知裏,喜歡多是從相處之中開始的,但我又自相矛盾,我跟楊驍也沒相處多久,對他的好感上升未免太快。

楊驍聽完我的話,不爽地說:“他長什麽樣關我屁事?如果硬要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全世界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要喜歡一遍?”

我聽他說話那麽沖,忍不住笑了聲:“你還在記仇呢?”

楊驍不承認:“誰記仇?實話實說而已。”

“好了,我信你是真心地,”我安撫他,同時勸說他:“顧銘也是我朋友,希望以後你們不要再有矛盾。”

楊驍冤枉極了,他道:“操事的可不是我,你的朋友我自然沒有話說,可他看我不爽,我也不會坐著等他來找事,什麽恩怨如果打一架就能分明了結,那最好不過了。”

“暴力,”我抓住他的手:“不崇尚。”

楊驍說:“那你去管管你的好朋友。”

我說:“我管不住他,也不想管,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楊驍一聽可開心了,眼裏的調侃意味藏都藏不住,“這話我愛聽,以後多說點。”

“你少打架,我就說給你聽。”

“真的?”他彎腰下來。

我點頭說:“真的。”

楊驍就這麽看著我,眼裏的情緒有些奇怪,我被盯的久了,有點難以消化,心虛地眨了眨眼,往後傾了一點,楊驍看了我許久,將唇貼在了我的耳朵上,悄悄話似的說:“行哥,我們做點情人之間的事好不好?”

我的臉瞬間漲紅,他那迎面逼來的少年意氣,早已經影響了我心跳的頻率,每次看見他,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也是一只顏狗?見色起意而已?

我微微偏開頭:“在哪……”

那句話我是不知道怎麽說出來的,不像我,不像我該說的話,我是吃錯藥了,昏了頭了,鬼迷心竅了,才這麽不知檢點。

體育器材的存放室,那裏面沒有一個人,我們輕而易舉地進去,敞開的門被從裏面緊緊地反鎖起來,撩開幕簾,藏在門板後面的我臉頰滾燙,眉眼深沈,被控制住的腰和後腦,一個抵在墻面,一個被人護在手裏。

少年的沖動和熱情難以抵擋,似火的唇貼在我的臉頰,唇瓣,脖子裏,時而溫柔浪漫對我百般照顧,時而強悍狂熱對我肆無忌憚,我的眸子瞬間濕潤了,我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不像樣子了,他想做更多的事,沒有可能,抓住他的手,我提出了抗議。

“以,以後吧……”我忙低下頭,將視線向下移,我現在很糟糕,我知道。

楊驍卻沒我那麽薄的臉皮,他除了一些難耐的情緒,並沒有像我這樣有羞恥的心理,反而壓在我耳朵邊說:“行哥,你太可愛了。”

可愛是什麽詞語?可我都沒有去反駁了,我顧忌不了,我現在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我不會做別的,你害怕的那些,我都不會做,所以別對我有任何抵觸的心理,就算真的上頭了,我也控制得住,也收得回來,別不信,我對你絕不是敷衍地情感,我們有以後,有無數個朝夕相處,日日夜夜,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為你的目標努力,且接受我尚未成熟的愛意,”楊驍的話回蕩在我耳邊,“你很重要,而我還小,等一切塵埃落定,等我們更大點,旗鼓相當時,我再用成年人的方式去愛你。”

我一時,不知道該回他些什麽,靈活的頭腦,上千本書,古往今來的知識沈澱,竟也找不到一句可以與之匹敵的話來,也給不出完美的反應來,我只是傻傻地聽著,著迷地望著,我面前這個,僅屬於我的少年。

這份感情,突然就變得不再膚淺,不再簡單。

我低估了楊驍的沖擊力。

“咚咚。”

器材室的門被敲響了,外面傳出了腳步聲和女聲:“有人在裏面嗎?怎麽鎖門了啊?”

“這是鎖了還是沒鎖?”

議論聲還在,我的頭腦也已經清醒。

楊驍撩起我額前的碎發,輕輕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隨後替我整理了被拽開的淩亂的校服,遮住了領子裏的風光,他抓住我的手,撩開那張幕簾,將門打開。

幾個正在說話的女生被突然打開的門驚到,紛紛向後退了一步去,她們看向我們的目光非常深意,而我自覺哪裏有問題,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可是通紅的耳朵還暴露在外面,明天傳出去的又將是怎樣的桃色新聞?我大概想象得出,卻不再覺得恐懼。

我走在楊驍後面的時候,他擋在我面前的身軀已經如此高挑,我從前將他當做小孩,當做莽撞只因一時新鮮感的小朋友,其實他除了年齡以外,一切都比我要成熟百倍。從那個時刻開始,被堅定選擇的感受我總算體會,我也終於明白,兩情相悅很難,長相廝守更是一種美好的童話,可他在努力,將骨感的現實變成一種童話不失為一個理想,我要怎麽辦?支持他?不必,跟著他,陪著他就好,他需要的我盡量給他,他不用的我也多拿出一點,我不用停下來等著他,他會追上我,我總有這樣的直覺。

後來啊,他確實追上來了,我要為他鼓掌,應該給予他肯定,他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只是在我這默默地喝彩聲裏,希望他不要介意我的中途退場。

人生怎麽可能一帆風順呢?擁有什麽,就會以等價的方式失去什麽。

還好,他只是丟了一個我。

還好,溫知行他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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