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婚後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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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只要能幫著進廠, 跪下喊爹都行的蘇炳承,在踏上北去的火車後,在擁擠的車廂內, 在炎熱的鐵皮筒子裏,在饑一頓飽一頓撐了一天一夜之後,被晃悠的三魂出了七竅。

“小夥子, 快醒醒,京市到了。”旁邊的中年男人好心的推了推他。

蘇炳承下意識擡起頭, 眼神迷蒙:“啊,到了麽,我再睡一會。”

那人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腦袋:“再睡一會可就坐過站了, 下一站是天津。”

“天津?”他猛然擡頭,“不行不行, 我要去京市。”

隨著人流下了火車,蘇炳承被眼前寬闊的馬路和熙攘的人群驚的長大了嘴巴。

他小時候雖然享過福,當過幾天小少爺,但那都是不記事的時候, 後來聽他爸媽一直說當年家裏的光景多好多好, 要不是他大伯當年非要鬧著搞革命, 他爺爺就不會分家,偌大的家業說敗就敗了, 要是當年不分家, 說不定一家人早就移民到了國外享福呢。

因此蘇炳承一直認為,他們家現在的苦日子都是他大伯害的,鎮上的房子就該是他們的,房子沒了,就讓蘇榆給他安排工作, 這都是大伯欠他們家的。

懷著激動的心情,蘇炳承跟人打聽去京市機械廠怎麽坐公交車,這個年代的人都很熱情,機械廠又出名,京市人基本都知道在哪,一個挑著擔賣茶水的大娘給他指路。

“小夥子,那邊有個公交車站牌看見了沒,”大娘指著不遠處馬路邊上豎著的牌子,跟他說怎麽轉車轉了車坐哪一路。

蘇炳承點頭,他腦子並不笨,一下子就把路線摸清楚了,拎著一個小包也不像走親戚的,大娘笑呵呵道:“小夥子去機械廠參加工作的吧,正好那邊這兩天招工,聽說還要考試呢。”

蘇炳承一聽機械廠正招工,眼睛都亮了,正巧這時候來了輛車,匆忙跟大娘打了個招呼,跑過去上了公交車。

至於考試,他好歹上完了初中,還怕考試?而且他裏面有人的,讓他姐托托關系總能進的去。

蘇炳承是早上六點下的車,等他到了機械廠已經快十點。

“是來考試的吧,快快,還有十分鐘就開考,趕緊進去,進門左轉一樓大會議室。”保衛科的張大爺擺擺手,讓小夥子別發楞。

蘇炳承還在震驚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京市的樓房可真多,京市的人穿著可真時髦,後面又來倆小夥子,三人一起進去,摸索著來到考試的會議室。

監考的是廠委的高明,考過之後當場批改試卷,過了的高峰會再面試,之所以這麽嚴格,完全是因為電機的制作並不簡單,涉及到一些相關的專業知識,車間裏的機械自動化又太低,基本上全靠手工完成。

高峰雖然業務能力不咋滴看人倒挺準,問幾個問題就知道這人行不行,蘇炳承第一輪考試就沒過,高明讓沒考過的先回去。

“我初中畢業呢,怎麽會考不過,你們這有黑幕。”蘇炳承不服氣的叫嚷。

大多數沒考過的都是催頭喪氣的準備回去,沒想到還有個刺頭,高明挑眉:“有什麽黑幕你說說看,考題都一樣,考之前誰都沒見過,人家憑本事考過的,怎麽到你嘴裏成了走後門的。”

蘇炳承才不管那麽多,反正不能這麽被打發走:“他考多少分你說,我不信我比他考的少。”說著手一指,正好指的是剛剛從裏面面試出來的林謙。

十八歲的林謙長的又黑又瘦,天天上山下河的野,瞧著確實不像個有學問的。

聽了半天熱鬧,高峰卷著試卷,邊敲著手嘴角還噙著笑,從會議室裏出來:“他考70分,你叫什麽名字?”

蘇炳承報上大名,高峰懶懶的倚著門框,連卷子都沒翻就道:“你才考二十分,好意思說人家。”

“去去去,趕緊回家去,別擱這兒鬧事。”高峰擺擺手,通知面試過了的明天過來上班。

蘇炳承當然不會走,他能去哪兒,賴也要賴在這裏。

“同志,咱借一步說話。”瞧著高明像個管事的,蘇炳承眼珠子一轉,拉著他道。

高峰正閑著,見這小子眼珠子轉的賊溜,頓時來了興致,跟著走到一旁,準備聽聽他怎麽說。

“領導,其實我是來尋親的,我姐叫蘇榆,你認識不,我從老家過來就是投奔我姐的,麻煩您叫我姐出來,看看把我安置在哪,這麽大的機械廠,總有我能做的崗位吧。”蘇炳承也是放的下面子,喊領導喊的親熱。

蘇榆的弟弟?

沒聽說蘇榆有弟弟啊,高峰狐疑的打量他一眼,五官瞧著也不像。

不會是遠房親戚吧?

高峰決定去問問蘇榆,先把他安撫住:“你在這待著,別亂跑,我去問問。”

蘇炳承激動的直點頭,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走上樓梯慢慢看不見。

高峰來到辦公室,蘇榆正在設計圖紙,他敲了敲辦公桌:“小蘇,樓下有個小年輕,說是你弟弟,要不要下去認認親。”

誰?蘇榆一腦門問號,“我哪來的弟弟,認錯人了吧。”

“說是叫蘇炳承,是不是你家的遠房親戚,口口聲聲讓你給他安排個工作,我尋思著旁人也沒這麽大的底氣。”高峰坐在自己辦公桌前,托著下巴道。

蘇榆皺眉:“不認識,我老家沒親戚。”

她是真沒想起來,這名字腦子裏也沒有印象。

高峰嘿了一聲,沒想到遇到碰瓷的了,溜達達下去,攬著蘇炳承的脖子往門口走。

“領導,怎麽說,我姐咋沒下來,明天能來上班不?”蘇炳承看他臉上帶笑,還以為成了,沒想到蘇榆的面子這麽好用。

“上什麽班,哪涼快哪待著去。”高峰把他送到門外,還叮囑張大爺:“大爺,看住了這小子,別讓他再溜進來,這小子不老實,考不上也別想那些歪招,現在是新社會了,擱咱這不管用。”

高峰拍拍手,遛達著回了辦公室,蘇炳承叫嚷著要找他姐,張大爺眼睛一瞪,當他考不過要鬧事,便呵斥道:“找誰也沒用,趕緊回家去。”

張大爺從戰場上下來的,當年因為重傷退役,解放後被安置到了機械廠保衛科,身上的煞氣還在,因此一瞪眼瞧著還挺嚇人。

蘇炳承到底年紀不大,被張大爺嚇住沒敢再吱聲,憤憤不平的走了,至於是回市區還是哪裏,沒人關心這個。

這陣子因為考試不過而找關系的實在太多,誰也沒當回事,下班鈴聲響起,蘇榆沒有立刻起身,等了一會,韓尚從實驗室回來,幫她拎著小包,兩人一起下樓回家。

“蘇工下班啦,剛摘的絲瓜你要不要?”丁大姐過來賣菜,熱情的問蘇榆。

蘇榆瞧著絲瓜不粗,她籃子裏還有幾根苦瓜,便對韓尚道:“兩樣都買點,晚上清炒苦瓜,再做個絲瓜炒蛋。”

韓尚接過東西付了錢,倆人正要走,丁大姐突然遞給他一個籃子,裏面裝了十來個鵝蛋。

韓尚正要推辭,丁大姐笑呵呵道:“拿著吧,這個不收錢,今年村裏因為有了收割機,麥子老早就曬幹交了公糧,好幾個村子因為沒有買機器,麥子都泡在了水裏,最後又來找我們借收割機用,老村長精的很,村裏還因此掙了幾個錢,老村長特地讓我給你帶來的,家家戶戶湊的,不值幾個錢,你懷著身子,多吃點鵝蛋好。”

即便她這樣說,蘇榆也不肯白要,最後讓韓尚按照市價給了錢,倆人趕緊往家屬院跑。

“你慢點。”韓尚被她拽著跑到樓梯口,一手拎著籃子,一手護著她,眼睛還註意著腳下。

蘇榆回頭看看,丁大姐沒有追上來,才喘了口氣道:“我怕她不收錢。”

回到家,韓尚燒水煮飯,蘇榆把一籃子鵝蛋擦了擦,放在碗櫃裏,讓韓尚每天早上煮一個。

她整個孕期都沒有長輩指導,對於吃什麽對胎兒好都是從趙秀娟或者小林嘴裏聽來的只言片語,也沒特地打聽過這個,水果蔬菜肉再加上堅果,就是蘇榆每天的食譜。

“苦瓜你吃。”吃飯時,蘇榆把裝苦瓜的盤子挪到韓尚面前。

韓尚皺眉,這玩意苦的很,他以為是蘇榆愛吃才買的,原來是買來給他吃。

“多吃點,去去火。”蘇榆低頭夾菜,沒敢看他。

每天晚上趁她睡著洗冷水澡,也不怕著涼,蘇榆只記得朦朦朧朧間,看到他站在窗前,幾次拿起煙想抽又收起,最後輕輕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無奈出去打水。

似乎打從懷孕,再沒見他抽過煙。

韓尚面無表情的把一盤子苦瓜全部吃完,然後跟沒事人似的陪她出去遛彎,倒是蘇榆瞧著有些不自在,走到八點多回家,蘇榆出了一身汗,洗好澡坐在窗前晾頭發。

“我要洗澡了,你不回避一下?”韓尚好整以暇道,自打那次蘇榆把他趕出去,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每天都要問一遍。

蘇榆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出去逗逗小林家兒子,今天有些發懶不想動,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你洗吧,我不看你。”

韓尚挑眉,不躲了?

等他洗好,蘇榆正靠著椅子昏昏欲睡,披肩的頭發已經半幹。

韓尚拿了條幹毛巾給她擦了兩下,蘇榆迷迷糊糊靠過來,摟著他的腰,額頭在他腹部蹭了蹭。

“別亂動。”韓尚聲音暗啞,把她攔腰抱到床上。

吃了這麽多苦瓜,似乎不怎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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