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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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朝服的光彩,更添超凡脫俗的氣質。只是仍然,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跛了一足。然而到了這時,誰還在意那一點點小小的缺陷?

與會者不在乎,裝作“岳心凡”的岳心元卻不自在。目下不少朝中重臣,心凡認得,他卻不認得,只得硬著頭皮敷衍,還好沒露出馬腳。想找個不惹人註意的角落,偏偏自己的頭銜是“新科狀元”——當代才子裏學識數一數二的,怎可輕易被冷落?只好順著話答話,幾番應對,倒也沒什麽不妥。

忽然眼前一人影閃過,正是考前曾住過一家客棧的一個南方書生,記得開考前夜,這人還秉燭治學,果然也中了進士。心元曾與這人說過幾句話,言談間頗談得來,此時一見熟悉面孔,自然十分親切。

“劉兄。”

被叫住的人顯然是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才不確定的發現狀元郎喊得似乎是自己,這才小心翼翼的回應:“岳兄?”語氣也不自覺地上揚。

看這反應,岳心元就猜出了七八分原因。

自家兄弟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怕是傲到天上去,讓一票沒能做得狀元的進士們接近不得了罷。就算其中有上京期間與自己交好的人,也可以理解為做了狀元自然會變成這樣。真是……

這一下,岳心元更覺難以自處。說到底,日後與這些同僚相處的還是岳心凡。

“秀良。”恰在此時,忽聞一聲熟悉的呼喚,岳心元擡頭,看到趙天志正笑吟吟的向自己揮手。

松了一口氣,匆匆與那劉姓進士點個頭道歉,便一瘸一拐的走向那邊:“趙相。”學著岳心凡的語調,甚至連那一絲似是羞澀又忍不住親近的神態都學得惟妙惟肖。

“來得遲了,罰酒三杯。”

明知是調笑,卻推辭不得。周圍一票認得不認得的人也起哄,岳心元曉得自己那兄弟這種場合從不會拒絕,便也笑著:“學生認罰。”

岳心凡好飲,岳心元向來淺酌;岳心凡三杯就醉,岳心元卻千杯不倒。三杯佳釀,於他竟如飲水一般。

“有長進啊。”趙天志揚揚眉。

“好歹是文會,怎麽也不可丟了面子。”岳心元學著岳心凡爽朗的樣子哈哈笑。

“非也非也,能看一向瀟灑俊逸的少年狀元郎醉倒,於我們這些平庸之輩也算個安慰不是?”又一叫不上名字的人大聲笑。

岳心元笑了起來:“那便看兄臺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眾人開始起哄,一場文會竟變得酒會一般,倒是盛況空前,不少傳世經典便出自這次“酒會”,自然少不了出自岳心元之手,次日便廣為流傳的《酒序》。

五、夜香

酒會散去,包括向來淡泊的岳心元,所有人都意猶未盡。

趙天志的府邸與岳心元順路,兩人便湊到一處一起回去,看出趙天志的興致,岳心元主動提出不如散步。

“可是……你的腿……?”趙天志此時也有幾分醉,卻仍顧及著“岳心凡”腿腳不便。

“不妨事的,這麽多年都走過來了。”離了人前,趙天志也醉了幾分,岳心元又恢覆了原本的性子。

趙天志聞言,不做聲又看他半晌。

“趙相可有事?”

“是為兄小瞧了賢弟,身為狀元,為兄一直以為驕傲如君定會不甘,沒想到賢弟倒是大徹大悟,敬佩萬分,自愧弗如。”他由衷讚嘆。

岳心元但笑不語。是啊,依著岳心凡的性子,定然是不甘的。

倒也沒有顧忌身邊這位宰相,今夜一切不過是閑事,明天他未必記得。便是記得,只消推脫一時心境,便沒有什麽值得疑慮,再好敷衍不過。

“……好香。”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趙天志下意識的向那邊湊了湊,一抹幽香侵向鼻尖。

岳心元卻沒有嗅到,只道:“當下雖入了秋,不比盛夏芳菲爭妍鬥艷,倒也有金菊未敗,早梅先開,比之春蘭夏荷,也是別有一番怡人情趣。”

“不是花香……”趙天志又低了低頭,忽而笑了起來。

岳心元莫名其妙:“趙相因何發笑?”

“我笑我堂堂一國之相,此刻竟如個登徒浪子一般,湊到人家身上去尋香,還望賢弟不要怪罪,再一掌將我打落河中。”

岳心元怔了怔,下意識擡起手臂來嗅了嗅,卻並沒有聞到什麽。

“久處芳澤之中而不聞其香,賢弟是有用香罷。這香名‘深山含笑’,是以早春玉蘭、深谷幽蘭以及數味草藥調制而成,養心性,清神靜氣,我說的可有錯?”

岳心元不由豎起拇指:“趙相果然博聞強識。”

“深山含笑,隱逸超脫,與今日賢弟再合適不過了,果然君子適好香,猶如佳人施粉黛,雅而不膩。”

“趙相謬讚。”

除了學堂先生,這是岳心元遇到第二個懂香的人,他不由得有些高興。

記憶裏小小的學堂裏,小小的香爐永遠升騰著裊裊青煙,伴著書香,仿佛一邁進去便得到了凈化似的,讓人忘了外面的一切紛擾,專心向學。

先生常說,君子適好香,亦成香,人各有其氣,你的氣如何,要你自身修養,調制熏香,便成世間無二。

“深山含笑”,是先生給他的熏香,給他的時候先生說裏面少了一味最重要的香料,要岳心元在用香的過程中自己品味。多少年,香早已沁入骨子裏,至於最終那一味香料,他卻始終不知是否已得到。

高興之餘,又有些傷感。知己難求,他卻背負著一個虛假的身份,猶如欺騙。

好在趙天志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忽而一轉:“此番文會真正目的,我想不必我說,賢弟也該心知肚明?”

岳心元點點頭。

“我本以為賢弟少年壯志,是以求擔大任以報家國,過去一番言談也頗有淩雲壯志,今夜卻突然顯得如此淡泊,尤其一篇《酒序》,字裏行間雖豪氣自負卻是求安逸甚至是隱逸……恕愚兄愚鈍,個中緣由,還望賢弟指點一二。”

這個趙天志,難為他不過而立之年便已坐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果然是敷衍不得的。

岳心元淡淡一笑,從容應對:“這本沒什麽。正如趙相所說,考場之上一時少年意氣,蒙聖恩得了如今名利。然而畢竟出身低微,心凡自知輔佐朝政絕非易事,只怕難當重任,但求一輕職,容我揣摩自省,待有小成,自會勇擔重任,盡我所能為我□□獻綿薄之力。所以……趙相說我隱逸,倒是心凡做作了。”

“謙而不虛,果然不愧為一代英才。”趙天志讚賞的哈哈笑,不得不佩服。

岳心元仍只是淡淡笑,仿佛無欲無求。趙天志卻似乎在他眼角瞥見一晃而過的光。

“秀良,”他好笑的叫,“有點得意的話就表現出來,這裏只有你我二人,還怕有人說你自傲不成?”

岳心元卻著實楞了一下。

“怎麽?”

“……不,只是……”聲音裏帶了難得的猶豫,半晌才變成苦笑,“這都被趙相看出來了,果然了不得——看來心凡以後要是想耍小心思,可要小心一點了。”

六、長兄如父

“什麽?!你要做我先生?!”

這個時候新科進士還沒有被任職,也無需上早朝,除了應對達官貴人,拉關系攀好處外大多數時間是閑著無事的,不少人都趁著這段時間回家探親,祭祖炫耀。

岳心凡與岳心元家離京城較近,岳心凡又惦記著狀元公的繁忙不肯久留,故此兄弟二人基本上就是閑在京都。

岳心凡生性懶散,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此時方不過卯時便被岳心元從好夢中攪醒本就不爽,一聽他說的話,更是禁不住嚎叫起來。

“不是做你先生,而是將我所學都交給你,日後你在朝中任職,也不至於落了馬腳。”岳心元耐心解釋,喚來丫鬟替他梳洗。

“任職,”岳心凡嗤一聲,“現在任書還沒下來,你知道我要任什麽職。”

“這個麽……我倒是確有幾分把握的。”

見他這樣子,岳心凡眼睛亮了起來:“趙相告訴你了?他待我向來是極好的。”

岳心元看他,怎麽都不像棟梁之才,偏偏趙天志賞識“他”,正是因為這份一甲頭名的才氣。這樣,將來萬一穿幫了,不單是欺君之罪,怕是對於岳心凡而言,趙相的失望才是莫大的打擊罷。

“你若不想那趙相知道你我之事,就聽我安排,用心讀書。依我看,你不過是不上心,用心學,也不至於負了這狀元之名。”岳心元條條分析娓娓道來,“打考前就聽過傳言,聖上近期內想編撰六朝史,從各地征了不少史官去。如今大考剛過,定還沒有監督之人,我想你大概會去負責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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