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問水神色淡淡的將目光收回來，看著面前僅剩的荷葉，笑著問，“誰還吃？”

當夜，五個人在油紙上分頭睡下了，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晚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聲音雜亂的響起來，讓人半夜驚醒。

第二天一早，泉問水便起來了，昨夜的銀魚沒剩下多少，好在包袱裏還有兩只甘蕉，這會兒趁著清晨還沒有醒來的，正可以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用靈泥多弄幾只甘蕉出來，也好讓他們早上填飽肚子。

泉問水這樣想著，便自顧自的去了昨日捕捉小魚的那塊。那邊情景，不會有什麽人到哪裏去，正適合她去炮制甘蕉。

到了地方，泉問水熟練的將口袋裏的靈泥倒在掌心，又將甘蕉放了上來。

很快，甘蕉便從她的兩章之間的縫隙之中，如流星隕落一般嘩啦啦的掉下來，足有十多個。

泉問水已經想好，若是一會兒有人問起這甘蕉的來歷，自然會和黑雲配合，說這是昨日黑雲放在包袱裏的，反正，黑雲的包袱從來沒人會翻看。

泉問水這樣想著，從容的將散落在地上的新鮮甘蕉挨個撿起來，放在包袱裏。

可剛剛撿了第一只甘蕉，身後便傳來一聲響動。

泉問水錯愕的轉過頭去，正看到拿著帕子擦拭頭簾，動作停住的楚相如站在原地，定定的望著自己建趕腳的動作，一動不動。

“相、相如……”泉問水訥訥喚道，“你、你怎麽在這兒？”

見到是楚相如，她在方才那一瞬間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崩塌了。

楚相如的確知道泉問水會弄很多蔬果的情況，但從沒有一次，親眼見到過，她是怎樣弄出來的。

此刻，他呆呆的望著泉問水手下的那些甘蕉，如魔怔了似的，怎麽也挪不開目光，更沒法子理會泉問水的呼喊。

“相如，我這是……我這是想、想弄點早飯給大家吃，”泉問水結結巴巴的解釋道：“相如，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一只？”

她將手中的甘蕉遞過去，遞到怔怔發呆的楚相如面前，就像遞給了一個沒有生命的木雕似的。

她做這個動作，無非是在慌亂之下找不到什麽宣洩口，只得做出這樣的舉動。可是……越是這樣，在楚相如的眼裏，越是值得懷疑。

楚相如的目光終於從地上散亂一片的甘蕉上收回來了。

他望著一臉受驚表情的泉問水，那雙好看的眉目中隱有狀似悲傷的異色。

他動了動嘴唇，翕動的一刻就像是一只瀕死的魚，內心在掙紮著什麽，表觀上卻只能極力的隱忍。

“你……”他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字，就像是吐出了一個難以吞咽的魚刺。

“你也是、神仙麽？”

他這樣問，讓定定站在那裏的泉問水如被扣上了一個原本屬於自己的鐵鍋似的，將她的一切理智全部砸倒，頃刻坍塌，不覆初樣。

泉問水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她的神志似乎都被方才那句話凝滯住了似的，什麽想法也來不及想，緊張的盯著楚相如，嘗試著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方能讓開口說話時沒有那般心虛的顫抖。

“當、當然不是了，相如，你在說什麽？”泉問水強顏歡笑，“這甘蕉……這甘蕉……是因為那捧泥土的原因啊。”

她鎮定的將地上的甘蕉挨個撿起來，放在包袱裏，端到楚相如的面前，“你別不信，你看這上面的泥土，和別的泥土不一樣，是……是……”

“是我給他的。”

一聲沈毅的聲音，讓泉問水錯愕的移開了目光。

楚相如的身後，是一身黑衣，如夜行者似的黑雲。

黑雲俊美的臉龐看不到一絲其他的情緒，淡定的走到楚相如的面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著手將泉問水手中的甘蕉拿了過來，“那靈泥，自然是我給問水的。”

昨晚，問水將她對楚相如說了黑雲與初雪身份的事情，略帶忐忑的告訴了楚相如。黑雲知道這一切，表示沒什麽了不起，問水願意怎樣說就怎樣說。

而如今，泉問水的身份既然不想被楚相如知道，他自然要幫著隱瞞了。

楚相如的目光緊緊盯著泉問水，從未有過的緊張與危機感在泉問水的心裏逐漸升起。

楚相如幾乎是第一次，見到楚相如用這樣嚴峻的目光望著自己。

從始至終，他都是溫和的，愛笑的，柔的像是要將自己關愛到骨子裏去似的……難道就因為撞破了靈泥的秘密，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泉問水不由得慌亂起來，腦海中想起昨天楚相如對自己一臉笑意，從容的說，他願意相信自己，毫無條件的選擇相信……

她不由得懊悔起來，為什麽不在昨天的時候，將這一切跟楚相如說清楚？總好過今天被楚相如撞見，尷尬窘迫的場面……

泉問水心中緊張又不安，望著楚相如，瑩瑩的眼睫幾乎要落下淚來。

黑雲滿肚子怨氣，看著泉問水因楚相如而落淚，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心痛，自然將滿腔怒火發洩在楚相如的身上。

對著楚相如，黑雲惡聲惡氣的道：“一大早在這裏生晦氣是不是！？你敢不敢跟我去打……”

話還沒說完，楚相如的忽然轉身了。

泉問水也就是在那一刻，心幾乎涼了半截。

完了，晚了，一切都完了……太晚了，恐怕現在，她說什麽，楚相如都不肯聽了吧？

她自責的垂下頭，方才那顆倔強不肯低落的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可她還沒來得及釋放更多的悲傷，臉頰便被一只手溫柔的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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