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閣，這件事，你先不要說，行嗎？”泉翰群看著黑胖，出聲請求道，“如果奶奶和伯父們知道了，會很擔心，沒必要……”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阻止她啦？”黑胖不耐煩的揮手，“她自己願意出去找死，我攔得住嗎？”

“泉問水，我知道今天你要下山進城的想法，我跟你到這，也不是為了告密！”

黑胖冷冷一笑，“泉問水，你要想好，城裏瘟疫橫行，你這一去，沒準就回不來了，就算你能回來，家裏人知道你去了城裏，接不接受你，還是另一說呢，你確定你要進城？”

“我確定，”泉問水言辭鑿鑿，“瘟疫對我來說沒有那麽可怕，我進城，也是為了大家的利益，百利而無一害。”

黑胖眼神落在泉問水寧和的面容上，定定的打量了一會兒，驀地出聲笑了。

她笑了一會兒，閉上嘴巴，嚴肅起來，“泉問水，今天這件事，是你自找的，我和翰群都告誡過你，三思後行。但……”

她話鋒一轉，恢覆那種涼涼的語氣，“你不聽，倘若真出了什麽事情，別怪我們沒有提醒你！”

“倘若你執意進城，我會幫著翰群瞞著奶奶伯父，倘若你後悔，我也會閉上嘴巴，選擇三緘其口。泉問水，你自己選擇吧！”

她轉過半個身子，不去看泉問水。

泉翰群從昨夜起就有些心神恍惚的，腦袋裏一直是泉問水要進城的事情，這會兒說什麽都提不精神擺出笑臉，有些難安的道，“問水，你在考慮一下吧……我們現在的日子也不錯，其實沒必要冒險進城的……”

“不必多說了，”泉問水搖搖頭，“焦閣，謝謝你，翰群，幫我拖著幾個奶奶伯父，讓他們務必不要離開蠻牛山去尋我，我明晚之前，定會趕回來的！”

“問水！”泉翰群巴巴的喚了一聲，就看泉問水幹脆利落轉身，牽著唯二之一的一匹馬，帶著黑雲下山了。

轉過頭去，是黑胖餘有不忍但更多涼薄的臉孔。

“翰群不必自責，我們已經勸誡過，不必難過。是生是死，全憑造化。”

“可是問水，畢竟是我們的親人啊……”他訥訥的看著已經消失了的背影方向，心裏驀地酸郁起來。

“說不準她會安然無恙的回來呢。”黑胖有些煩躁的甩甩頭，將這個說法摒除腦海。

“翰群，我們進林子吧，若是叫伯父他們發現了，恐怕很快就會懷疑問水的下落。”

“恩。”泉翰群失魂落魄般的點點頭，無精打采的跟黑胖進了林子，消失在石道上。

泉問水領著馬匹，和黑雲下了山，摸了摸馬兒的鬃毛，“好馬兒，現在我要回城，你帶我回去，好嗎？”

馬兒對泉問水似乎有天生的依賴喜愛，親昵的舔了舔她的臉頰，像是作答同意了。

泉問水翻身上馬，看著一旁悶頭走著的黑雲，清喝一聲，“黑雲，跟上啦！”

馬蹄飛奔，載著泉問水在平整的大路上飛馳而過，而馬兒身邊有一個較小、卻飛快迅猛的身影同樣在奔馳，速度絲毫不落駿馬。

起初，泉問水還擔心這樣的跑法會不會讓黑雲累到，沒有讓馬兒使出全力，行到一半停下來，卻見黑雲絲毫沒有疲累的模樣，稍作休息之後，幹脆全力駕馬，很快就來到了西寧城外。

西寧城的城外安靜無比，兩扇古木銅門緊緊的閉合著，靜謐的如同一道融進了風景中的背影似的。

城外的大路兩旁是兩片茂密的叢林，裏面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是城外尚有活物的唯一證明。

泉問水看了看一旁的林葉，細細思忖了一番。

找到泉翰群所說的那塊，而已容人彎腰行進的洞口，泉問水松了口氣，將馬匹栓在附近，她則和黑雲，從洞口中，走進西寧城內。

較於城外，這西寧城的內部，的的確確像是一座死城。

盡管城裏的樹木翠綠，道路旁還栽種著五顏六色的花朵，可沒來由的，能讓進城的人驚懼的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這裏沒有一處不彌漫著一股死氣。沈沈的，濃濃的，死氣。

泉問水幾百年為仙的經驗，對這股死氣多少有些了解。

幾百年前人間有過一場大難，凡人幾乎在那段時間全部滅絕，那場災難的起始原因是在於一個人類惹怒了一只千年狐妖，狐妖一怒之下，將狐毒散播，所有中了狐毒的人失去理智，相互廝殺。

泉問水對那場災難的記憶僅限於此，到最後，還是天火星君力壓，解決人間災難於水火之中。

而如今的場景，這西寧城中彌漫的死氣與泉問水印象之中的死氣一模一樣。

到底是什麽原因，能讓西寧城中彌漫這股死氣？

泉問水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黑雲。

黑雲站在她的腳邊，吐著舌頭望遠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也不知道在這能不能找到泉問水的爹和二伯。”她嘆了口氣。

面對同樣從天庭而來的仙友，她很難自然而然的叫出那些稱謂：我爹、我二伯……

“先找到泉家，去裏面碰碰運氣吧。”泉問水甩了甩腦袋，跟黑雲商量道。

黑雲舔了舔她的手臂，算是同意。

昨日泉問水讓晴兒畫的西寧城概貌，這會兒幫了她大忙。

自己不懼染瘟疫可能得來的災禍，卻並不代表不害怕一個人在這城裏帶著。

如今肉體凡胎，倘若在這城裏出現個什麽妖魔鬼怪，她就算再生出來兩只腿，兩只手，也逃不掉。

她倒不是怕死——事實上，她死不了。倘若被那妖魔鬼怪抓走，讓她喝人血，吃人肉——那才是萬萬做不到的。

何況這西寧城實在古怪的很，泉問水不敢耽擱，帶著黑雲快步向記憶中泉家的位置奔過去。

黑雲體型很大，這會兒給足了她安全感，兩只刀尖似的耳朵直挺挺的立著，聽盡身旁一切異響。

四只強健有力的爪子輕快的在地上邁步，反倒比泉問水要輕松許多，一人一狗很快就到了泉家，泉問水使足了力氣，終於攀了上去，正要吆喝黑雲也進來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半空閃過，她定定神，望向身後，就看到黑雲閑適的坐在地上，正望著自己呢。

“黑雲，你倒是行動利落，也不管我啊。”泉問水嘆了口氣，摸了摸黑雲的腦袋，“這裏多虧有你在，否則，我非被嚇死不成！”

泉問水說到這裏，有些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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