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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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眨眨眼,滿是狡黠,真是半點虧也吃不得。

趙天志哭笑不得,卻並未問是什麽條件:“這個簡單,你無非是想知道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是麽?”

岳心元殷切的看著他。

“這也沒什麽,只不過是聖上向天下人承認了一個無傷大雅的錯誤。”

“聖上?承認?錯誤?”岳心元楞楞的聽著。

“是這樣的,”趙天志坐在他身邊,理所當然的將人攬在懷裏,滿足的喟嘆一聲,這才娓娓道來,“這時還要從一年前科考說起……”

一年前,京畿學子岳心元進京,不負眾望奪得榜首。皇帝讀了狀元郎的文章,忍不住喝彩,要親自將這進士名單抄一份以示嘉獎。恰在此時,他一早派出去的暗衛帶回了所有進士的全部資料,上至幾代宗族,下至家傭出身,無不在案。尤其是關於岳心元幼時為救其兄受傷之事,聖上十分感動,每每想起都忍不住要慨嘆一番,其結果就是不小心順手將岳心元的名字寫成了岳心凡,他兄長的名字。

天子怎容犯錯?於是滿朝上下知情的都將錯就錯,反正岳心元與岳心凡是雙胞兄弟,本就是一體,互換姓名也無傷大雅,這才有了“狀元岳心凡”。

誰知道最近竟有人得知岳心元與岳心凡之事,拿著“欺君”一說大做文章,聖上為了公正,向天下辯白坦誠,為岳心元正名,這才平定了一場紛爭。

“所以,狀元是岳心元,現吏部尚書也是岳心元,至於先前編撰六朝政史的那個岳心元,他的活已由新科狀元毛蔚接替、‘岳管家’書房裏的書稿我也交給他了,你就放心好了。”

聽完這些話,岳心元不禁目瞪口呆。從來只有天子犯錯臣子受災,卻沒有想到會有臣子有錯天子領過,這要他如何擔待得起?

“你也不用想太多,陛下這是愛才,只要你不謀反,像之前那樣做該做的事情,忠心為民,就是報答了陛下一片苦心。”趙天志滿不在乎的說,“何況,陛下此舉,雖然明著是‘坦誠過錯’,反倒深得人心,他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岳心元抿緊了唇,重重點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好了,別感動了,有空去想那個只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如此感動的天子,還不如想想我這個苦苦守在你身邊只求一個回眸的宰相。”說完了正事趙天志又開始沒個正經,“從今往後都要在一起了,有點什麽感想沒有?”

“就是這個!”一句話輕而易舉的把岳心元從感動中拉了回來,岳心元在趙天志懷中一跳,險些把他的下巴撞平,“我為何會在你的府裏?你為什麽要釧兒將我的書放進你的書房?什麽叫今後都要在一起了?你……”

“你不覺得現在問這些有點晚了嗎?”趙天志揉著被撞疼的下巴,無奈笑道。

岳心元頓時紅了臉。

自打醒來,他住的是趙天志的房間,睡的是趙天志的床,蓋的是趙天志的被子,甚至好幾次醒來恰是半夜發現他枕的是趙天志的胳膊!用趙天志沒羞沒臊的話來說,這個時候還想撇清關系,未免太不厚道。

趙天志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只是顯然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雖說天子金口玉言,可是直言進諫也是做臣子的本分,尤其是你這個當事人,竟然還咬著牙說自己從未‘飾演’過‘狀元岳心凡’,這也算是欺君重罪了。只是聖上愛惜人才,只是罰了你三年的俸祿,收回了賜給你的宅子以示警告……也不止你一個人,就連我和幾位老大人也都被扣了薪俸,多少而已。”

說著無奈,臉上的表情卻著實無賴。岳心元自此明白,自己這是被皇帝打包送給趙天志了。

“荒唐”二字,到了口,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罷了罷了……合該是命,逃也逃不掉。”嘆口氣,岳心元終於認命,準備將一切和盤托出。

“等等,吾之。”趙天志卻在此時打斷他。

岳心元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趙天志半蹲下身與岳心元平視,臉上是難得的嚴肅正經。

“怎麽了?”岳心元覺得好笑。

“吾之,我希望你明白,我並不是在逼你交代什麽,我只是希望你不管什麽都不要總是一個人承擔,你的過去,你的心事……但是如果你不想說,我絕不再問,所以……”

他用心至此,你還如何仍然想要隱瞞。

哪怕……會被就此厭惡,從此再不相見。

想到此處,岳心元竟微微笑了起來。岳心元極少這樣笑,毫無雜質,讓人看了就很想跟著一起笑,從他的眼睛裏,笑到看到的人心裏。

岳心元就這麽笑著,用一種懷舊的語調開口。

“這還要從……我與心凡六歲那年說起……”

二十八、真假狀元郎

岳家員外年到五十才喜獲麟兒,更是一對雙胞兄弟,自是喜愛非常,倒不圖將來成才光耀門楣了,只求他們本本分分做人,平平安安一世。所以哥哥取名叫心凡,弟弟就叫心元。

心凡與心元六歲那年上街,心元傷了腿,員外去請神醫死在路上,老夫人年老體衰得了風寒一病不起。風水先生說,是因為小少爺傷了腿,壞了風水。唯有將他降為仆人不再受主子的待遇,才能結束這接連不斷的災難。

心疼次子的岳氏一介女流卻不得不撐起偌大家業,痛失丈夫與婆婆的她直恨不得沒有生過那個引起了這場災難的長子,下令關在柴房裏,與下人一同做工,做不好就是一頓毒打。

可憐小少爺吃不飽穿不暖,唯一關心他的祖母也因為他“破了風水”而喪命,毫無地位,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情,連一般的下人在他面前都是一派趾高氣揚的模樣。

就是過節,也過得比一般人淒慘。

“那天是冬至……冬至大於年,畢竟是親子,娘還是把心凡喊來跟我們同桌吃飯……”岳心元微微闔上眼,記憶裏,那是唯一一次吃的尷尬的團圓飯,分明是母子三人,明明有著與他一樣的血脈、一樣的面孔,那個瘦小的凍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卻顯得那麽多餘,“然後心凡他……他哭了……”

岳心元說著,語氣仍然是平靜的,趙天志卻知道他的心在哭,為自己雙生的兄弟,比岳心凡本人還要難過,因為他的善良,趙天志懂。

“心凡那天幹了很多活,我後來聽下人們說的。嚴寒天,又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他的手恐怕凍得早就沒有知覺了。在暖和的屋子裏,只那一會的功夫,估計正麻得厲害,怎麽端得住碗?”

冬至團圓宴上,打碎餐具,是不吉利的。本就不受喜愛的孩子,在冬宴上打碎了碗,可想而知,少不掉的一頓毒打。打他的人,是他的親娘。

“娘打他的時候,心凡一直在看著我。那眼神好像在問,為什麽我不是你,為什麽我要受這種待遇……”

似乎被回憶中的眼神嚇到,岳心元的身子開始不自覺的發抖,趙天志長臂將他抱緊,一手安撫地輕拍他的後背,半晌才緩過來。

“那眼神看的我良心難安,是啊,我們是一樣的,是兄弟,為什麽我靠著火爐披著錦衣狐裘,他卻只能穿著破布衣裳在風裏幹活?”

小小的孩子輾轉反側,終於耐不住,披了衣服跑出去,恰好見到自己那雙生兄弟還跪在雪裏,臉凍得青紫,已然神志不清。

岳心元嚇壞了,忙將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上,拖著他凍得僵硬的身子往屋裏去。

趙天志心念一動,忍不住出聲打斷:“等等……照日子算起來……那個時候你的腿傷應該還沒好不是嗎?”

“是啊……”岳心元苦笑了一下,“我當時見到心凡一動不動的跪在雪裏嚇壞了,就也跪在雪裏喊他,發現他還活著,趕忙脫了衣服給他,等走到回廊下的時候才發現腿疼的厲害,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明知事已隔十餘年,趙天志仍忍不住心痛,忍不住探下身,去幫他揉那畸形的腿。

岳心元向來隱忍,靠著鐵砂的重量維持身體的平衡,是以拖著一條殘腿亦可以走得似常人一般。而此時撥得雲開見日出,一切都已明了,趙天志再也不願他這樣逞強。何況岳心元這些日子還是躺著坐著居多,鐵砂袋也就許久沒有纏,此時他輕易可以摸到那條細的不正常的腿扭曲的形狀。

感受到趙天志的手的顫抖,岳心元微微苦笑了一下,按在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我在柴房裏,只有釧兒在我身邊,告訴我他們弄錯了……”

“釧兒認得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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