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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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他不介意她的過去,只要有她這句話就足夠了。

這幾日,宮日龍如同恢覆了以前那條冷血的青龍,沒有笑容,緊閉在自己冰冷不透風的世界。

一日。他在泳池游完泳後,只穿上了一條緊身長褲,稍微將頭發擦幹,然後走到了花園,夜晚的花園總是陰森,仿佛帶著一股血腥味,三名打手受命而來,他戴上搏擊手套,冷聲的命令三名打手:

“戴上。”

打手遵命。

“打我。”

他再次冷聲命令。

沒有一個打手敢亂動。

“誰不使出全力,我就殺誰。”

他身軀高挺的冷傲。三名打手猶豫了一陣,一名打手先出了拳,宮日龍快速閃躲,一記拳落在此名打手臉上,拳重的打手嘴角流血。另一名打手接著一拳,他同樣迅速的閃躲再回擊一拳。

“我說了要使全力。”

他不悅的低吼。

打手們再次猶豫了一陣,然後紛紛出拳,這一次使盡全力,一拳接一拳,宮日龍身手敏捷而有力,一拳未挨。忽然,一名打手從側面襲擊,猛狠的一拳用力的砸向他的臉頰邊,嘴角破出血,鮮血不停的流。打手急的道歉:

“堂主,對不起。”

他取下手套,用力的抹去嘴角邊的血,眼神冰冷的恐怖:“我沒有讓你說對不起。”

接著,他戴上手套狠狠的朝此名打手揮過一拳,就像毫無反擊能力,打手被他不停的揮著拳,痛卻不能出聲,他如發狂般一拳一拳的打過去。

花園一側,竇霆站了很久,看著此時的宮日龍,只有他明白他內心的痛苦,若不是痛的很深,又如何會像此時這樣如一條著了魔的龍,他很心疼。

二樓臥房。

雖然已是六月,但在郊區夜風還是涼的。宮日龍站在露臺上,仰著頭,閉著眼,嘴角微青,心底很沈很重。清冷的月光照刺進他皮膚深處,身影孤寂的發涼。

多少個日夜宮日龍都是這樣度過來的,一個人,孤單的,起初的日子有過心慌,久了他便習慣,習慣到他開始認為自己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感受不到這個紛繁世界的一絲溫暖。

愛?一個他想著就會發笑的詞。

十六年前,偌大的花園裏,繽紛艷麗,他和父母在一簇花叢邊玩耍,父親一把他抱進自己懷裏,他調皮的在父親的臉上畫了難看的胡子,父親捏著他的小鼻子:

“炎兒再調皮,爸爸就不要你了。”

他臉色一下暗了,失落的快哭了:

“爸爸會拋棄炎兒嗎?”

看到他快哭了,母親從一旁趕緊走來,揉揉他的小腦子,溫柔的笑著:“當然不會拋棄,我的炎兒這麽可愛,媽媽和爸爸怎麽舍得拋棄呢。”

父親也笑了:

“我們會愛炎兒一輩子的。”

那時,他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是最動聽最幸福的話。一晃如今,那笑容和那句話卻是最醜惡,最令他憎恨的……

他雙手撐在雕花的鐵欄上,黑色的襯衫在月光裏仿佛帶著涼意,夜風輕拂,原本冰冷的身體更加冷,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被拋棄,一次次的被拋棄,他是個禍害,沒有會真的愛自己,他心臟蜷的劇烈的疼痛,眼角有幾滴溫熱灼燒的淚。

忽然,門被敲響。

“阿龍,是我。”

“進。”

房間裏,那聲音也是涼的,他擦去眼淚。竇霆慢慢地的走到露臺邊,在簾子旁停下,看著宮日龍的背影,孤寂冷血了十六年,他心突然的一疼:

“我們相處多少年了?”

宮日龍側過身,輕聲回答:

“十四年。”

竇霆沈沈一笑:“是啊,當年你才七歲,一個七歲的毛孩竟然偷上了宮氏的輪船,被人發現時,臉上沒有一絲慌張,就像是天生的王者,充滿了冰冷甚至是噬血的氣息……”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後來堂主一眼就看中了你,用極其殘忍的方式訓練你,十四年裏你沒有童年……”

說著他心很痛。

“我很感謝堂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我,至於童年……”

宮日龍心冷如鐵:“……從我出生就註定沒有。”

竇霆心沈下:

“入我們這行的都會有一段憎恨的過去,有的人孤獨死去,而有的人則很幸運,能遇到改變他們的人,幸福的死去。”

他緩了緩再說:

“蘇會長就是這樣幸運的人。”

宮日龍手指緊握,呼吸沈重。竇霆走到他身邊,淡淡的一笑:“阿龍,其實你也很幸運。”

“幸運?”

他鼻尖哼出一絲極冷的氣息。那是自我的嘲笑,二十一年裏,他就是禍害,不停的被拋棄,幸運從未與自己沾邊。

竇霆沈聲說去:

“因為你遇到了蘇茉莉。”

宮日龍低下頭,胸口一陣痛楚。

“心會經常嫉妒、憤怒、痛苦,是嗎?”竇霆又繼續問,“又會經常感覺溫暖、愉悅、幸福,是嗎?”

是,他的心經常不受控制的如此,而他沒出聲,只是閉緊雙目。而這些日子竇霆早已看出他的心思,靜笑著說:

“那是因為你愛上她了。”

“愛?”

宮日龍緩緩地輕吐出這個字,仿佛不曾了解這個字的含義,心怔痛:“我有資格愛嗎?又有誰會真的愛我?”

竇霆輕拍著他的肩膀:

“堂主愛你,霆叔愛你,蘇小姐也愛你……”

“她……”

他心驟然一陣猛痛。

“十六年,你痛苦了十六年,冷血了十六年,在茫茫人海裏,幸運的找到了你愛的人……”

竇霆真切的微笑:“……好好珍惜,別再讓你愛的人受傷。”

他怔怔的望著竇霆,心緊痛的說不出話,然後目光望向床櫃,玻璃花瓶裏,那一只玫瑰花越開越美。一陣沈默後,他叫住了竇霆,眼神忽然的嚴肅:

“去幫我做一件事……”

竇霆如仆緊聽著,點頭後退下。

同一個夜晚。

猛京閣,側院的櫻花落了一地。日式的某間閣樓裏還亮著燈,蘇茉莉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機在枕頭邊一直未響,她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已經連續幾天宮日龍都未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她煩悶的用力踢著被子,踢累了就用被子蒙住頭,難受的咬著被子,不停的低罵:

“騙子……大騙子……大大騙子……”

她想哭,這幾天夜晚的時候,偷偷的哭了好幾次。習慣了他的電話,習慣了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擁抱,他的吻……無論他多麽壞,甚至是要了自己的命,她還是喜歡他,從未有一個人讓自己如此的喜歡,像著了迷的喜歡,喜歡到即使知道隨時有危險還是想要在一起。

屋子裏悶的透不過氣,她掀開被子走到了院子裏,蹲在櫻花樹下,茉龍跟在她身邊,恬靜可愛,她閉眼抓了一把地上的櫻花,然後睜開眼,一片片的扔著:

“喜歡……”

“不喜歡……”

“……”

她認真的念著,還剩三片花瓣:“喜歡……”

她扔去一片:“不喜歡……”

看著手中最後一片,她洩了一口氣,無力的低下頭,心難受的說:“人家都不喜歡你,要殺了你,你還跟傻瓜一樣喜歡。”

她難受的眼眶不覺地紅了。

院子門邊,藍天鷹從剛才一直站到現在,她的自言自語他都聽清了,他撇開頭,任心痛了一陣,然後緩步走了進去。

忽然的一陣微風。蘇茉莉手中最後一片櫻花被吹走,她迅速的擡起頭,順著花瓣飄走的方向,她意外的看到花瓣落在了藍天鷹的手中。他蹲在她身前,將花瓣握在手心裏,然後再一張開拳頭,花瓣不見了,他微笑的看著她:

“神奇嗎?”

她明白這只是天鷹哥為了逗自己開心而變得把戲,深嘆了一口氣,然後坐到了櫻花樹旁,靠著樹幹,抱膝而坐,神色很黯。他明白她的感受,走過去坐到了她身邊。

“我很傻吧……”

她自嘲的笑:“……他想殺了我,我還這麽傻的喜歡他。”

他的心一陣空:

“小姐就這麽喜歡宮日龍?”

“恩。”

“為什麽?”

“不知道……”她笑著搖頭,下頜抵在膝蓋上,眼底是暖的:“……就是莫名的喜歡,想要時刻聽到他的聲音,想要時刻都見到他,想要被他擁抱……”

他心緊蜷,出不了聲,看著小姐的眼神,那是真的喜歡才有的溫暖,而他的心臟仿佛正被一層層的被掏空。

“那如果……”

他內心反覆的掙紮。

“如果什麽?”

她好奇。

“如果……”他猶豫著,深深的看著她,鼓足了勇氣後,終於開了口:“……如果天鷹也喜歡小姐呢?”

終於,他終於說了出來。她一驚,怔怔的看著他,他內心忐忑的等待著她的回答,半響後,她卻笑著挽著他的手臂:

“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我嗎?”

他心收緊。

“要不然……”她靠在他肩上,撒嬌著說:“……你怎麽會一直陪著我,一直寵著我,一直保護我呢。”

他無力的一笑。如果他的愛只是簡單的照顧,簡單的保護,簡單的寵愛那就好了,現在他也不會如此心痛。

“給我說故事吧。” 她靜靜的閉上了眼。

半響,他低聲回答:

“好。”

時間過去,夜更深了。

他將《美女與野獸》的童話故事說完,她也在自己肩上睡著了。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額頭,光潔而飽滿,月光裏她安靜的素凈。忽然,她口袋的手機震動起來,沈睡的她沒有反應,過了一會他小心的取出,看著來電顯示,他想了想才接通。

“茉莉……”

露臺上,風有些冷,宮日龍一直站著,一個人深思了很久,終於在幾日後打了這通電話,聲音略微低沈。

“你沒有資格叫小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藍天鷹很反感。

“是你……”

宮日龍臉色一冷,“茉莉呢?”

“你沒有資格再找小姐……”藍天鷹聲音同樣很冷:“……我也不會再讓你傷害小姐。”

“你要和我爭?”

宮日龍冷冷一哼:“你爭不過我。”

“我是爭不過你……”藍天鷹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蘇茉莉,眼神微深:“……我沒有你有權有勢,我鬥不過你的青龍幫,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可能就會喪命,但,我比你愛小姐,我用全心去愛,用我所有的能力去保護她……”

他聲音冷下:

“……這一點你永遠比不過我。”

宮日龍手緊顫,露臺的風很冷,花園的樹被風搖晃著,他心被什麽鉗緊,身體僵硬的只能站在原地。

電話被掛斷,櫻花樹下,一地柔軟的月光。藍天鷹擡起手,將剛才變魔術藏在手指縫上的花瓣握在手心,心是沈沈的,轉眼,他深深的註視著蘇茉莉,然後在她的額頭處輕輕吻下,聲音輕如月光:

“我不奢望有天你能愛上我,我只希望你幸福,只要你過的很幸福,比你說愛我更讓我幸福。”

30

30、13(下) ...

裴尹荷被關在青龍幫一個星期。

裴正奎使出渾身解數的想要解救自己的女兒,但無論他求也好開出天價條件也好,青龍始終不放人,他以為青龍只是恨,但沒想過恨的這麽深。

《功夫新星》彩排現場。與平時一樣藍天鷹跟著導演的指示走位,當他休息的時候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這種無聊娛樂觀眾的節目幾次他都想中途退賽,但為了小姐能開心,他只能堅持下去,為她拿到冠軍。

忽然,手機響了,莫名的號碼,他接通,對方卻是熟悉的聲音:“你現在立刻來青龍幫。”

“為什麽?”

是宮日龍,而他從來不喜歡被命令。

“你若不來,裴尹荷就會死在我手中。”

電話那端,在陰森的鐵牢裏,宮日龍站在牢門外,冰冷的鐵牢裏,裴尹荷穿著單薄的站在門邊,緊緊地抓著牢門,失聲大喊:

“藍天鷹,你不要來……”

話沒說完她被打手用力的捂住嘴。

藍天鷹心緊的站起身,宮日龍冷眼瞅了瞅痛苦掙紮的裴尹荷:“我給你三十分鐘的時間,只要誤了一秒,你就替她收屍。”

他掛斷了電話。

“餵……餵……”

電話那頭已是嘟嘟聲,藍天鷹握緊手機,只想了幾秒,然後拿起椅子上的外套,飛快的往門外跑去。

“那個……”

正在臺下看整體效果的副導演,拿著臺本慌張的想要叫住他,他卻已經跑了出去。

正午的陽光正是最刺眼的。

公路上的銀白色摩托刺人眼眸。藍天鷹開的很快,超過了一輛又一輛車,十分危險。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緊張,但得到裴尹荷可能會喪命時,他沒多猶豫的想要去救她。

車速尤為快,如一道風般穿梭在街道公路上。藍天鷹趕到青龍幫時,正好還剩一分鐘,大門徐徐為他拉開,他將摩托車停在別墅前後就沖了進去。

輝煌的大廳,灰色的格紋地毯越發的冷清。裴尹荷被打手反手壓在一側,為了不讓她說話,嘴裏被打手塞著硬實的布條,看到藍天鷹時,她既感動卻又焦急。猩紅色的沙發上,宮日龍泰然的坐著,雙手兩側攤開,身體仿佛被冰冷的氣息所凝固,見不到一絲人性的血氣。

“放了她。”

藍天鷹冷怒的望著宮日龍。宮日龍悠然的一笑,連笑容都是冷血的,他慢慢地起身,邊整理衣服邊說:

“答應我的條件,我立馬就放她。”

“什麽條件?”

宮日龍走進了些,語氣不容置喙:“你和裴尹荷在一起,放棄蘇茉莉。”

與其說是條件不如說是命令。藍天鷹全身緊怔,條件過於荒謬,宮日龍看出他不願意,走到他身邊,在他耳畔饒有意味的輕聲說:

“還記得上次在酒吧後巷裏的場景嗎?你若不答應,我現在就可以場景重現,讓你親眼看到她是如何……”

聲音放重:

“……死的。”

深吸一口氣,藍天鷹的拳頭在顫,一閉眼腦海裏就是那天在後巷,她差點慘遭青龍幫打手□的畫面,他的呼吸急促。宮日龍盯著他: “我說過,既然敢從我手上救走人,那麽就要敢承擔一切。”

藍天鷹閉緊著眼。裴尹荷說不出話,她只能拼命的搖頭,眼角流下了淚。一陣後,藍天鷹睜開了雙眼,看了一眼近日來被關押的臉色憔悴的她,他一咬牙,說:

“我答應你。”

“很好……”

宮日龍嘴角冰冷的一擡,然後朝打手揮手示意,裴尹荷被放開,布條剛一拿出,她就哭著對他大喊:

“你為什麽要答應他。”

藍天鷹沒回應她,只是冷冷的問宮日龍:

“現在我可以帶她走了嗎?”

他淡漠點頭:

“可以。”

“走。”

藍天鷹對一旁的裴尹荷喊了一聲,她走到了他身邊,走之前他看著宮日龍,冷笑的搖頭,眼神裏是唾棄:

“只有沒信心的人,才會去威脅。”

說完他帶著她走了出去。宮日龍站在原地,那句話似乎戳到了他的心底,是怒但又仿佛空了一截,是涼涼的痛。

摩托車開出了青龍幫,空曠的北郊,陽光格外炎熱。

一路上,彼此沈默著。裴尹荷攬著藍天鷹的腰,卻不敢攬的太緊,畢竟他們已經沒有關系,與他始終隔著一些距離。她知道他只是為了救自己一命才答應了條件,因為他愛的永遠是蘇茉莉。

沿海公路下沙鷗飛起。

對於藍天鷹來說,答應條件的確只是因為情急,對於她,他沒有其他想法,做朋友是他的極限。

沿海公路到市區。摩托車駛入了一幢獨立別墅,在大門外藍天鷹停下了車,裴尹荷取下安全帽,一頭直發烏黑而柔順,這是他第一次近看未化妝的她,那麽幹凈,幹凈的仿若一抹純凈的陽光,氣質卻依舊高貴。

“謝謝。”

她將安全帽還給他,說這聲謝謝時,她雖然是微笑但心卻是痛的。有一刻她希望他不要救自己,那樣能讓徹底的死心,救了自己反而心更糾結的痛。

“不用謝。”

他取過安全帽,面對著她,他不知該說什麽。

“我……”

她看著他,心已經反覆痛了好幾次,“……知道你不是因為喜歡我才救我的,所以我明白我們的關系。”

她微微一笑,美麗裏帶著痛楚:

“你放心。”

他沈默著,看了她一眼,只淡淡的以點頭回應,心卻因為她的話微微痛了一下,他很快的抑制住,當他準備上車時,裴正奎從別墅的院子裏慌張的走出。

“小荷……”

看到女兒,裴正奎大步走過去,緊張的看著她,“……青龍幫的人沒對你怎樣吧?”

她搖搖頭:

“沒有。”

“青龍放你出來的?”

他驚疑。她又搖搖頭,然後指著身旁還未離開的藍天鷹,淡笑的說:“是藍天鷹救我出來的。”

“他?”

裴正奎的臉色立刻拉下。

“您好。”

藍天鷹禮貌的問候。裴正奎連正眼都沒有看,打手在他眼裏是低俗的職業,冷眼撇過,然後攬著裴尹荷的肩:

“我們進去。”

她回頭看著藍天鷹,既心痛但又不舍。直到走進大門後,她才不再看他,和父親往裏走去。摩托車旁,裴正奎嘲弄而審視的眼神,藍天鷹能明白,他本就沒文化,職業粗魯低俗,不被看起是理所應當的,但心還是難受了一下,然後開車離去。

裴家。

高高的簾子靜靜的垂在大廳落地窗的兩側。傭人見到小姐的回來都松了口氣,在管家的吩咐下,有的去調水溫,有的則在廚房細心的做飯,各自都忙開了。

“救你的是蘇家的打手?”

裴正奎走在前面問。

“恩。”

裴尹荷點頭。

“他喜歡你?想追求你是嗎?”

他不悅的回身。

她眼一黯,聲音很低:

“沒有。”

他哼了一聲,完全不相信,雙手挽在身後,粗眉緊皺:“離他遠點,以後都不要見面了。”

那種粗俗的人不配與自己的女兒來往。她明白父親的意思,他看不起藍天鷹,她有怒但忍住,因為爭執毫無意義,只是站了半響後,她問道:

“我想要知道十六年前發生的事。”

那一夜的真相始終如謎團積壓在她的心底。他望著落地窗外茂密的陽光,呼吸漸漸地變得沈重起來,往事如煙,輕輕地閉上眼再睜開,說去:

“十六年前……”

陽光依舊燦爛,時鐘滴答的響著。

裴正奎述說完,裴尹荷心緊怔。那段與自己毫無關系的過去,她作為旁人,聽後卻為那對母子感到疼痛,她摸著眼角的痣,原來自己是這麽的幸運……

“你想讓他們回來,是嗎?”

她聲音很淡。

“如果我說是,你願意嗎?”

他在乎她的感受,畢竟她也是自己的女兒,並且一直疼愛至今。她眼神淡漠,看不出一絲情緒:

“我願意……”

他會心一笑。

“但……”她稍停了一刻,再說:“……我不會接受他們。”

他笑容消逝,心立刻沈下。說完她就朝樓上走去,她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一個黑社會,並且企圖要了自己性命的哥哥,望著窗外,他沈沈的呼吸。

浴室裏。

裴尹荷躺在浴缸裏,泡沫浮起,彌散著薰衣草精油香味。面部肌膚白皙勝雪,在縈繞的霧氣裏,她輕輕地閉著眼。

第一次見到他。她高傲無禮,他比她更要高傲無禮,將酒水潑灑在她的頭上,只是因為特別,所以想要征服,威脅他,強勢蠻橫的不顧他的感受。後來,她以為那只是好勝心在作祟,他越是不羈,她越是想用繩索套牢他這只鷹,卻發現如何做都是徒勞,鷹就是鷹,思想堅固不搖。再後來,她發現自己沒骨氣的日思夜想著他,明明他飛的那麽高那麽遠,但她還是想著他,想要他回頭看看她,哪怕是一眼也足夠。

她喜歡他,很喜歡……

水霧漸濃,心很痛,她眼角流下幾滴淚。她討厭如此沒有骨氣的自己,因為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日夜折磨,明知道傻,但還是喜歡,瘋狂的喜歡,她多麽希望,他是因為喜歡自己而來救自己,淚水一滴滴的滴落到浴缸裏,融進泡沫。

猛京閣。

一片夕陽順著窗戶落在深灰的被子上,藍天鷹坐在床邊,背影寬闊而落寞,他手中拿著那件舊皮夾克,眼神一直落在新釘的扣子上,釘的很好。

他喜歡的是小姐。但為何每次知道她有危險,他會莫名的緊張,會去救她,又為何看到她心痛的眼神,他也會心痛。他將皮夾克緊緊抓住,使勁的閉著眼。從前他心裏只有小姐一個,但現在似乎慢慢地多了她,此時的他就像是背叛者般,做了對不起小姐的事,愧疚痛恨的想要狠狠扇自己幾掌。

周末。

《功夫新星》的三甲突圍賽,全市民矚目。

一邊是激烈的比賽,一邊是華麗的晚餐。這頓晚餐是溫姝期待已久的,也是宮日龍欠她的。奢華的餐廳,她穿著旗袍,身姿婀娜曼妙,冷艷美麗。燭光在潔凈的桌臺上閃耀著,唯美浪漫。

她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眼裏透露著小女人的幸福。宮日龍在青龍幫要殺死蘇茉莉的事令她不禁愉悅。她驕傲著,畢竟,從頭至尾,她都知道只有自己與龍才是一個世界的,只有她才能貪婪的去擁有他的一切。

她傲然的抿下一口紅酒。

青龍幫。

宮日龍沒有去比賽現場,他派手下緊盯著藍天鷹的一切。全身鏡前,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俊美裏總帶著深邃的冰冷。

“十六年,你痛苦了十六年,冷血了十六年,在茫茫人海裏,幸運的找到了你愛的人……”

“……好好珍惜,別再讓你愛的人受傷。”

他看著鏡子裏西裝筆挺的自己,腦海裏不停的浮現著竇霆那夜的話,是入心的提醒。忽然,他微微一笑,有了靈魂與血肉的他,更加的俊美。而手機一直在床櫃上響著,他冷漠地不去理會。

手機響了很久。

餐廳裏,溫姝眉頭漸漸地緊皺,長長的指尖用力的合上手機,眼神恢覆成一貫的冷與狠。青龍幫,宮日龍走到櫃子前,伸手小心的去觸摸花瓶裏的玫瑰,火紅熱烈,卻也冰冷的帶刺,他的食指不小心被刺到,血珠冒出,手機忽然不再響了,他看著手指上的血珠,莫名地,心緊緊地被什麽牽緊。

比賽激烈。

幾輪較量後,藍天鷹與平頭選手的分數持平,在接下來的密室較量一輪中,兩人誰能戰勝,誰就能成功晉級。

第一排,蘇家到齊,蘇茉莉一面相信天鷹哥的實力能穩拿冠軍,一面又難掩緊張的情緒,畢竟能走到前五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裴尹荷依舊保持低調,沒有過多的神色,只是雙手緊扣在腿上,這是決定能否有爭奪冠軍資格的一場比賽,她扣緊十指,如祈禱般為他保佑。

密室裏,藍天鷹和平頭選手做好了準備。觀眾通過大屏幕看到密室裏的一切。忽然,密室裏的燈暗了,只留下一盞昏暗不清的壁燈,密室較量考驗的是選手在危機情況下的應變能力。

藍天鷹一陣焦慮。

“怎麽會……”

裴尹荷心一急,但更多的是害怕,不安而緊扣的手開始冒著冷汗。

“這不公平。” 見密室漆黑一片,蘇茉莉急的站了起來憤懣的低吼了一句。沈怡梅趕緊將她拉下,做了噓聲的手勢:

“這裏在直播。”

“可是天鷹哥有夜盲癥,他……”

“用心看。”

她還未說完,蘇猛京沈聲命令她,她才閉口安分的坐著。蘇猛京看著大屏幕,面色雖然鎮定,但內心不乏緊張。在猛京會還未解散時,天鷹在行使一件任務時,遭遇突然襲擊,被壓進密室,與現在一樣,漆黑只剩一絲昏暗不已的光線,但他憑借多年習武經驗,即使有夜盲癥但也制勝了,他相信自己最得意的徒弟。

密室裏黑乎乎一片。

藍天鷹看不見任何一切,憑感覺出了一拳,卻剛好落在平頭選手的側身處,平頭選手看中時機對他揮過一拳,他被擊中。蘇茉莉憤懣的往後一靠。裴尹荷心提起。幾次藍天鷹都落了空拳,平頭選手似乎察覺出了他有夜盲癥,十分狡黠的利用時機給了他幾拳。

臺下一片嘆息聲。

“加油。”

裴尹荷多麽希望她的鼓勵能讓他聽到。雙手合十的為他祈禱。在黑暗裏出錯了幾次拳的藍天鷹忽然找到了感覺,摸清了平頭選手的攻擊套路,他開始反攻,狠狠的一拳正中他臉頰。

底下歡呼起來。蘇茉莉開心的差點跳起來,蘇猛京會心一笑,裴尹荷也松了一口氣。

平頭選手想要回擊,但找準了他出拳和出腿方向和時間點的藍天鷹,在他剛出腿時,立刻踢了回去,憑著感覺一手死死的抓緊他的手腕,他毫無反擊能力。藍天鷹連連的幾拳和幾腳,平頭選手完全沒有接住招。

“難道你沒有夜盲癥,前面你是在放水?”

平頭選手驚疑。

“我有夜盲癥,但……”藍天鷹反手將他撂倒在地,“……這是就我比正常人厲害的地方。”

平頭選手倒在地上,失了一分,借著微弱的光亮,他看到藍天鷹迷茫的眼神,借機起身重重的揮過一拳,拳很重,藍天鷹倒下,嘴角流出血。

雙方分數持平,只剩下不到一分鐘得時間。

臺下都捏了一把冷汗。藍天鷹站起來,平頭選手冷笑一聲,拳頭早已握緊,仿佛想要給他致命的一拳,而視野一片漆黑的藍天鷹,努力讓自己的心靜到最靜,去感受對方的氣場,他閉著眼。

還剩四十秒,平頭選手往前走了一步,三十秒,藍天鷹依舊閉著眼,而右手慢慢地張開,心裏逐漸在確定一個方向和時間點。臺下蘇家和裴尹荷都緊張著,這是最後一搏,關系到輸贏。

二十秒……十秒……

平頭選手揮出一拳,藍天鷹用心底感覺的方向,擡起右手心裏默念了三秒,然後一把朝左邊伸去。他成功的抓住了平頭選手的手,迅速的勾住對方的膝蓋,平頭選手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用力一撂,平頭選手倒在地上沒有起來。

臺下有遺憾聲,但更多的是歡呼聲,藍天鷹的粉絲激動的互相擁抱,齊聲的再次高喊他們的口號。

蘇茉莉忍不住興奮的跳了起來:

“天鷹哥太棒了……”

沈怡梅讓她安靜點,但蘇猛京朝她示意了下,她便沒再管,看著茉莉笑了笑,蘇猛京不止是高興而是驕傲。裴尹荷松了口氣,但剛才他落空的幾拳時,被平頭選手懷有恨意的故意打了幾記狠拳,她開始擔心他的傷勢。

後臺。

拿著準備好的藥水,裴尹荷在後臺四處尋找藍天鷹,在走道的角落裏找到了他,他靠墻坐在地上,窗外是一片星空。他只想找尋一片安靜,感覺有人走來,他擡起頭,她腳步輕緩,裙身輕薄,身姿高挑輕盈,逆著光,她很美。她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臉上的傷,想必那幾拳真的很重,她心緊痛的蹲在他身旁,沒說一句話的為他擦藥水,他不知該說些什麽。

“為什麽要那麽拼命……”看著他的傷,她難受的責罵:“……明明有夜盲癥,明明只能靠感覺出手,明明知道會受傷,為什麽還要拼到最後一刻?”

“因為我不能放棄。”

他心底一直都是堅定的。

“你的命要比冠軍的頭銜重要。”

她氣他那般拼命。

“我答應過小姐要拿到冠軍。”

他目光執著。她停下擦藥的動作,手指一怔,然後坐到了地上,望著另一處,苦澀的一笑:

“蘇茉莉有你真幸福。”

他看了她一眼卻沒出聲,目光望向窗外,從始至終都如此,為了小姐他可以付出一切。

比賽後遲遲未見到藍天鷹,蘇茉莉跑來後臺找他,還沈浸在那精彩的密室較量裏,無意間,她聽到了從走道盡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她?為什麽她會和天鷹哥在一起?她躲在一側,小心翼翼的去聽他們的談話。

“我覺得自己特別傻……”

裴尹荷眼裏有淚,難受的低著頭,鼻尖是酸的:“……我有那麽多追求者,為什麽偏偏要去喜歡你這樣一個沒文化,沒家世,任何一方面都配不上我的男人,為什麽……”

說不下去,她哭了出來。藍天鷹轉身,她從前是那麽高傲,將人死死踩踏在腳底,第一次見到流淚的她,而且淚是為自己而流,他如鐵堅硬的心開始軟了,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地為她抹著淚,淚水溫熱的刺痛他的肌膚:

“對不起……”

她的淚忍不住的流,聲音嘶啞:“……我也想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想你,不去喜歡你,可是我做不到,明知道你愛蘇茉莉,永遠不會看我一眼,但我還是喜歡你,每日每夜瘋狂的想你……”

蘇茉莉驚怔。

藍天鷹手指撫在裴尹荷的眼角,淚水不停的流著,對於她,他似乎只能說抱歉:

“對不起……”

“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她忽然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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