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霜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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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帶著夜色慢慢走向深處去了,火車還行駛在在半途中,一路上滑著鐵軌,帶起一排排火花,即使處在遠方的燈塔上眺望,也僅僅能讓它停留在視野裏一會兒,很快就會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北方無處不在的冷空氣使得各個地區的溫度一起下降得厲害,就算列車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已經開離湖陽很遠很遠,這裏再不覆那降雪的天氣,然而就聖誕前後幾天的溫度變化來看,也足以證明這片地區的冬天總歸是姍姍而來了。

乘客們在這會兒紛紛準備入睡,夏蝶把疊放在一片的被子拉開,蓋在自己身上,覆蓋住全身,只露出小小的頭,兩只手緊抓著被子裏層。做好後,他開始迷茫地東張西望起來,看自己是否格格不入,連面對這麽一件小小事情的處理方法,都顯得與眾不同。

讓他松了口氣的是,旁邊的青年亦是如此。他把頭轉向這邊,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一陣猛觀細瞧。

夏蝶有點兒生氣,他很想罵這個人到底懂不懂禮貌,這樣做很不文明,不懂得尊重他人。

但就在他要出口教訓那青年時,在一種莫名力量的驅使下,夏蝶放棄了這麽個直接對峙的理由,轉而背過身子,給那個妄眼的青年留下一片黑漆漆的秀發。

“一起說會話好嗎?我現在還睡不著,也不想睡。”青年用著商量的口吻說,有討好的味道。而這只是初步的試探而已,看看剛才的不愉快是否已經影響了對方對自己的直接觀感,不想只做一個他人眼中的討厭鬼,所以非常有必要澄清誤會,要不然當小誤會越級越大後,就很難再解釋清楚了。

“你想說些什麽?”夏蝶沒有回過身子,在那兒生著悶氣。

“你怎麽會一個人上京的?你還是個高中生吧,去那裏上學嗎?”

怎麽人人都喜歡打聽別人的目的呢?司機如此,他也是這樣。夏蝶在心裏嘀咕,嘴上卻回道:“我不想說這個話題,你隨意換一個吧。”

“那,我們分別說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沒意思。”

“看來你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來。”青年若有所思,“我們可以先向對方互訴名字,這總不是什麽難事吧?”

“那麽我先說好了。”青年坐直身子,結束慵懶的睡姿,再清了清嗓子,才說“我說了你可不許笑哦,我的名字有點那個的。”

“你煩不煩?要說就快點,別吵我睡覺!”

“好啦,我說我說……杜子騰。”

“什麽?你肚子疼?”夏蝶立刻翻身坐起,看向他,銀黃的月光輕柔地灑滿他的半身,朦朧中如夢如幻。

青年看得呆了,楞是沒反應過來。

“餵!”夏蝶在他眼前搖了搖手,“疼得沒反應了?還是你沒有紙巾?別急,我有。”

“不是。”青年強忍著笑,說,“我的名字,就叫杜子騰。杜若、子龍、騰飛,光用耳聽確實有些歧義。”

“真的?”

“真的。”

夏蝶想了想,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哈哈哈……肚子疼!好名字,你這人也真行,帶著這種名字還好意思先和我說,不怕我笑話你嗎?”

“我已經習慣了。”杜子騰輕輕地說,掩飾不住的黯然。

夏蝶一聽這話,笑容立止,斜著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怎麽了?”杜子騰莫名其妙,為夏蝶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無措。

“無聊!你光想逗我開心是吧?”

“有一點。”杜子騰剛一回答,馬上聽懂了夏蝶的言外之意,趕忙搖頭,“這的確是真的。”一邊拿出錢包,一邊說:“這是我的身份證,你可以看看。”

夏蝶無言地看著面前的小卡片,卻是沒有去接。他低頭輕輕地說:“行了,我信你了。一個名字而已,我可以選擇相信,相信你也沒有必要欺騙一個根本就與生活不相關的路人。”

一股苦澀的滋味開始浮上杜子騰的心口,他看著對面距離自己不到一尺的少年,像是在兩人間隔了一層透明的面紗,始終是隱隱約約,它卻沒有力量去捅破它,雖然那只有一步之遙。

看來乘客周圍的們真的很累了,竟沒有一個被他們的小聲爭吵驚醒的,這倒是免去不少尷尬。夜依舊靜靜地走過,多少疲憊和活力,多少人間悲喜,終是要告一段落的。

“我叫夏蝶,夏天的蝴蝶。”睡夢中,夢中的天使小聲告訴他。

“這個名字,目前還不適合你啊……”

……

……

在火車上的路途,往往是過得非常快的,盡管再怎麽不適,夏蝶依然在不斷地嘔吐和眩暈中熬到頭了。今天黎明,列車將順利抵達北京西站,地處於中國的首都。

照例是半夜三更,夏蝶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都睡不好旅途的最後一覺了,再進一步後,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到底是既定還是未知?前方就算布滿荊棘,我也無路可退,既然來了,就不能這麽灰溜溜地回去,必須把我的問題解決了,完美地解決,不會留下任何的遺憾,我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因為我是湖陽高中的NO.1啊!

恩,現在就要準備好需帶走東西,以免到時候落下了。

正開心愉悅地收拾著,驀地一陣似曾相識的劇痛襲來,直接迫使夏蝶彎下腰,雙手捂著小腹,額間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啊!”強烈的痛苦甚至讓夏蝶暫時停止了呼吸,臉色“刷”地變得雪白,片刻前還柔軟紅潤的嘴唇如今幾無血色,神經緊繃著,全身僵硬。

“杜子騰……”他呻吟中大聲喊出了這輛列車上唯一熟悉的名字。

“怎麽了?”他被瞬間驚醒後,馬上敏感地發現了夏蝶的異樣。

“肚子疼……”

“有什麽事嗎?夏蝶?”杜子騰還是不明所以,圍著夏蝶瞎轉悠。

“你,白癡啊!!我的肚子,很痛啊……”夏蝶咬著牙說完這句,就再也說不動了,他快被氣瘋了。

杜子騰一想就明白了,他跳下床鋪,跑到夏蝶的床前,蹲下身軀,急著說:“快上來,我先被背你去廁所,然後我再去找醫生。”

“恩。”夏蝶艱難地挪動他的身體,正好安穩地落在杜子騰寬厚的背上,虛弱地說“快去,我快忍不住了……”

“抱住我,我要沖了。”

夏蝶顧不了許多,乖乖地照做了。等他的雙手恰好環上他的脖子,兩人已如一陣風,消失在原地。

……

……

夏蝶緊閉著雙眼,不敢看一眼身下,抱著瘦弱的雙肩,瑟瑟發抖。

痛苦來得很快,去得也快。

只是這裏有比身體上的痛苦更震撼人心的東西,讓夏蝶總算明白了,什麽才叫做身心俱憊。

透過昏黃的燈光,那地方有殷紅的液體緩緩流淌,空氣中浮動著輕微的血腥氣,淡淡的,顯得甜膩、濕滑。夏蝶清理幹凈身體,用水沖刷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強驅散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可它給夏蝶帶來那難以想象的如噩夢般場景的精神沖擊,已經在他的心口深深地刻上一道,難以鋪平。

丟失的不僅僅是那部唯一能與夏之聯系的手機,心靈的支柱,還包括他為那一天準備了很久很久的信心與堅強,那美好的展望。

夏蝶無力地靠在門邊,輕輕地敲了三下,待對邊同樣回以三聲後,他才松了口氣,說:“你先請醫生走吧,我用不著了,現在我感覺好多了。”

杜子騰在外聞言尷尬地聳聳肩,攤開手對那尾行而來的醫生說:“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可能不需要您了。”

醫生笑著說:“沒關系,為旅客提供必要的幫助和服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既然這目前沒我的事了,我就先暫時離開。倘若病人還有什麽吩咐,我們保證隨叫隨到。”

“謝謝。”

當夏蝶打開門時,門外只有杜子騰一個人,靠在一邊,燈火把他的影子扯得老長老長。夏蝶向他走過去,站在他杜子騰身邊,默默地沒有說話。

“你沒事了吧?”幾分鐘過去後,杜子騰才說,語調幹澀,說完還接連咳嗽幾聲,聽得在一邊的夏蝶心裏很不是滋味。

“沒什麽的,就是一不小心,手機掉進坑裏了。”夏蝶不想他擔心,就撿著比較輕松的話題說,這確實是個很好的玩笑。

“什麽?是那臺新款索愛嗎?”夏蝶曾不止一次拿它出來戲耍,杜子騰當然見過。

他點點頭。

“那我幫你撈撈,興許還可以撈出來呢!”杜子騰撩起袖子,就走進洗手間。

“沒用的,我沖了好幾次水了,早不知道流到哪個角落裏去了。”夏蝶跟在他後面喊道。

其實事實並非如此,那手機是他沖最後一次水時不小心摔落的,現在興許還停留在淺淺的坑底,只是夏蝶不願去看罷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杜子騰在坑邊跪下,閉上眼睛,就要伸出手去。

幾秒後,手上果然掠過一片清涼,不過他知道這遠還沒伸到底,那麽……

睜開雙眼,只見夏蝶正拿起水瓢,往裏潑水,手上的濕跡,就來自這裏。

兩人有那麽碰巧間的對視,可還沒來得及細看對方眼裏的什麽,又很快扭頭轉開了。

再一次相遇,唯有相顧無言。

(第一次上3000,呵呵!果然人就是要有壓力,才會爆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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