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病房前，林森已經不在了。向天歌孤零零的坐在長椅上面，腦子裏面亂的厲害。冷風無孔不入，穿過棉衣從毛孔裏面鉆進去，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牢牢的捏住，連呼吸都覺得快要透不過氣。

她身子向後仰，整個人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做著最後的掙紮。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一幹醫護人員推著閉著眼睛唇色雪白的曲項從病房裏走出來，向天歌下意識的跳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看著他們，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靜止了。

向天歌甚至不敢去問曲項現在到底怎麽了，她茫然的張著唇，才發現自己已經失聲了。她啊啊了好幾下，還是剛才那個護士看到她，她走過來告訴向天歌：“病人現在已經短暫的脫離危險，我們現在送他去ICU病房。”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向天歌的聲音難聽到詭異，護士看著她，輕輕的點頭：“你等會跟我來領無菌服。”

穿上笨重的無菌服，向天歌推開那扇沈重的大門，終於在擔憂了一整夜之後見到了曲項。

他渾身都插滿了管子，向天歌一步步走向他，曲項的胸口微弱的上下起伏著，他嘴巴上還帶著呼吸罩，濁氣吐出來模糊了那張綠色的口罩。

向天歌像是怕吵醒了他般，很慢的走過去，病房裏只有曲項一個病人，向天歌趴到曲項身邊坐下，小心翼翼的捧起他那只還夾著測探儀的手指，虔誠的印上一個吻。

曲項，你趕緊醒過來。

我真的要瘋了。

濕熱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曲項的手背上面，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向天歌看到他一張臉依舊白的嚇人，旁邊的儀器上很微弱的波動著，顯示著曲項的生命狀況是真的很差。

你一定要趕緊醒過來啊。

探視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向天歌戀戀不舍的走出病房，她重重的呼吸，似乎這樣就能把昨夜發生的一切都忘記。

不遠處，她看到林森正靠在墻角，嘴裏叼著煙，眉頭像昨夜那樣深深的折在一起。他在打電話，語速很快，不知道說什麽。

鬼使神差的，向天歌立馬跟了過去，躲在門口。

林森將煙頭按在垃圾桶裏面，他聲音清冽而冷漠：“周先生，昨晚傷了曲項那個人，是太瑞的小跟班。”

電話那頭暴跳如雷：“那幫廢物！如果小歌出了什麽事的話，我一定要讓他們生不如死！”林森靜靜的聽他發洩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久，向天歌聽到電話那頭柔軟了語氣，用一種蒼老又疲憊的聲音問：“小林，那小歌現在，她怎麽樣了？還是很難過嗎？有沒有哭？”

“她……”林森聲音驟然停住，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停留在向天歌臉上。林森一把切斷電話，那雙清冷的目光沈沈的落在向天歌臉上：“你聽到了多少？”

“我都聽到了。”向天歌無力的垂著頭：“林森，你說的周先生，是周民生嗎？什麽叫我出了事他會讓那幫人生不如死？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件事怎麽又和太瑞扯上關系了？”

面對向天歌砸過來的所有問題，林森一個字都沒有回答，他只是擡起那雙淡漠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的看了向天歌一眼，轉身走了。

巨大的謎團將向天歌團團的包圍起來。

她現在腦子疼的像是要炸開，曲項還躺在病房裏沒有醒，她又被強迫性的消化了這麽多的事情。向天歌是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向天歌轉過頭去，看到張樂和一個中年女人大步朝這邊走來。

她站起來，擦掉臉上的淚痕，張樂跑過來，問她：“老大是在這裏面嗎？” 站在張樂身後那個中年女人一身黑色警服，頭發盤在後腦勺，一張臉緊緊的繃著，面色不虞的看著向天歌，她的臉和曲項的有好幾分相似，向天歌猜測，這個人應該是曲項的母親。

“是。”向天歌點點頭，看到那個女人表情雖然很淡，但是眼神裏卻全是緊張和擔憂，她開口沖那個女人解釋：“剛才醫生說曲項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他麻藥過了就會醒過來。”

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曲項會受傷是因為向天歌的關系，她看向天歌的表情很是淡漠，聽到曲項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她的表情才稍微的松懈一點，再看向天歌的眼神依舊是像陌生人那樣的冷漠，她哼了一聲算是給向天歌的回應。

張樂也看出來李安潔對向天歌的不滿情緒，對於這點，其實他還是很能理解的，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為別人擋槍受傷，如今生死未蔔，不管這件事放在誰的身上都會覺得異常的揪心。

只是他看到向天歌也是面色蒼白的，她身上都還是赤褐色的血印，向天歌沖曲項發生意外到現在，根本就沒有那個精力去照顧自己的外在。現在她頭發都是亂蓬蓬的，那雙眼睛也是哭的又紅又腫，自責又難受的模樣。

張樂看著向天歌那張灰白色的臉，嘆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 “小歌，現在這裏有我和李阿姨在，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吃點東西，然後回家睡一覺，等老大醒過來了，我一定打電話叫你，好嗎？”

向天歌心都是揪成一團的，她哪裏有那個心腸去收拾自己吃飯睡覺，曲項一分鐘不醒過來，她就更加擔驚受怕。只要閉上眼，她滿腦子都是昨晚那場槍擊案，那個黑洞洞的槍口，還有曲項將她壓在自己身下挺身挨子彈的一幕。

那些畫面像巨獸般撕扯著她的大腦神經，她甚至不敢閉上眼睛，實在是太可怕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的話，她一定不會去慶祝什麽平安夜。

曲項，我現在只希望你能夠平安。

張樂也知道向天歌這個時候什麽都不想做，只想這樣陪在曲項身邊，可是李阿姨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的剝了她那樣，張樂還真的有點害怕如果自己不留意，李阿姨就生生撕碎向天歌。

向天歌也知道自己現在在李安潔眼中肯定是個眼中釘，她疲憊的走過去，站在李安潔面前，認真的說：“阿姨……”

她還沒有說完，李安潔就伸手很煩躁的揮了兩下，她捏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耐煩的說：“小姑娘，你現在什麽都不要和我說，我腦子裏面亂的厲害。”

向天歌看到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已經有了淺淺的皺紋線路，她心裏一酸，埋著頭坐在李安潔面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體諒下我，我現在不可能給你好臉色。”李安潔繼續道。

“我知道。”向天歌聲音苦澀。

李安潔也是一臉疲憊的樣子，看得出來她一整夜都沒有睡覺，眼睛下方還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她像雕塑那樣靠在椅背上面，眼睛都很少眨一下，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對了。”李安潔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向天歌，眼中有一絲了然：“你是不是叫向天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