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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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榆,你說我穿哪件好看?”小林拿著兩件上衣比劃著讓蘇榆評價。

蘇榆仔細觀察半天,除了顏色沒看出什麽不同來。

“穿這件藍色的吧,你的膚色襯冷色調。”蘇榆琢磨了一會道。

小林:“嗯,聽你的,我也覺得穿這件藍色的顯得白一些。”

宿舍裏其他幾人上周都去了,結果只成了兩對,這周除了她倆其他人都去,換衣服的洗頭的刷鞋的好不熱鬧。

蘇榆沒什麽好收拾的,頭發一挽,工裝一穿,瞧著就很精神,站在人群中絕對最顯眼。

本想安靜的看會書,結果根本看不進去,換衣服的過來問她意見,洗頭的讓幫忙端個盆,還有倆梳辮子的,讓她幫忙舉著鏡子照照後面。

蘇榆索性收起書,把床單抽掉去水池邊清洗。

說起來住宿舍不光洗漱不方便,衛生也有些糟糕,房梁上時不時會掉下來一些土灰,蘇榆恨不得一天洗一次床單。

而且每個人的生活習慣不同,大多數人下班回來就直接坐床上泡腳聊天,蘇榆不喜歡這樣,特別不能接受穿著上班時的褲子坐在床上,一旦有別人坐了她的床恨不得馬上把床單換掉。

後來實在沒辦法,蘇榆拿出一條換洗的床單改成了床罩,把整張床都遮起來,睡覺的時候把床罩揭開,有人問就說怕落灰,大家只當她愛幹凈也沒人多想,就是只剩下一條床單,換洗不太方便。

不過今天太陽很大,早上洗了下午肯定能幹。

“不是上周剛洗了嗎,怎麽又洗?”小林不解的問。

蘇榆把床收拾好,隨口道:“沒事幹,起來活動活動。”

一屋子人就都笑她,“那這點活可活動不開,要不把我的也洗洗吧。”

“想的美。”蘇榆撇嘴。

茶話會開在上午九點,大家一大早起來收拾,到了八點多才妥當,趙秀娟洗完頭發回來笑的不行。

“你們總工辦的幾個工程師把水池給霸占了,一排人在那洗頭。”

其他人聽完紛紛過去瞧稀罕。

邊上已經站了不少瞧熱鬧的,幾個男同志也不害臊,大大方方讓人圍觀。

“你們懂什麽,頭發不洗幹凈人家女同志能看得上你?”馬超群大言不慚道,幾下把頭洗好,胡亂拿毛巾擦兩下,站那跟人吹牛。

“告訴你們,就咱這形象,但凡再講究點,女同志們還不是追著趕著瞧上我,到時間想挑誰誰挑誰。”

“咋了,你還想學人家古時候三妻四妾啊。”有那搞思想宣傳的就忍不住想滅滅他的威風:“馬工,你這思想有點危險啊。”

馬超群趕緊擺手,連稱不敢:“就是打個比方,別當真,別當真。”

邊上一群人起哄,韓尚洗好直接擦著毛巾回了宿舍。

廠區的基礎建設快完工了,宿舍樓那邊還剩一個頂,辦公樓也是三層的,已經蓋好,粉刷粉刷就能搬進去。

馬路邊上的花壇裏已經冒出嫩綠的小草,春天來了,人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聽說雙職工和已婚家庭能優先分房子,大家卯足了勁想趕緊找個對象,因此這次參加茶話會的人很多,把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蘇榆懷疑是劉會長故意散播的消息。

不過看來效果很不錯。

會場布置的很溫馨,豎著擺了好幾條長桌,潔白的桌布上是用瓷盤裝著的花生瓜子以及花束,女同志們進來找地方坐下,男同志們則聚在一起閑聊。

蘇榆她們一個宿舍的坐一塊,磕著瓜子小聲說話。

“看見那個穿黑褂子的沒,是生產部的小組長,名叫周全,今年28了,就因為長的太黑到現在還沒找到對象。”趙秀娟消息很靈通。

蘇榆朝那邊看了一眼,是有點黑。

“旁邊那個呢,不是挺白的,咋還沒找到對象?”小林指著另一個問。

趙秀娟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跟大家說:“他啊,聽說是他媽太難纏。”

“以前有個女同志跟他處對象,他媽聽說了,專門坐車過來看人家,那眼神挑剔的啊,好像能跟她兒子處對象是人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沒結婚呢,就指使人家女同志給她兒子洗衣服打熱水。”

眾人聽的直搖頭,這種男同志誰瘋了才敢嫁。

趙秀娟又指著幾人跟大家八卦,都是廠裏的老大難,蘇榆有些疑惑,韓尚無論長相還是能力看著都還行,為何這些女同志瞧著對他避之不及的樣子。

她們在這討論男同志,殊不知人家男同志也在討論她們。

“看見坐趙秀娟旁邊那姑娘沒?”

“左邊還是右邊的?”

“右邊的,長的最白凈那個。”有人偷偷往這邊瞧,看了一眼趕緊回頭。

“總工辦上個月剛調來的,是不是長的賊好看。”那人激動道。

“好看是好看,人家能看上咱?他們總工辦還有好幾個光棍呢。”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人家女同志就喜歡咱這款呢。”剛開始說話那人砸吧嘴,笑的燦爛:“等下我就坐她旁邊,你們都別和我搶。”

“我聽說韓尚對她有意思。”有人放出一顆大雷。

“真的假的,這誰還敢上啊。”眾人唏噓,韓尚那小子倒是眼光挺高。

那人哼了一聲:“韓尚看上咋啦,人家女同志還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這倒也是。”眾人嘻嘻哈哈。

劉會長端著瓷缸子進來,看著涇渭分明的兩堆人,直接揮著手喊:“女同志都散開坐,男同志自己找地方坐下來。”

“大家都別拘束,敞開了談,談人生談理想,談你們的革命情懷,嘴說幹了沒事,咱免費供應茶水。”劉會長笑呵呵道,指著幾個不好意思的男同志道:“男同志嘛,臉皮厚一點,有啥可害羞的,跟個小媳婦似的。”

眾人哄然大笑,那幾個被他點名的更是臉頰通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場面像是大型聯誼現場,說說笑笑間配對成功。

蘇榆見韓尚朝她這邊走來,不禁有些狐疑,他來幹嘛?

幾個剛有點想法的男同志見此只能暗道可惜,迅速尋找其他合適的對象。

直到韓尚在她身旁坐下,蘇榆才反應過來,這家夥想跟她處對象。

本來大大方方的兩個人,被這氣氛一襯,還真有些不自在。

蘇榆並沒有非要單身的想法,如果能夠遇到一個真心喜歡她的人,共同組建一個家庭是必然的選擇。

可是韓尚喜歡她嗎?

蘇榆有些不太確定。

沈默了半響,韓尚率先開口:“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今年26歲,家是京市的,父母健在。”

蘇榆消化掉這些信息,開始說自己的情況,其實大多他都知道。

“我今年20,家裏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蘇榆也幹巴巴道。

“你怎麽懂外文?”韓尚問。

蘇榆解釋道:“我上過私塾,抗戰期間跟隨家裏的長輩去了西南,在那邊上了女子中學,還有幸去大學裏蹭過課,外文書是我爸出國留學的時候帶回來的,我看過一些,所以會修音響。”這些經歷都是真的,只不過套用了她的學識。

韓尚點頭,又問了幾句,蘇榆一一作答。

兩人跟老幹部開會似的,胳膊架在桌子上,手也沒閑著,聊了半天,蘇榆的手帕上已經多了一小堆瓜子,有她剝的,也有韓尚剝的。

年輕的男女同志們還是有些放不開,眼睛不敢多看對方一眼,明明平時見了面也會打聲招呼,甚至有些平日就很熟,現在同一條長凳上坐著,只說說話就覺的臉頰躁紅。

不時有工會的幹事拎著暖水瓶過來給人加水,過程很和諧,說說話的功夫就把人生大事解決了。

據說當場成功牽手十多對,蘇榆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準備離開。

帕子包起來,裏面的瓜子不急著吃,韓尚跟她一起走出會場。

“成了嗎?你們倆。”劉會長站在門口堵人,輪到蘇榆時笑呵呵問。

蘇榆不知該怎麽回答,看了韓尚一眼,韓尚道:“先接觸接觸,不急。”

“行,那我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蘇榆有空給你王阿姨打個電話,她很掛念你。”

蘇榆點頭應下。

直到去食堂打飯,韓尚把她的飯盒接過來,問她想吃什麽時,蘇榆才有點感覺,她現在是有對象的人了。

吃過飯,兩人分別。

蘇榆回到宿舍才想起來口袋裏還有一包瓜子,拿出來準備吃的時候突然想到韓尚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她曾親眼看見過它單手舉起幾十公斤重的鐵板,不費吹灰之力。

就是不知道去之前有沒有洗手——

趙秀娟幾人吃過飯回來,見她對著一帕子瓜子仁發呆,不由問道:“你跟韓尚真成了?”

蘇榆:“就接觸接觸,不行再說唄。”

“韓尚這個人——”提起他大家都一言難盡的樣子。

蘇榆不禁有些好奇,追問之下,趙秀娟只好道:“你處處就知道了。”

要說有對象跟單身的區別是什麽,蘇榆的直觀感受就是:不管去哪,身邊都跟著個樁子。

這根樁子還挺自覺,每次幫著打飯打熱水,在辦公室還幫著整理資料。

蘇榆覺得自己像是找了個助理。

總工辦一下子多出兩對情侶,另一對是馬超群和小林,著實有些出乎蘇榆的預料。

吃飯的大部隊分成了三批。

錢總工很滿意,還偷偷把倆學生叫出去傳授經驗,論起討女同志歡心,這可是一門學問。

“要溫柔體貼不能孟浪,女同志臉皮薄,你要讓著人家,她不開心你要哄她開心,她生氣你要順著她。”錢總工苦口婆心道。

韓尚當時沒說什麽,回頭卻找了個本子都記了下來。

“蘇榆,你畫的什麽啊?”有了對象的小林性格開朗許多,不再謹小慎微的搶活幹,自己默默翻書查字典,這幾天已經把初中物理知識看了一遍。

蘇榆:“軋面條機,用這個可以一次軋出來好多面條。”

小林似懂非懂,想象不出來是個什麽樣的機器。

蘇榆以前只見人用過,自己沒上過手。

這事她跟錢總工報備過,等她把圖紙畫好,錢總工還誇過兩句,不過很快他們又投入到了緊張的試驗階段,讓她先找生產部把樣品做出來。

發動機的動力始終是一大難題,以前汽車動力系統很單一,很少有能開的特別快的車,錢總工他們想突破這些難題,不管是內燃機的材質還是構造,都不足支撐這個試驗。

蘇榆這方面研究的不多,經常見他們開完會回來,一籌莫展的樣子。

“我去車間找點東西,回來晚的話你先去吃飯,別等我。”蘇榆走之前跟小林說。

生產部蘇榆不是第一次來,進來直接找周全。

“這個要定做,你把圖紙放下,我有空先把樣品給你做出來。”周全點頭應下,最近心情很好,上次茶話會廠委一位女同志看上了他,聽說兩人都準備結婚了,宿舍樓一建好就搬進去。

“你和韓工準備什麽時候結婚?那邊宿舍樓馬上要建好了,可要抓緊點。”

蘇榆臉色一囧,這才剛有了對象,就已經有催婚的了。

“不急,再接觸接觸。”套用韓尚的原話。

周全別看長的五大三粗,卻有顆愛八卦的心,“你倆一個辦公室,接觸起來還不是方便的很。”

看他還想深入聊聊這個話題,蘇榆趕緊打住,把圖紙交給他,逃之夭夭。

“這字不像是韓工的啊。”周全撓了撓頭,嘀咕了句。

說起來,蘇榆和韓尚接觸快一個星期了,除了一起吃飯一起回宿舍,壓根沒覺得跟之前有什麽區別。

韓尚忙起來飯都顧不得吃,蘇榆給他帶過好幾次飯,有時候在會議室,有時候直接給他送到宿舍門口,沒進去坐過。

又到了周日,蘇榆準備去趟市裏,打聽打聽哪裏種的有蘆薈,順便再買點布料,做兩套床單被罩。

吃過早飯,韓尚騎著自行車過來。

“上車,我帶你去。”韓尚一只腳支在地上,示意蘇榆坐上來。

蘇榆走過去問他:“哪裏來的自行車?”

“找老師借的。”

車速不算太快,蘇榆的手自然的抓著他的衣擺。

蘇榆依舊是一身工裝,韓尚倒是換了身中山裝,瞧著還挺斯文。

風吹過來有些凍耳朵,蘇榆把頭發放下來,長發微微揚起,輕柔的拂過韓尚的肩膀。

這是他們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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