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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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說喜歡我,把我嚇了一跳,我那時候可是很受驚啊,畢竟一個大男人明晃晃地說喜歡我,可不是什麽正經事,這會他又把我抱進懷裏了,值得一提的是,我起碼不用小鹿亂撞無措仿徨耳朵失聰了,這種種弱雞行為的心理已經消失不見,我成長了,他好像沒有。

我摸摸楊驍的耳朵,太高了,真是越長越漂亮,我想著自己當年是不是也是被這麽迷住的?總是想多關註他一點,到如今再看見,我的眼睛還是移不開,我真是愛他,愛他的囂張狂妄,愛他一副看似動心的模樣。

“這麽久沒見,是該想了,”我動作輕柔,指尖從他耳朵邊滑過,輕輕蹭著,在別人看來是否暧昧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倒是挺吃這一套,“只是,跟我站這麽近,萬一被旁人給看到了,我可是有嘴都說不清,對方的辯護律師。”

我輕輕推動楊驍的胸膛,從空隙中挺直了腰板,他弄亂了我的西裝,即使不珍貴,也不能這麽隨意吧,我將西裝撫平,讓它看上去還有一份嚴謹。

“你怎麽在這?”楊驍問,上一次我們沒來得及多說話,上一次的雨夜裏,他只是站在那裏望著我,沒有多少吃驚,只有深情無限的目光,藏了多少份愛意,叫我嚇了一跳,那時候場面亂,沒能說上幾句話,草草地收場,這一次只有我們二人,誰也沒能用合適的理由跑掉。

我轉回身,面對鏡子,再次將手泡進了水裏,沖洗幹凈之後,用我戴了戒指的中指擦了擦嘴角,仿佛有什麽臟東西,楊驍通過鏡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微微擡起下巴,神色可謂是輕蔑和玩味,我調戲他道:“真不知道我為什麽在這嗎?”

他一臉的茫然,看來是真的不清楚。

我轉回身,面對他,不急不緩道:“哎呀呀,錯怪你了,還以為你刻意安排的,不然哪能這麽巧?”

我挽了挽西裝的袖口,給了他一個準確的答案:“這是我的工作。”

他許久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擡起眼,看見覆雜的目光,他長大了,變高了,成熟了,身上少了一些輕狂,多了一份淩厲。

若不是在職場混這麽多年,我還真有些害怕那樣堪稱審視的目光。

會不知道如何應對的吧,雖然我沒有做錯任何。

“你的工作,是合夥欺騙別人?”對啊,差點忘了,楊驍可是對方的人,要跟我們打官司的人,在他看來,我和趙寅等人肯定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惡人了。

聽聽,他的語氣都有了教育的意味。

我笑面虎道:“沒騙您的錢吧?”

我可謂是默認了,我正在做詐騙的事。

對於我的坦誠,楊驍的臉色可是精彩,他很久沒有說話,就這麽默默地凝視我,但他的眼神並不友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聞聲,沒有半點慌亂,不驕不躁道:“知道,這麽大個人了,總不能連做什麽都不清楚。”

楊驍的目光更加值得揣摩了。

我瞧見,興趣地說:“你好像對我的工作抱有很大的意見?要不要說來聽聽,懂法的朋友。”

我的態度相當不友善,久別重逢,我們應該好好敘場舊的,找個地方坐下來,倒杯小酒,談談這些年我們不在彼此身邊時所發生的趣事,可惜了,今天以對立面出現,那就只能這樣發展下去了,既然上天這麽安排。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這些事。”可能是因為我的態度問題,楊驍對這些沒了興趣似的,第一面怎麽可能想跟我吵架呢?可我跳不過去,我偏要說。

“那還能聊什麽?你對我的工作有這麽大的意見,不聊開了怎麽行?”

他本來都已經沒有在這方面繼續的意思了,被我三言兩語拉了回來,他道:“我不是對你的工作有意見。”

“那你就是對我有意見了?嗯?”我斤斤計較道:“不是吧,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能對我有什麽意見嗎?我是哪兒沒伺候好你,說來聽聽。”

“行哥……”

“你們在幹嘛?”恰是這時候,門口傳來了男聲,我一看是趙寅,他正打量著我和楊驍,楊驍也回過頭去,三人的目光交互。

我知道,今天要被打斷了。

我沖趙寅擡擡手,問他幹嘛。

趙寅說:“看你,這麽久不出來。”

我打趣道:“一會兒沒我都不行啊。”

我和趙寅說話,完全不妨礙楊驍的在場,他這麽大個人站在我跟前,我指定不能把他給忘了,我走近楊驍,在他身側,側頭望著他說:“也許你確實懂行,但你不一定能搞明白人心啊,你認為我是什麽?詐騙犯?是啊,確實是一個謊話連篇的人,不靠忽悠怎麽活啊,只要能把人邀上門,只要能從他們身上宰一筆,我都算是成功,都算是滿足,我能靠著這個活著,就他媽對了。”

我的聲音不算特別小,我知道,趙寅也能聽到,我曾經和他推杯換盞說過類似的話,所以他的臉色才能這麽平靜。

不像是別人,看我的時候多是鄙視,就好像現在的楊驍,不,他也不算是鄙視,他的目光蠻覆雜的,我理解他。

真的,我完全懂,我太懂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快感了,我曾經也是,妄想拯救誰,改變誰。

我與他擦肩而過,擡步離開的那瞬間,他似乎反應了過來,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可是他沒說話,我們之間蔓延著令人看不懂的迷亂的氛圍,趙寅一臉懵,真是苦了他。

我倒回來,擡頭看著楊驍的眼睛,那洶湧泛濫的情緒是什麽?我太懂了,可我不稀罕,我一點兒不覺得沈醉,不像當年。

“告你調戲了,再這樣。”我擡起手,他的手也只能隨著我一起舉起,當著他的面,我面帶笑意,硬生生地掙脫了他的桎梏。

然後大步從他面前離開。

對他的一點笑容,在掠過他的一瞬間煙消雲散,將我的情緒盡收眼底的是趙寅,他興味有加地望著我。

我沒有回宴席上去,坐在大廳裏等著人,人不多,一眼就能看見我,所以趙寅出來的時候,能瞬間捕捉到我的位置,我一個人坐在大廳裏抽煙,趙寅說我看起來有幾分郁悶的味道。

“是郁悶啊,被對方整死了。”我說著,彈了彈手上的煙灰,零星的煙絲飄落在我的皮鞋邊,沾染上我的鞋面。

趙寅彎下腰,扶著我的椅子和我面前這張桌子,笑瞇瞇地說:“和平解決了。”

我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托你的福,對方不追究了,按照我們一開始的提議,不過他們要二八分,這一單,我們是沒撈到什麽好。”他幾句話將事情解釋的清清楚楚,我可還抱著一點小疑問。

“托我的福是什麽意思?”我心裏有點清楚,但我不說,我知道趙寅頑劣,我就要揭穿他的頑劣。

“你說呢?”他質問我,眼裏那般清明,我知道,藏不住了。

趙寅這個人啊,眼比誰都尖,方才和楊驍見第一面,那一小會的磨蹭,都被他剖析透徹了,怎麽辦?認了唄。

我把最後一點煙絲給滅了,將煙丟掉,提起椅子上我的西裝外套,甩上肩,要他開路。

今天的飯局不算他請我,畢竟沒花他的錢,說好了宰趙寅一筆的,他必須動點肉。

不夠腥我可不滿意。

比起難纏的客戶,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知道,但沒所謂。

趙寅開車到酒店門前,在上去的前一秒,我看見了楊驍等人從裏面出來,他們一樣遠遠地瞧見了我,在黑夜底下,我的笑容不夠明顯,他看不見,我沒打算讓他品我這一抹假惺惺的笑容,只是相識一場,看見他的人,我總要給一秒鐘的註視,以示禮貌吧?

我上車後,趙寅沒有馬上開車,他也發現了那道酒店門前的目光,隔著我,明晃晃地望著。

“能不能多句嘴?”趙寅禮貌了起來。

我舒服地靠著座椅,微微調整了下姿勢,找了個方便說話的角度,我回答他說:“你早就想多嘴了。”

我把趙寅看的透透的,他知趣,不在那會問我,但他知道我什麽人,我既然接受了他的邀約,勢必會允許他的無禮和冒犯,沒辦法呀,誰讓他職位大,是我們上司呢?

趙寅不負所望地道:“你們倆認識。”

趙寅可是聰明,他想說的不止這些,但他偏偏不說的那麽透徹,我不是小孩,總知道話裏有話吧。

我坦率道:“不止。”

趙寅扶著方向盤道:“希望是我想的那樣。”

我故作疑惑:“哪樣?”

趙寅說:“亂七八糟的愛恨糾葛,幼稚又無厘頭。”

我真想給他鼓鼓掌,我也沒有吝嗇,這就隨心地說:“你猜對了。”

趙寅想當然的表情,琢磨起我們來了,他這會想起什麽,故作不經意地說道:“他看你的那副眼睛,好像還對你有意思呢。”

我跟著他的話去想,想不起來了,沈浸在重逢的快感裏去了,完全忘記了什麽眼神,什麽想法,但這一點也不耽誤我調侃趙寅,我意有所指地望著他的眼睛,“就像你一樣?”

趙寅遲遲沒有再張口,我們在狹窄的車子裏凝視對方,那洶湧澎湃,克制不住的情感在泛濫,和當年一樣。

可惜,第二次聞到的梅花,就沒那麽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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