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 照例放了三天假。

夫妻倆帶著孩子回了趟市裏，蘇榆種的菜好些都該收了，茄子和青菜吃了兩茬, 黃瓜和番茄勉強夠吃, 還種了些蔥姜蒜，蒜薹隔幾天能抽一小把。

把蘇榆忙的啊, 天天惦記她這些菜, 該施肥了，該澆水了，該鋤草了，一個星期有三天是回市裏住的。

“要不挖個地窖吧，就這樣放著會不會壞啊？”看著屋檐下堆成小山的白菜, 蘇榆撓了撓頭, 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以前都是丁姐賣什麽他們吃什麽，最多發個豆芽換換口味，現在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些多出來的菜。

韓尚好笑的看著她, 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回頭給老馬老徐他們分一分，剩下的先堆在廚房, 等天冷了拉到家屬院去。”

“行, 正好小林昨天送了我一籃子香菇和木耳, 應該是馬超群他媽從東北寄過來的，拿白菜當回禮得了，省的我再想一圈不知道該回什麽。”蘇榆長舒了口氣，菜多了也發愁。

偌大一個院子，除了種的有白菜還有很多蘿蔔, 把這些收了還能再種一茬菠菜和香菜，它倆不怕凍，即便下雪也能長的好好的。

蘿蔔也幹脆分一分得了，被蘿蔔白菜支配的冬天光想想就頭疼，這個時候又沒有大棚，冬天能種的蔬菜實在太少。

上午清理白菜，下午就在院子裏拔蘿蔔，看著它們一個個被從土裏薅出來，再掰掉上面的泥土，整個過程特別解壓。

妙妙午覺睡醒了自己噔噔噔從樓上跑下來，上身套著蘇榆給她織的淺藍色小馬甲，裏面是件白襯衫，下身是條灰色蘿蔔褲，腦袋上的小揪揪被她睡得東倒西歪，站在屋檐下，白嫩的小臉蛋上還有壓出來的褶子，瞧著可萌可萌了。

“妙妙別過來，地上都是泥，去屋裏玩吧。”蘇榆擡腰叮囑她。

可小孩子就沒幾個聽話的，你越讓她別過來她越是要過去瞧瞧。

小皮鞋踩在菜地裏，剛走兩步就帶了泥，前幾天下了場雨，地上有些濕潤，蘇榆進來都是穿的膠鞋。

“不聽是吧，等下衣服弄臟了自己洗。”蘇榆氣哼哼道。

妙妙臉一歪，振振有詞的說:“我用洗衣機洗。”

“我不給你開，你自己會用嗎？”

妙妙大聲道:“讓爸爸給我開。”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是吧，蘇榆:“你問爸爸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爸爸，”妙妙朝屋裏喊了聲，韓尚去儲物房翻出一摞袋子，要把蘿蔔和白菜裝起來。

“怎麽啦？”韓尚聞言朝這邊看。

妙妙問她爸:“你聽媽媽的話還是聽我的話？”

這還需要選嗎？韓尚張口就來:“聽你媽媽的。”

“為什麽？”妙妙氣的跺腳，她一直以為爸爸是她那邊的。

韓尚:“因為我打不過媽媽。”

蘇榆偷笑，看著他一本正經說瞎話。

“爸爸這麽高還打不過媽媽？”妙妙不可置信道。

韓尚煞有介事的點頭，妙妙自此對媽媽的敬畏又升了一層，很長一段時間蘇榆說她都不敢頂嘴。

小丫頭拔蘿蔔賣力的很，小臉還沒蘿蔔大，使了吃奶的勁蘿蔔沒半點動靜，還反而摔了個屁股蹲，這下好了，弄了一身的泥。

蘇榆使喚韓尚:“把她弄走，進去換身衣服。”

有時候寧願幹活也不想陪孩子玩，跟在她身後收拾爛攤子心累。

晚上在市裏住下，蘇榆把二樓另外一個房間收拾出來給妙妙住。

全新的床單和被套，被子也是新套的，夜裏有點涼了。

今年瞧著是個暖冬，往常這個時候都要穿毛衣了，韓尚中午還穿著短袖。

蘇榆穿了件長袖白襯衫，外面跟妙妙一樣，套了件淺藍色的無袖針織衫，母女倆這麽穿在廠裏成了一

道風景線，惹得人爭相模仿。

下了班去接孩子，根本不用找，對對衣服就行，這種時尚有種向外蔓延的趨勢，前幾天聽說成衣店新出了一款親子褂，趙秀娟還約她一起去買，蘇榆沒有去，手裏的布票在給妙妙做了新被子後已經所剩無幾。

菜地被重新翻了翻，種了兩壟菠菜，香菜只種了一小片，蘇榆不愛吃這個，覺得有股怪味。

這麽大個院子只種菜感覺有點浪費，家屬院那邊若是蓋這種小洋房估計要被人搶破頭，有院子誰還稀罕陽臺那點地方啊。

國人對於陽臺的使用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無論是養花還是種菜都還算是正常範疇之內，可是前段時間竟然有人在陽臺養雞。

還是打鳴的大公雞，每天早上四點多就開始，叫聲嘹亮的很，整個家屬院都能聽的清清楚楚，讓人煩不勝煩。

有些工人前一天晚上加班加到十一點，本以為能睡個覺好好休息一下呢，結果別提了。

養雞的是車間陳技工的媳婦，老家是西北的，剛來的時候沒有工作，後來廠裏需要人手，就給安排到了食堂洗菜。

“陳大嫂，你家這雞天天打鳴，吵的人睡不著覺，要不您給處理了吧，我看這雞肥的很，宰了吃掉算了。”有客氣的這樣建議。

陳大嫂不願意，她是想留著這大公雞讓老母雞抱窩的，現在母雞才丁點大，說什麽都不行。

再好的脾氣被她這麽一激也要暴躁，講道理講不通，兩家直接吵了起來。

張廠長下班回來被人拉著訴苦，其實張廠長也住家屬院，能聽不見嗎，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管這種閑事而已，事情鬧大了肯定要管管，後來廠裏還專門出臺了一項規定:不準在家屬院裏養雞。

其實樓上樓下的，住久了難免會起摩擦，蘇榆樓上那家孩子晚上鬧騰的很，老晚都不睡覺。

妙妙有時候都困得狠了，猛然聽到咚咚聲又會驚醒，蘇榆忍無可忍讓韓尚上去溝通了幾次，許是他那張冷臉起了作用，後來情況才慢慢好點。

“小林，讓老馬出來擡一下東西。”

晚上回到家屬院，韓尚跟廠裏借了那輛破車，一趟把菜全給拉過來了，車子停在家屬院門口，韓尚把東西卸下來，妙妙被蘇榆送到小林家先玩著，她在這裏等著分菜，韓尚先去把車子還給廠裏。

馬超群聞言匆忙穿了衣服出來，一看好家夥，整整幾麻袋的白菜蘿蔔。

“老韓呢，這我一個人也擡不動啊，”馬超群試了一下，還真搬不起來。

蘇榆看他的眼神略微有些嫌棄，剛剛弄上車的時候就是韓尚一個人搬的，她原想幫忙擡一下，結果人家不用，輕輕松松就拎了起來。

“我幫你擡吧，他去還車了。”蘇榆說著示意他趕緊搬進去，怕耽擱的久知道的人多了不分點說不過去。

結果真比想象的重，蘇榆搬起一角根本挪不動。

“我找老陳過來幫忙，你不行。”馬超群擺擺手道，蘇榆摸了摸鼻子，有點小尷尬。

不一會兒，馬超群和陳立強把幾麻袋菜給幾家分了分，還剩蘇榆自己家的沒搬上去。

“老韓咋還沒回來，我們給你擡上去吧。”徐青啟也下來了，說著要和馬超群把菜給她搬上去。

蘇榆忙擺手：“不用不用，等下讓韓尚搬吧。”

說曹操曹操到，這邊正張羅往上擡呢，韓尚回來了，“剛剛被張叔拉著說了會話，都分完了？”

“回來的正好，來，哥幾個幫你把菜搬上去。”樓上樓下擡了幾趟菜累的直出汗，馬超群解開外套扣子站那扇風。

韓尚沒用他們幫忙，拎起來就上去了，蘇榆抱著妙妙跟在後頭，直到一家三口上了二樓，三人對視一眼，馬超群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怪叫道：“老韓天天都吃的啥，這不科學啊。”

徐青啟搖頭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溜達著回了家。

總共只有一院子菜，其實沒多少，主要是白菜特別占地方還重，給他們三家分了分，蘇榆家還剩下半麻袋白菜，半麻袋蘿蔔，全部堆在了陽臺上。

蘇榆本來還有些發愁這麽多蘿蔔要吃到什麽時候，考慮著要不要腌點鹹菜，結果沒幾天就開始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半個月之後，室外的氣溫已經接近零度。

這下好了，放到過年都不會壞。

黃總工這幾天過的很煎熬，機械廠研發的耕地機聽說國慶的時候被主席點名表揚了，這讚揚不誇張的說，是好多工程師們的畢生追求。

陳廠長想約他一起去趟機械廠，談談技術交流的事，最好能得到完整的發動機數據，這樣他們的汽車立刻就能進行投產，實在不行合作也可以，總比他們自己在這浪費時間強。

“老黃，咱這就走吧？”十月四號這天一上班，陳廠長親自來做他的工作。

黃總工煙不離手，看了看外面還在下著的雨，沈悶半響道：“過兩天吧，下著雨呢。”

陳廠長只當他還拉不下來臉，便再給他幾天時間，等雨停了也不耽誤事，

誰知這雨下個不停，陳廠長等的心急，又過來催人：“老黃，考慮好了嗎，今天就去吧。”

黃總工一臉郁悶，實在不想低這個頭，他和錢總工向來不對付，看不上姓錢的年輕時候招蜂引蝶的猖狂，要說專業知識，兩人其實差不多，這次被錢總工壓了一頭心裏著實不痛快。

說起來兩人年輕的時候還是校友，錢總工溫文儒雅文采風流，當年很遭姑娘惦記，而黃總工長得五大三粗還有點黑，作為對照組自然無人問津。

當年就被壓了一頭，這幾年又針鋒相對的，現在卻要跟人低頭求技術，著實拉不下來臉。

“再等等吧，雨停了就去。”黃總工望著漫天的雨絲，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過幾天雨停了，陳廠長又過來請人，這下總沒處推脫了吧。

沒等他喊人，黃總工自己打開門出來，一改往日邋裏邋遢的形象，梳著大背頭，皮鞋擦的鋥亮，一身黑色西裝筆挺的很，像個要去赴宴的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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