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民生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向天歌竟然會主動認他當父親，他太高興了，一個人悶坐在車裏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興奮之餘，又是另一種更加恐懼的情緒籠罩在心頭。他想到之前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如果自己走了，小歌應該怎麽辦。

大喜大悲的情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嚴嚴實實的罩在周民生身上，他悶得快要喘不過氣。

突然。

“叩叩”兩聲，有人在車窗玻璃上敲了兩下。

周民生回頭去看，曲項那張清冷的眸子印在他腦中。周民生嘴角的笑意略微僵硬了下，曲項這次找到他，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周民生心裏很清楚。

曲項一手撐在車頂蓋上，彎腰看著周民生，那雙純黑的眸子望著他，眸子裏沈沈的力量竟然看的周民生都心頭一跳。

“周先生，談談好嗎？”

周民生皮笑肉不笑：“上車吧。”

周民生驅車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餐廳。

他親自給曲項泡了一杯龍井茶，曲解接過來，喝了一口，點頭：“味道很好。”他放下茶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那麽接下來咱們先談談正事。”

周民生攤開手掌立在曲項面前：“小曲，你先讓我想想。”

曲項沈默下來。

周民生無力的靠在沙發上面，他仰著頭閉上眼睛，疲憊至極的狀態。

茶餐廳裏的人小聲攀談的聲音傳到曲項耳朵裏面，茶香裊裊，他靜靜的坐在周民生對面，打量眼前這個梟雄。

平心而論，他算是以為不可多得的好父親，他對向天歌的好，曲項也看在眼裏，不過做錯了事情就應該有相應的懲罰。

周民生擡起頭看著頭頂精致的壁燈，金燦燦的琉璃幾乎要晃花眼睛。他一直盯著那束光看，隱約的，就從那樣一束光中看到了向天歌純凈的眼睛。

就在剛才，她還撲倒自己的懷裏，軟軟糯糯的開口叫自己爸爸。

這樣難得的時光，想不到他很快就要失去。

周民生擡起那雙粗糙的手來蓋在自己的臉上，他用力的搓了兩把自己的臉，隨後笑笑，看向曲項，眼中很是讚嘆：“你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

“謝謝誇獎。”曲項微微一笑。

周民生又說：“我相信小林給你的證據，最多只能送我進去關十年。”他瞇了瞇眼睛看向曲項：“是不是？”

林森在走之前給周民生打過電話，他只告訴他他不想要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林森是個一直在光明和黑暗中游走的獨行者，一方面他是代表著陽光正義的臥底警察。可是另一方面，他已經和周民生有了過硬的關系，說是生死之交都不為過，兩人一起走過那樣血腥風雨的八年。他是矛盾的，也是痛苦的。

盡管林森只是隱晦的告訴周民生他把證據交到了曲項手中，但是周民生就是篤定，他絕對不會把自己致命的證據放在槍口上面。

林森，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曲項聽後，也只是笑著點頭：“確實。”

“只是周先生，未來的日子還有很多，有了這些證據，我們以後辦案也會方便很多。你最好是一點馬腳都不要露出來，當然，作為向天歌的男友，我最希望的是你能自首。小歌現在還不知道你具體是在做什麽，我呢，我也不願意把這些黑暗的東西揭開給她看，周先生，你自己好好考慮，至少現在你在小歌的心中還是一個很好的人。”曲項深深的看了周民生一眼，起身大步離去。

周民生這時卻大聲的叫住了曲項的名字。

曲項回過頭去望著他。

周民生一張臉上滿是猶豫，他擰著眉，眼神覆雜：“小曲，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小歌。”

“好的，岳父。”曲項昂首挺胸，他擡起手恭敬的給周民生行了個禮，隨後大步離開。

墨色深沈，寒風蕭蕭，周民生望著曲項被風掀翻的大衣衣角，那張蒼老的臉上，流下來熱淚。

回到家， 向天歌還沒有睡，客廳裏一片明亮的光。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玩具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她靠在沙發角落上面，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曲項脫掉大衣放在衣架上，走過去捏了一下向天歌的臉：“怎麽還沒有睡？”走近了才發現向天歌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曲項立刻拉著向天歌起身：“你頭發還沒有幹，不要這樣靠在這裏，等老了以後會頭疼的。”

他拉著向天歌去了臥室，從儲物櫃裏面找到吹風機：“過來我幫你吹頭發。”

向天歌安靜的趴在曲項的大腿上，任由那暖烘烘的風吹掉自己頭發上面的濕氣。

她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睡衣，這麽看起來更是顯得整個人都圓鼓鼓的一團。曲項耐心的幫向天歌整理好頭發，拍拍她的屁股：“好了，你快去睡，我先去洗個澡。”他收起吹風機，剛走了沒兩步，向天歌突然爬起來追上來從身後抱住他。

“曲項。”向天歌叫住曲項的名字，聲音裏面有一絲仿徨：“你先別走，咱們談一談。”

“你要談什麽？”曲項把吹風機放在床頭櫃上，轉身抱住向天歌，看到她踩在地板上圓潤的腳趾，曲項皺眉，隨後他直接把向天歌公主抱起，溫柔的放在床上，溫聲問她：“你想和我談什麽？”

“談一談，我爸爸的事情。”向天歌眼神一瞬不瞬的望著曲項，她本來以為曲項聽到周民生這幾個字的時候會皺眉，沒想到他卻是面色如常的問她：“你爸爸怎麽了？”

他這一問，向天歌才知道她還沒有告訴曲項自己已經認回自己的親生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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