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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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驚嘆。

誰不知道醉春坊善釀佳品?尤其是所謂“千秋歲”,據說是醉春坊幾代單傳的法子,幾十年才釀出幾小壇,越久越香醇,只是聞香便能醉人。這醉春坊的老板又個個性格古怪,說是好酒要贈適合它的人,連皇帝都未曾喝過一口,如今竟然在這狀元府上見到,沒準還能有幸品嘗,誰還能保持平靜心緒,那倒是奇人了。

“多年前我曾幫過老板一點小忙,今日我去醉春坊求好酒,他想都沒想便拿了出來。”趙天志笑的十分得意,“我想著,我與你傾心,相交相知,一般金錢可求的禮品自然是太薄了,老板惠贈是我之德福,吾願與君有福同當。千秋歲,我與你之情,萬世不竭。”

幾句話說的鏗鏘,擲地有聲,全然沒了二人一貫帶笑的意思,岳心凡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話裏的意思,旁人可以當他二人情同手足兄弟情深,而作為當事人,又焉能不知似海情深?

千秋歲,我與你之情,萬世不竭。

這句話,沒有秀良,沒有吾之,趙天志,你當著百官之面說的這話,眼裏看的,是誰?

十六、疑雲

“良久不見你回來,竟然獨自一人在這裏享受清凈。”身後響起腳步聲,岳心凡回頭,正是一年來陰魂不散的趙天志。

岳母年紀大了,經不住困乏,岳心凡送她回房休息卻久久未歸,趙天志明知他躲著自己卻還是尋了出來。一是著實不明白自己明示暗示多回為何他卻總是不明白,二來也確實擔心。

旁人看不出來,他趙天志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岳心凡的臉色,分明是不太好的。特意穿了件大紅袍子,不是為了喜慶,只是為了燭光映下掩飾滿臉的蒼白倦容。

“享受談不上,只是一晌貪杯,有些頭昏腦漲的,出來醒醒酒。”

“你啊……”趙天志搖頭,聲音輕的像是嘆息。

“不知趙相此番來尋學生,可是有什麽事麽?”

“沒事便不能找你了麽?”

這語氣,活活一個登徒浪子一般,哪裏還像一國之相?聽著岳心凡直楞楞說不出話來。

“好了……不逗你了。”搖頭苦笑一番,趙天志自袖中摸出一樣物事,也不征求岳心凡的同意便徑自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怔怔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平安符,材料是上乘,做工是精細。

“這是……”

“賀禮。”趙天志笑得十分得意,“我專門為你去廟裏求的,開過光,大師說,定能保你一世平安的。”

平安符上還留著身邊那人的體溫,岳心凡仍是楞怔,不知該作何反應。

“先前的酒,是擺在臺面上送給‘狀元岳心凡’的,此刻這平安符,則是作為我趙天志送給你——”

“岳心元的,是吧?”沒有期待中的欣喜,只有冰冷的語氣接下話頭。

趙天志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恐怕趙相到現在還以為那個敢在人前展露才能的是如今的岳心元假充的,愛慕虛榮的才是我岳心凡,是麽?”握住平安符的手抖得有些厲害,“貪杯的是岳心凡,淺酌的是岳心元;平庸的是岳心凡,才子是岳心元;瘸子是岳心凡,兩腿好好的是岳心元!”

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近嘶吼。

“岳心元有什麽好?不就是會寫幾篇文章、能兩腿好好走路嗎?他連自己的心意都不知道、他根本不如我岳心凡!!!”

“你……”眼看著眼前的人星眸中已泛起水汽,趙天志開始懷疑自己“絕對可以一眼分辨出兄弟二人”的自信是否合理。

你到底是誰?

他想問,卻問不出口。

“你說——如果我不是個瘸子,如果我兩條腿都好好地,你是不是就會喜歡我?是不是……就相信、我從來不是別人假冒的?你說……你說……”

聲音越來越低,抓住趙天志領口的力道漸漸松開,岳心凡貼著趙天志順勢滑坐到地上。

“心……”脫口欲出的名字被生生阻止在唇齒間,趙天志急忙扶住岳心凡,卻發現他呼吸輕淺,竟顯然已是昏睡了過去。

鼻翼間填滿的,是深山含笑特有的香。

趙天志當下不再猶豫,打橫抱起人,依著記憶向岳心元的小院走去。

“少爺……爺?”聽到院子裏有聲音,釧兒立刻迎了出來,見到趙天志和他懷裏的人,不由得一楞,定了定心神,這才又開口,“大人,爺……爺這是怎麽了?為何要到這裏來?”

趙天志猶豫了一下,才問:“這不正是你主子麽?”之前來見岳心元時,他見過這小丫頭,知道她是岳心元的貼身侍女,此時更是打定主意從她身上套出些事情來。

釧兒又忘了趙天志懷裏的人一眼,臉上是憂慮:“方才聽說榮慶班那邊的賬目需要核對,少爺……管家一刻前便已出府,這——恕奴婢冒昧,我跟了主子這些年,怎麽會認錯?這是……哎呀,”說到這裏她似乎才反應過來,“爺這是怎麽了?您、您先讓他躺在裏間,我……奴婢這就去請管家回來。”

趙天志一直在細細觀察這丫頭的神色,卻並未發現什麽破綻。莫非……當真是自己猜錯?

只是懷裏抱著個人實在不輕快,趙天志只得接受釧兒的提議,大步走進岳心元的房間,將懷裏的人輕輕放到床上。

眼見釧兒一轉眼已跑的沒影,趙天志心下疑慮更重,已不知是該相信自己,還是相信釧兒。

眼見岳心凡睡得正熟,趙天志彎下腰來,親自為他褪去外衣,脫去布靴。

手下,是一雙細長的腿,以往總是遮在飄逸的衣擺下,倒是沒註意他竟然這般瘦,腿似乎還不如自己的手臂粗,幾乎一只手就能握過來。

這麽說起來……趙天志楞了一楞。

去年冬天,有一次他在路上救回了淋了雨燒的神志不清的岳心元。要為他換下濕衣的時候,他似乎百般推拒。

岳心元兄弟的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趙天志小心翼翼的,像是要觸碰什麽天大的秘密一般,小心翼翼的擼起過肥的褲管到膝蓋處。

十七、沈睡

岳心元早年為救雙胞兄弟傷了腿,怨恨中了狀元風光無限前途似錦的心凡,便與他換了身份,自己做了狀元郎岳心凡,而讓心懷愧疚的真正的岳心凡做了自己的管家岳心元。岳心元做了狀元,無能卻是改變不了的,他充其量只能是個冒牌貨,偶爾現身,工作文會,多還是真正的岳心凡出場。

所以在趙天志的眼中,才華橫溢卻清越淡泊的一直是真正的岳心凡既是現如今的岳心元,無聊的總是用著眷戀的目光看著自己貪圖虛榮的才是岳心元,那麽大庭廣眾之下侃侃而談引經據典出口成章的“岳心凡”,他的殘腿,必然是裝的。

伸手為岳心凡蓋上被子,趙天志的手有些抖。

剛剛正是這人,在宴會上與人鬥酒正酣,隨口便以某位大人說的趣事引用典故寫了一首詩引得滿堂彩,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冒充的了的才華。

可是這個本該是有才、雙腿卻完好、只是出於愧疚才將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拱手讓與雙胞兄弟的人,此刻躺在床榻上,一條腿,卻是殘的。

看得出是積年的舊傷,卻是明顯變得畸形。聽說他們遇到這禍事時才六歲,趙天志難以想象一個六歲的孩子如何能忍受被馬車巨輪生生碾斷腿腳的痛楚。

只是這些卻是一晃而過的,如今他心中只是迷茫,他已經分不清牽動自己心神的,到底是哪一個。

釧兒久久沒有回來,趙天志便一直坐在床邊,失神的望著那張可以有著截然不同兩種神色的臉,不知看了多久。

雙生子本就是相似的,趙天志卻堅信自己心儀的人,這份哪怕是睡著了仍不改變的淡然與安逸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了的。

那麽,到底是誰冒充了誰?他一直看在眼裏的,又是誰?

岳心凡一直睡著,十分安寧,與那個冬雨日子裏趙天志在自己府邸客房裏看到的別無二致,更與某個暖陽天裏就在這屋子裏見到的分毫不差,還與皇宮府庫裏間書桌上趴伏在袖間露出一半的一模一樣。

只是似乎……睡得稍嫌久了些、太沈了些。就算不勝酒力,說睡就睡過去,都這回兒了,怎麽還沒醒來?

“心……秀良,秀良。”趙天志輕輕推了推睡夢中的人,那人卻一動不動,趙天志有些急了,手心也有些冒汗,“秀良——!你醒醒,秀良!”

不對,太不對了。

就算是睡得深沈,被這麽折騰,也早該醒了。正常人,哪有睡到這個地步的?這哪裏是睡,分明是昏迷——

“秀良……來人!”

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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