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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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緹茅斯等候站時, 蘇諾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裏好像和三年前沒有任何變化, 川流不息的人群,各式各樣的民用機甲,堆積如山的貨物……

時光似乎在這裏停滯了。

西蒙尼和瑞安已經先行一步,去了銀鷹艦隊的旗艦報到。他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就沒和蘇諾一直同行了。

蘇諾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了溜達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跟著感覺來到了自己曾經當學徒的那家機甲修理鋪子。

很意外,那家店還在。

更意外的是, 店裏櫥窗內有一幅巨大的投影海報,居然是戰鬥狀態的“嵐”。

蘇諾目瞪口呆, 不知道這幫家夥在哪裏拿到的這個圖像的。但是,就算是她自己看到這個海報,也被“嵐”那絢爛的身姿外形所震撼。

這個圖像片段應該是“哈迪斯大捷”時截取的, 因為蘇諾平時很少穿上“嵐”,大多數時候, “嵐”都靜靜地停在機甲泊位。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周圍的一切淡化為背景,似乎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和“嵐”。這一刻,她突然獲得了久違的寧靜,仿佛重新找回了遺失已久的靈魂。

終於,蘇諾回過神來。她躊躇了一下,慢慢地走進了那家機甲修理店。

店裏也還和她離開時一樣, 一群老兵們坐在廳堂裏聊天吹牛, 喝酒抽煙。

聽到開門的聲音,坐在櫃臺後面的老板就像例行公事一樣, 懶散地招呼著客人:“歡迎光臨……”

可當他擡起頭來時, 卻意外地看見了推門而入的蘇諾。

老板的表情很滑稽, 既像是震驚,又像是懷疑,總之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正在此時,一個蘇諾看著有點眼熟的老兵灌了一口酒,沙啞著嗓子吹噓道:“所以呀,這麽多年過去了,最強機甲戰士還是出自‘金翅鳥’!蘇諾大人在哈迪斯星域那一戰,一下子就把‘夜神’甩出十萬八千裏了……”

聽到這話,知道走進來的人是誰的老板有種要扶額的無奈,這真是大白天不能說人呀。

蘇諾的表情也有點一言難盡,曾幾何時,她也豎著耳朵卻裝作不在意地聽著這些傳聞,腦海裏想象著那些傳說中的人物大殺四方的英姿。卻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別人口中的傳奇。

不過,還是太誇張了。不久之前,她還在拉莫斯總長大人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這猛然就聽到自己把“夜神”甩出十萬八千裏,著實有點尷尬。

她撓了撓頭,從人群中穿行著來到了櫃臺那邊。

“大人……”老板低聲詢問道,“您怎麽過來了?”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麽來了:“大人,是不是蟲族要入侵我們這裏……”

說著,老板就慌張起來了。肯定是這樣,要不然新任“帝國最強者”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想到這裏,他馬上就站起來,要把店裏的那幫家夥轟走,收拾收拾準備跑路。

看到老板的反應有些激烈,蘇諾有點哭笑不得地制止了他,“我最近有點私事要回‘銀鷹艦隊’,今天才到緹茅斯等候站,就順道過來看看。你想太多了!”

“真的?您不騙我?大人,您可是‘帝國最強者’,可不能騙我這種小人物。那時候您落魄流落到我這裏時,我可沒做什麽對不起您的事!”老板一再追問道。

“真的沒有什麽,就是這段時間心情有點不好,就四處走走看看,散散心。真的沒有什麽敵情,我的機甲都沒有帶過來。”蘇諾不得不再三安撫道。

見蘇諾表情自然,身上連軍裝都沒有穿,一副閑散的模樣,老板這才勉強鎮定下來。

蘇諾就這樣懶散地坐在櫃臺邊,看著那幫家夥激烈地討論著,感覺非常奇妙。

剛才她和老板的對話聲音並不大,所以也沒有驚動這幫熱火朝天指點江山的老家夥們。

老板隨即端過來一杯飲料遞給蘇諾,然後也和她一起聽著那幫人打屁。

似乎其中一個老兵是昔日聯邦出身的機甲士兵,所以對“金翅鳥”極為推崇。他幾乎開口“林元帥”如何如何,閉口“雙子星”怎樣怎樣。聽上去好像就算不是“金翅鳥”的成員,也是很熟悉親近的的人。

“他是曾經參加過‘金翅鳥’的選拔,還是和‘金翅鳥’一起作戰過?”蘇諾不由得對這個老兵非常好奇。

這家夥肯定不是“金翅鳥”的成員。

畢竟按照禿鷹的說法,“馬杜羅霧夜”之後,他的戰友不是戰死在聯邦首都的夜空,就是隱姓埋名像蘇諾父親這樣東躲西藏。絕不會像這家夥一樣大嘴巴,對早年的事說個不停。

所以到現在,蘇諾甚至連自己父親的真名都不知道。她打算等自己情緒平覆一點後,再回帝都找拉莫斯總長大人聊聊,看看能不能問問自己父母以前的事。

就像朗·霍華德說的那樣,整個帝國,應該找不出比總長大人更熟知“金翅鳥”的人了。

“怎麽可能!”老板嗤笑了一下,隨即他又嘆了口氣,“對他們這些聯邦的老兵,‘金翅鳥’是他們的精神圖徽,而林元帥則是他們的神。他們懷念的是自己昔日熱血青春,還有曾經的好時光……”

“其實,前段時間我有點不想再穿軍裝了!”看著那些閑聊的老兵,蘇諾突然對老板沒頭沒腦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為、為什麽?”老板有點瞠目結舌地看著她,“你現在不應該是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嗎?那麽多人把你當成自己的‘神’……”

老板覺得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蘇諾有點好笑:“你們怎麽有那麽多‘神’呀?拉莫斯總長大人是神,林元帥是神,現在我又成了神,普通人沒有一個精神圖徽就不能過日子了嗎?”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成為一名軍人。當時你也看到了,是那幫人到店裏來堵我的,那並不是我自己的訴求。”她呷了一口飲料,繼續說道,“我是我爸爸養大的,我對別人沒有義務和責任。”

這就是蘇諾最初最真實的想法。

自己就只是一個普通人。難道不是嗎?父親總是對自己說,保護好自己,無論何時都要優先保護好自己。這是父親囑咐她最多的肺腑之言。

父親母親出身聯邦,卻被那些人迫害,一人慘死,一人帶著孩子逃亡,所以,自己肯定不會去效忠聯邦;

帝國更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而且最後父親還是死在了天堂堡,這也是有血海深仇的。

所以,自己對守護什麽,效忠什麽,都是沒有想法的。

聽蘇諾這麽一說,老板仔細回想了那時候的情況,好像確實如此。

“可是,人們不都是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嗎?能力大的人享受著特權和普通人的供奉;普通人遇到危險時向能力大的人尋求庇護,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老板絞盡腦汁地解釋著自己的觀點。

“可是我並沒有享受什麽特權和供奉呀!”蘇諾自嘲地看著老板,“我甚至覺得在你這裏修機甲做學徒的時光很舒服,讓我過一輩子也未嘗不可。”

老板被回得啞口無言,照這麽說,蘇諾拍拍屁股就退伍也是合情合理的。

看著老板苦惱又窘迫的樣子,蘇諾突然有點好笑。她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吐糟光了之後,似乎心裏輕松了很多。

或許,只有自己發自內心的選擇,才能支持自己走得更遠。

正在這裏胡思亂想,蘇諾的通訊儀突然響了起來。她擡手一看,是拉姆在呼叫她。

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蘇諾沒有再在這裏停留。

“拉姆,我現在在緹茅斯等候站呢!”蘇諾接通了拉姆的通訊請求。

“哦,我是說呢!”拉姆松了一口氣,“之前總督大人告訴我,你要回‘阿爾法號’看看,可又沒說具體時間。今天我聽說和你同學的那兩位大人已經回旗艦了,估摸著你也應該到了,所以問問你。”

“你要我去接你嗎?”拉姆接著問道。

“不用了,其實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還有‘海鷗’。現在的‘阿爾法號’對我而言,意義不大,那上面我也只認識你。”蘇諾已經平靜了很多。

她的這一趟行程似乎沒有什麽成效,又似乎已經得到她想得到的東西了。

現在的她還是曾經的那個她。她來到這個世間是因為自己的父母,生而強大也是因為自己的父母,那不如就回頭過去看看自己父母走過的的路。

有人說,孩子就是父母生命的延續,如果她能按照自己父母期望的那樣活著,那在星空中的父母應該很欣慰吧。

蘇諾擡頭看了看天空,現在是白天。但是她知道,星空永遠在那裏,並不會因為自己看不到就不覆存在。

對於蘇諾的去留,蘭瑟斯·羅素雖然希望她能留下,但是出發點還是充分尊重蘇諾的選擇。

就像蘭瑟斯對朗·霍華德說的那樣,他既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強行讓蘇諾留在軍隊裏,繼續上前線去搏命。

但是對此,羅素公爵卻極不認同,在和蘭瑟斯反覆溝通,對方卻絲毫不願意改變態度後,老公爵大人勃然大怒。

“什麽叫尊重她的意願!你腦子清楚嗎?放走這樣頂級戰力,你置家族利益於何處?”羅素公爵當面斥責蘭瑟斯·羅素,即便大病初愈,可是兇狠的表情宛若一匹要吃人的餓狼。

“如果要尊重家族利益,祖父大人是不是應該立即處置叔叔?我只是對蘇諾說尊重她的意願,並且還努力挽留她。”蘭瑟斯很平靜地回道,“沒有她,鐵甲精騎就沒有戰鬥力了嗎??羅素家族就難以為繼了嗎?”

“而再回過頭來看看叔父大人的所作所為,要不是我手底下蘇諾他們以死相拼,鐵甲精騎現在已經被皇室掌控,羅素家也只能淪為伍爾夫家族的附庸了吧?真要說起家族利益,那就請祖父大人做好表率,讓我這個後輩看看,什麽才是以家族利益為先。”

羅素公爵沒想到蘭瑟斯說得這麽露骨,他更沒想到,蘭瑟斯根本沒有放棄追究那些事,甚至還把這些作為籌碼和自己討價還價。

蘭瑟斯羅素繼續說道:“公爵大人,我的父親當年死因背後的真相,您突然重病的緣由,還有帝都血月之後我們得到的那些情報,您不會不知道到底誰是始作俑者吧!或許您會說是露易絲,但最終真正的受益者是誰,您會不清楚?可是您這位素來以公正稱著的公爵大人,卻妄圖囫圇敷衍過去。現在又對我說要以家族利益為重,您不覺得可笑嗎?”

“我是成年人,我有我自己的行為準則,而這些行為準則在過去這段時間被證明是正確的。至少在我陷入天堂堡時,有人願意豁出性命拼死一搏救我,並且還成功了。我不認為您或是叔叔也有這個實力和運氣,所以麻煩您以後不要對我指手畫腳要如何如何,更不要說什麽家族利益,因為我肯定不是那個最不把家族利益當回事的人。”

羅素公爵聽到自己的孫子這些長篇大論後,猶如被人重擊了要害一樣,整個人強打起來的精氣神頓時煙消雲散。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孫子,他說不出口不要再追究這些事,因為這與他一貫來的行事風格嚴重違背;但他更沒辦法處置自己唯一還活在這個世上的兒子,整個羅素家族嫡系也只剩下祖孫三人了。

羅素公爵實在無法再說什麽,只得轉身默默地離開了,他的背影沈重遲緩,好像整個人一下子就進入了暮年,衰老終於出現了在他的身上。

蘭瑟斯·羅素一言不發地看著老公爵大人的離開,然後又重新開始忙起自己的事。

剛剛從拉姆那裏得知,蘇諾確實去找了他,也去看了“海鷗”,但她也很快離開了。按照拉姆的描述,臭丫頭的情緒還算平穩,她和拉姆說,自己要去找拉莫斯總長大人,想從他那裏知道自己父母的一些事。

這時候,蘭瑟斯·羅素才知道,蘇諾已經在自己父親的遺言裏知道自己母親是誰。

而且這個人拉莫斯總長大人也知道,並且很熟悉。

據蘭瑟斯·羅素所知,當年“金翅鳥”衛隊中,女性成員極其稀少,和帝國最強者並肩作戰熟悉彼此的就更少了!

他突然一瞬間就想明白了——蘇諾的母親是聯邦的林肅林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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