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潮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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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就回到了小區門口。

蝴蝶花園。

夏胡停住腳步,看那塊巨石上飄逸的行書,似乎真的看到了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這讓他羨慕,不知是為書法,還是為蝴蝶?

夏之疑惑地說:“怎麽了?快到家了。”

“那是誰寫的?”夏胡指向那四個字,極感興趣地問。

夏之沈默片刻,才說:“你媽寫的,我刻的。”

“真的嗎?”夏胡執著於真相,再問了一次,“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這種陳年往事,沒必要騙你。”夏之解釋說,“那時我和你媽剛結婚,新房子就是這裏。你想想,在十幾前,能有多好的房子。過了一年,有人承包這個地段,起了新房,我們就第一次換新家。房子建好那會兒,你媽親自找人商量,把小區名字改了,然後再從山區裏運了這塊石頭出來,擺在這裏,直到現在。”

夏胡不再說話。他由此想起幾年前父母決定離婚那天,那場家庭大戰。

早上照例醒來時,夏胡想得到,桌子上會有營養可口的早餐等候著他。可是迎接他的,是完全顛覆以往的視覺沖擊,父母吵架了。不只是吵架,還包括打架;也不能說是打架,只能說是毆打。男的打女的,這經常在文藝作品裏看到,不是麽?沒什麽好奇怪的,男人都會有那麽一套臭樣子,只是平日裏隱藏得深不見底罷了,爆發出來,那是一樣的可怕。

夏胡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喜歡用從主要感官獲取的信息來觀察事物。比如父親毆打母親,他看到的包括母親那刺眼的傷痕,包括父親的眼淚,但很顯然的一個事實是,血痕很明顯地比眼淚更能挑戰他判斷善惡與對錯的極限。所以,即使在他的記憶裏,母親那高不可攀的冷漠對他而言並無意義,對比起父親的無微不至,她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可就那時夏胡看來,父親扮演的是侵略者,就該與事實區別對待。

現在,盡管他離不開夏之,並且有強烈地靠近欲望,也依然會不到從前。夏胡,不能容忍他所在意的人有自己討厭的地方。他覺得,這是無法消除的隔閡,長久了就會使感情慢慢變質,這也是夏胡為自己確立的交往準則之一。

這時夏胡冷靜地說:“既然你說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這個家了,那我想仔細看看,到處走走逛逛。”

夏之點點頭,同意了,“也好,那我先去市場買菜。”

“我做手術可能要花少錢吧,買簡單些的就好。”

“錢的問題你不必管,安心調整心態是最重要的。這件事上外在條件上我可以幫你,內在因素只能靠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

“我是一點兒也不怕呢……”他幽幽地說。只是,真的可以不擔心嗎?

夏胡走向那塊石頭,手掌慢慢滑過,是粗糙的感覺。拿起來細看,掌心紋理間有細小的沙粒,在微風中不住晃動,汗水粘連著,牢牢固定。他湊近吹了口氣,散去大半,至於薄薄的一層灰塵堆積,再也清不掉。

沒有多少人喜歡它嗎?夏胡想到了學校的那座秋千,也一樣被塵埃蒙蔽,被大多數人錯過,包括自己。因為不懂,所以不願。他繼續伸出右手食指,沿著字的痕跡,隨意用力,指尖就這麽沿著它們舞動,一段一段。夏胡故意錯過了“蟲”字旁,單描半邊“胡”,那是他的名字。

描完半個字,夏胡擡起手指,無言地註視著指尖的一小塊黑色,漸漸冷嘲:真的很臟。他因此放棄了描完“蝶”字的打算,踏著沈重的步伐,往家所處的樓屋走去,邊走邊搓動手指,如此來往數回,那裏逐步重歸鮮紅。在夏胡水亮的眼中,坑臟依舊。

轉過一個小彎,眼前就是家所處的單元了,他稍微放松心情,學校的事順利解決,算是個比較好的開端吧。

猛然間發現樓梯口旁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這個人還很被夏胡所熟悉。“他怎麽來了?”

“終於等到你了。”葉辰笑著迎了上來。

夏胡說:“你跑來我家找我?”

葉辰摸了摸頭,說:“今天你沒來班裏,也沒請假,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有必要嗎?”

“我認為有必要。”葉辰認真地極肯定地說。

夏胡玩味似的看著他,“哦?那剛才我家沒人吧,你說說看,你是什麽心情。”

“我很擔心。”

“就這個?”

“當然不止這個,還有很多方面的,我到處胡思亂想。”

“想到什麽了?”

“我想到……”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夏胡笑著打斷他,“我沒事,你放心好了。”

“我現在不想回家。”葉辰說,他話裏的隱藏意思是希望夏胡能邀請他留下來。

夏胡品出味道來了,不過他並不打算給葉辰這個機會,“不回家你還能去哪裏,回學校啊?”

葉辰覺得有點不大好意思了,“我是說,我想上你家玩玩。”

夏胡聽了,板起臉,“看樣子你還沒吃過午餐吧,我已經吃飽了,你快去吃吧,餓肚子可不好。”

葉辰說:“我們可以一起去啊!我最近發現了一家甜點店,味道很不錯的,一直想帶你去,苦於沒有機會,現在一起去好嗎?”

夏胡不滿地說:“什麽叫帶我去?我不可以自己去嗎?還有,我對甜點已經不敢興趣了,一聞就想吐。”

“你生病了?”

“是是是!”夏胡嚷嚷,“你煩不煩啊!”

“你上午去的是醫院嗎?”葉辰依舊在那裏喋喋不休。

“這個三八。”夏胡想,他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葉辰說:“我在關心朋友。”

“關心朋友?”夏胡冷笑,“有你這麽關心的嗎?”他背過身奇去,“是不是要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才滿意。”

葉辰無話可說。許久,他才輕輕地說:“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難過,為了那晚的事。”

夏胡有剎那的感動,可他的話語還是一向的冷淡,“你都知道了?也好,所有人都知道了。”

“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心徹底變冷。

“那麽,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夏胡看著他的眼睛說,“在你看來,我是個什麽人?請不要敷衍我!”

“你像只蝴蝶,你就是蝴蝶。”

“蝴蝶?”夏胡如同經歷了什麽好玩的一般,大笑,“你說我是蝴蝶?哈哈……從沒有過家,左右逢源的蝴蝶?……笑死我了,你還真的說了句真話,高明,透徹!”

葉辰聽得一身冷汗,“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蝴蝶是指……”

“滾。”

“你聽我解釋。”

“滾!”

葉辰聽出了這個字裏暗藏的風暴。無奈,只好黯然離開,臨走時他發誓說,“我一定會解釋清楚的。”

夏胡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心情激動之下,什麽也控制不住了,包括理智和情感。

“算了,就這樣吧,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無須我再說一次。”夏胡對著空無一人的樓道,柔聲說。

他似乎被抽空了力氣,只有一點點地爬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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