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的世界非黑即白。

曲項很清楚，如果她開始懷疑自己對她的感情的話，絕對是會慢慢的疏離他的。

那個……傻子！

向天歌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從北極三千米下的極寒地帶拎出來，呼嘯而來的寒風刮在她身上，那種徹骨的寒意凍得她直哆嗦。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冷過，每個毛孔裏面都住進了冰碴，冷的她想哭。

那天曲項在那樣危機的時候一把將她護在懷裏的時候，向天歌除了恐懼絕望，心裏還有很多情緒交織而來。

那個時候她想，她一定要嫁給他。

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人對別人說，我並不喜歡她，我只是報恩而已。

向天歌覺得自己人生都要顛覆了。

江北已經進入新一輪的降溫天氣，烏雲黑沈沈的堆積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樹葉蕭條，來來往往的人群都裹緊了身上的大衣，腳步不停歇。

鱗次櫛比的大樓，車水馬龍的街頭，向天歌站在喧囂的路邊，一雙眼睛無措的看著街對面的紅綠燈，寒風掀飛她棉衣的衣角，向天歌覺得自己腦子裏都是混混沌沌的一片漿糊。

我是誰，我叫什麽名字，我來自哪裏，我又要到哪裏去。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她找不到落地生根的地方。

剎車聲、喇叭聲突兀的在耳邊響起，向天歌回神，自己已經落進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曲項緊緊的抱著她，他眼中同樣有驚魂未定，那輛黑色的轎車離向天歌的身體接觸不到兩厘米的距離，曲項在看到向天歌茫然的踏出腳步那一瞬間，心跳在那瞬間都驟然停住了。

還好，這個女人現在還安然無恙的躺在自己的懷裏，她還能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自己。

曲項大手摸著向天歌圓滾滾的後腦勺，聲音有些顫抖：“小湯圓，你嚇到我了。”

他將向天歌的頭重重的埋在自己的胸口上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她才是他視線的聚焦點。

把向天歌帶到安全的地方，向天歌擡頭，用一種曲項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陌生眼光看他。

曲項的眉頭聚成了一個小山。

“你又救了我一次，第二次了。”向天歌伸手，豎起兩根手指頭，她聲音淡漠的：“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曲項，就算你死心眼想要報恩，這都兩次了，已經夠多了。你已經當了我很久的騎士了，你不需要在演戲了。”

曲項擰著眉，聽到向天歌曲解他的用意，他臉色一沈，厲聲喝道：”向天歌！你閉嘴！”

向天歌不說話。

“你就這麽不相信我了是麽？”該死的！他剛才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為什麽偏偏向天歌那個時候就站在門口聽見了！

“是啊。”向天歌倒是很大方的點頭，她甚至還笑了一下：“我現在真的是一點都不相信你，我只要看到你的臉，聽到你的聲音，我都會想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就像是你剛才拉我，我也會想，你是因為愛我呢，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曲項，你現在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她擡起手指著自己心臟的位置：“我這裏已經開始懷疑那對我的感情了。”

曲項僵硬的站在那裏，看到站在理他不到半米距離的向天歌，兩人之間卻像是被劃了一道深深的溝壑，他跨不過去。

向天歌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她審視的看著曲項，頭高高的揚起，臉上沒有了以往的笑意。

曲項嘆了口氣，他靠近向天歌，彎腰捉起她大衣的拉鏈，一股腦的拉到頂，向天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曲項的動作，面無表情。

寬大的衣袖下，向天歌那雙手緊緊的攥在一起，她至今都還會因為曲項的靠近而方寸大亂。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蹦蹦的跳了好幾下。

“小湯圓，你剛才說的那些胡話我是不會答應的。”曲項伸手像揉小狗一樣的摸了下向天歌的頭：“不過我答應你，讓你先回家去冷靜一下。你自己好好的想清楚，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用你的心想清楚，我對你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去牽向天歌的手，向天歌有些抗拒的想要甩開，曲項轉過頭去看她，然後強制性的拉著她的手走過馬路，帶她走到出租車旁邊，目光飛快的在出租車的車牌上掃了一眼，記住車牌。

“我只能告訴你，那些感情都不是假的，我為你做的每一件都是心甘情願，不管是陪你去墨江玩雪還是為你擋子彈，不是因為我想要報恩，至於到底是什麽，全要看你自己想。”曲項看向天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小湯圓，我希望你會給我一個讓我感到開心的答案。”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唇色還有些蒼白，向天歌對上曲項那雙沈黑的眼眸，他沖她微微一笑，彎腰幫她拉開車門，“小湯圓，你乖一點。”

向天歌眼神一跳，她飛快的移開視線，心亂如麻。

曲項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個頑皮不懂事的小孩子，他的聲音寵溺又溫柔，向天歌是真的迷糊了。

曲項對她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

出租車師傅是一個黑黑壯壯的中年漢子，看起來老師木訥。向天歌也心事重重，如果是以前的話，她一定上車就會開始和師傅談天說地，可是近段時間，她常常會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她好像瞬間蒼老了十歲。

一通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師傅先是看著向天歌，說了聲抱歉，這才接起電話。

他說的是地方方言，語速又快又急，向天歌一個字都沒有聽懂，直到後來師傅突然一把重重的按在方向盤上面，向天歌赫然轉過頭去看他。

師傅一張臉都急的通紅，他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什麽，車速也瞬間提升，向天歌驚恐的看到他竟然還擡起手來擦了下眼淚。向天歌心中一震。

掛了電話，師傅才發現向天歌被嚇到了，他蒼白的扯了下嘴角，用普通話對向天歌小聲的說了抱歉。

“沒關系。”向天歌微微一笑。每個人都有自己苦惱的事情，生活比想象中的可要難。她開了窗，呼呼的寒風從窗縫裏面灌進來，向天歌靠在椅背上，聽到師傅小聲的吸氣。

她從後視鏡裏面看到這個黑黑壯壯的男人竟然哭紅了一雙眼睛。

“我老婆現在還在醫院裏面躺著呢，她都躺了將近五年了，剛才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我老婆能走路了，我真的是太高興了，姑娘，你別見怪啊。”師傅憨厚的老臉上爬上羞澀的薄紅，向天歌這才知道原來師傅竟然是喜極而泣。

“你和你老婆感情很好。”向天歌看到師傅脫掉白色的線手套，用黑黑粗粗的大拇指去擦眼角的淚水，認定了他和他老婆的感情一定是情比金堅的。五年的時間，還是在醫院那種能看透人生的地方，師傅還能流露出這麽自然而然的真實情感，向天歌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感到高興之餘，也很羨慕。

師傅聽了向天歌這麽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其實我和我老婆的感情不是那麽深厚，。”

向天歌詫異的看他。

話匣子打開了，表面上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出租車師傅也是收不住，他眼睛平視前方，像是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我老婆她人是挺好的，我記得當年，如果不是因為我老婆的話，我可能已經死在車輪下面了。”

“那天她奮力推開我，自己卻被大車撞倒在地上那一幕，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當時我就決定我這輩子也要對她好，哪怕我對她的感情……其實遠遠不到愛的那種程度。”

向天歌心裏轟了一聲。

她看著老師傅：“那你就因為他救了你所以娶她的嗎？”

“是啊。”老師傅鄭重的點頭，回答的理所當然，“男人嘛，肯定要有責任心的，就算是我不愛她，但是我肯定也要保護好她。”

原來是這樣的啊。

就算不愛，但是因為責任心的緣故，也要和那個女人牽手共度一生。

向天歌懵懵懂懂的點頭。

聽到老師傅說的這番話，她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曲項。

歸根結底，還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可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她只是想要一份很簡單、很純粹的愛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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