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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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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6

寂夏從傅博宇口中得知顧瑾年在執行邊境巡檢的任務,少說也還需要三天的執行期。可即便如此,這也不妨礙聯邦政府的執行人員“禮貌”地,把她接送到顧瑾年的房子。

她收拾好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走出生活二十多年的家門的時候,她的父親少見地主動跟她說了兩句話,

“能匹配到顧少帥這種權級的Alpha,你也算得上命好。”他拍了拍寂夏的肩膀,語氣聽起來格外欣慰,

“好好跟顧少帥相處。把你那些倔脾氣都收斂起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別搞了。Omega麽,還是柔順些的性子更討人喜歡。”

亂七八糟的東西。

寂夏知道他說的是自己調配的那些香水,她也知道很多成婚的Alpha不許Omega有自己的事業,畢竟繁衍和孩子,才該是他們的重心。

比如說她的母親。

在坐上那輛軍方公派的汽車前,寂夏回過頭去問了站在門口的男人一句,

“我有個問題很久之前就想問您了。”有人接過她手上的行李箱,寂夏輕輕道了聲謝,

“我母親選擇在工作室自殺之後,您有後悔過嗎?”

寂夏在男人片刻的怔忪中轉身上了車。

多數情況下,人們在問出自己的問題之前就已經在心裏有了答案。回答者不必言明,答案自會在細節裏重覆千萬次。

這位聯邦最年輕統帥的居住地是一處鄰郊的洋房,四周的住宅零散,環境十分幽靜。這倒和寂夏想象中有些差距。

聯邦政府會給少校級別以上的軍官分配住宅,是市中心的公寓。她以為聯邦軍部的高層,都會喜歡那種夜色中俯瞰城市的景觀。

負責送她的人幫寂夏把行李搬到大門外就離開了,沒有顧瑾年的準許,他們不敢輕易出入一位聯邦軍官的住址。

身份信息被識別後,寂夏推開解鎖的院門,馥郁的花香就迎面而來。

六月初的盛夏,這個人的庭院裏種滿了玫瑰,能看得出它們被悉心照料過的痕跡,哪怕房間的主人不在,也依然開得肆意,露水在午時的陽光下折著光。

寂夏在原地駐足停了一會,辨認出那應該是地中海的玫瑰品種,這種玫瑰的香氣很特別,像帶著潮濕的海風,溫柔的涼意。

她從一些調香師的筆記中讀到過,地中海藍色海岸線上有座歷史悠久的小城,被稱為嗅覺的天堂。寂夏一直想去那裏看看,但Omega出境有很多限制,她家境普通,並沒有這種權限。

走進那扇全然陌生的房間前,寂夏先敲了敲門,應答她的是少年的機械電音。

“歡迎回家,寂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某些私人設置,人工智能面對她這個第一次來訪的陌生人,語氣卻很熟稔,

“我是家用AI“Alren”,很高興為您服務。”

“你好,Alren。”房間一進門就是寬敞的客廳,木質的地板紋路清晰,皮質的沙發對著看起來很久沒有使用過的壁爐,這種仿古的裝修在現在並不常見。房間裏看不到隨手亂放的衣服,寂夏沒有把行李箱放在幹凈的地板上,她想了想問,

“顧先生有囑咐過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嗎?比如不能出入的房間,或者不可以動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

“沒有的寂小姐。”Alren答得毫不遲疑,“房間內的一切您都可以隨意使用,包括對我下達指令。”

寂夏聞言反問,

“AI的指令權限不是只歸屬於他的主人嗎?”

“是的。”Alren對此並沒有否認,“但我昨天已經接到顧先生的授權,您在我這裏享有和顧先生平等的權限。”

寂夏抱著行李箱在原地怔了兩秒。

Alpha和Omega不同,他們生來就會有極強的領地意識,對於私人領域的態度近乎霸道。可她沒想到顧瑾年在任務期,還能想到為她開通房間AI的指令權限。

無論他們的婚姻是何種形式,這份周到都足夠讓人感激。

寂夏順著螺旋樓梯走上二樓,指著幾間並排的房門問,

“Alren。這裏那一間是顧先生的房間?”

“您右手第一間就是。”Alren回答她,“它的對面是顧先生的書房。”

寂夏猶豫了片刻,走進了離得最遠的一間房。

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幾件日常的衣服,行李箱裏裝的都是瓶瓶罐罐。有些是制作香水過程中必備的容器,有一些是經過調試的未完成品。

如傅博宇所說的,她是一名調香師。

或許是得益於天生嗅覺過於敏感的鼻子,從三年前,她在逝去母親的工作室調配出第一瓶香水橫空出世以來,她的名字就被掛在了香水制造業的名人榜上。

寂夏時常想這份殊榮或許應當屬於自己的母親,那一直是她生前的夢想。而且她的第一款香水,也是出於祭奠母親的目的,用焚香和艾草作為主基調,以苦橙的氣味收尾。

她將它命名為“獻祭”。

不少知名的香評師評價這是一種離死亡最近的氣味,前調絕望又苦澀,收尾卻是明亮的。果香和藥感的對沖強烈,給人以於深淵中覬覦月亮,永遠仰望和抗爭的感覺。

這確實也是寂夏想要表達的東西。

她固然是在至親的選項中被拋下的那一方,可當寂夏長大後,獨自一人在工作室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調香筆記時,又覺著自己或許可以理解這份孤註一擲的熱愛。

來找她設計香水的商人絡繹不絕,但他們想要的香水,多半追求快速直白,選出常規打動人們嗅覺的幾款香料,包裝最昂貴的原料,東拼西湊,力求做出一款合格的暢銷品。

寂夏從不接這樣的單子,這也並非是她選擇成為一名調香師的初衷。

她最近接手的客人是一位女性Alpha,周妄。她壟斷了幾家知名的香水品牌,是業內極具影響力的香水制造商。她不辭辛苦找上門來,向寂夏闡述了自己想要一款香水的初衷。

周妄有一位故去的愛人。

在失去他之後的日子裏,她總覺著自己似乎比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更容易想起他。

她想要一款能夠填補思念的香水,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令她懷念的究竟是什麽。

周妄和寂夏說起兩個人相處細節的時候,神色有微妙的茫然,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時常不在家。每次回家的時候,他總會為我準備一束新鮮的玫瑰,就是商場裏售賣的那種,最普通的玫瑰。”

那之後她收到過許多品種名貴的玫瑰,可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會覺著少了點什麽。

寂夏最終接下了這份訂單,來顧瑾年這邊的前兩天,她剛剛完成第一份樣品,此刻正等待周妄的驗收。

玫瑰是這款香水的主基調。

氣味連接的是人的記憶和情緒,香水如果不能傳遞感受就沒有意義。比如說香辛料會讓人想起小時候的廚房,老人做的家常菜;檀香讓人聯想廟宇、神明和信仰,雪松是冬日松枝上的第一捧雪。

周妄談起自己故去愛人的第一句話就是玫瑰,那必然是故人留在她記憶裏最深刻的東西。

難點在於輔香的選擇。

寂夏覺得應該還有什麽和懷念相關的事物,在周妄的記憶裏無法被言明。

但她很想做好這款香水。

不僅僅是因為,對愛人的思念,在這個時代實在難能可貴。

可就在剛剛,她的終端收到了周妄的反饋。

“樣品我收到了。在你之前我找過不少知名的調香師,但你的作品是其中最令人驚喜的。”作為香水帝國的締造者,她開門見山地肯定了這款香水的傑出性,

“我很少遇到在用料上如此大膽的調香師,你是第一個。這份樣品的質量,已經足夠做我沙龍線上的限量款了。”

寂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

“謝謝,您過獎了。”

“我並沒有誇張。”周妄的語音在終端裏間或有微弱的電流聲,“那些香評師說你是十年來最具天賦的調香師,多少人盛譽之下其實難符,但你卻是名副其實。”

“我願意以之前價格的兩倍買下這款香水。”周妄嘆了口氣,“它雖然很好,卻也並不是我想要的氣味。”

寂夏聞言微微一怔,她鮮少在香水上接受到這樣的否定。

“當然,這或許是我自己的問題。”可能是見她沒有回應,周妄解釋了一句,“有些東西被封存在記憶裏總是被神化,變得無可替代。這款香水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偽命題,”

“我並不認同您的想法。”寂夏答得沒有猶豫,“您之前付給我的定金我願意悉數退回,但希望您可以再給我一次嘗試的機會。”

她不是個擅長放棄的人。

氣味本身就是喚醒人記憶的感官,只要情緒還在,就一定有方法到達。

短暫的沈默後,她聽見周妄在終端的另一頭應了一聲好。寂夏松了口氣,忽然聽見周妄問了她一句,

“寂小姐有過情感經歷麽?”

寂夏難免自嘲地笑了一聲,

“以Omega的身份,在聯邦制度下談感情,我實在覺著不切實際。”

“我只是一個商人,也許我的評價並不夠專業,寂小姐可以隨便聽聽。”周妄停了兩秒,

“你調配出的氣味是很特別,無論是層次感還是氣味印象的完整度都極出色。可從任何角度看,它都無關愛情。”

“我很欣賞寂小姐果敢獨立的性子,但可能無法理解主題,才是這款香水研制失敗的原因。”



主題。

結束和周妄的通話後的那兩天,寂夏都獨自悶在新臥室裏,對著聞香條和咖啡豆不斷嘗試新的香料配比,直到Arlen忍不住透過顯示屏來問她,

“寂小姐,晚餐已經備好一段時間了,您再不下樓用餐就涼了。”不知道是不是聯邦統帥的AI更智能化,寂夏總覺著Arlen無論是語氣還是邏輯都過分擬人,她甚至能從它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委屈的意味,

“是我的料理不符合您的口味嗎?”

“沒有這回事,你做得很好吃。”寂夏連忙信誓旦旦地說道,“是我自己因為樣品沒達到客人的要求,難免有些鉆牛角尖了。”

“根據互聯網上跟您有關的資料,寂小姐是一名傑出的調香師。”連在安慰人這件事上,Arlen的方式都很有水平。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成功做出想要的香水,但我認為,在這個過程中不註意身體,是本末倒置的。”

寂夏在原來的家裏沒有AI命令的權限,這種和AI閑話家常是她之前沒有體驗過的,

“你說得對,我現在就下樓。”她在桌前伸了下懶腰站起身,一邊下樓一邊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晚的菜單是黑椒土豆和紅酒煨牛排?”

Arlen這次用上了感嘆的句式,

“真是瞞不過寂小姐的鼻子。”

寂夏忍不住笑了笑。

空氣中黑椒和肉類被炙烤的味道極為鮮明,從各種試香中解放出來,寂夏後知後覺地感到饑腸轆轆。

她的步伐不由輕快了些,兩天的生活經驗讓她多少對房間的布局輕車熟路,廚房在客廳後的轉角,可就在寂夏踏過最後一階木質樓梯的時候,玄關的大門忽然傳來解鎖的聲響。

寂夏僵在了原地。

自然不會有人隨意出入聯邦統帥的住址,開門的人是誰自然不可能是別人,Arlen的聲音很快印證了她的想法,它對門口的人無比熟稔地說了一句,

“歡迎回家,顧先生。”

寂夏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這麽和顧瑾年撞了個面對面。

視線的正前方,一步踏進房門的男人還穿著聯邦軍裝,量身剪裁的衣服將他優越的身材比例襯得一覽無遺。

他幾乎是瞬間就註意到了在樓梯上的寂夏,那雙狹長的眉眼朝她的方向望過來,目光銳利,輪廓深邃。屬於Alpha的特征在他身上太過鮮明,寂夏從視覺上直觀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感。

出於Omega本身向Alpha臣服的本能,如果他這個時候釋放信息素的話,寂夏覺著自己根本毫無反抗的餘地。

可他並沒有。

以寂夏如此靈敏的嗅覺,除了極淡的煙草味,她居然沒有從顧瑾年身上聞到一絲信息素的味道。這種絕對的精神控制力,無一不向寂夏昭示了這是一位異常強大的Alpha。

相比於她的無措,顧瑾年實在顯得過分從容,玄關的大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顧瑾年沒急著走過來,

“你好,寂小姐。”他恪守著最初的距離望向她,室內的暖光下他眉梢微動,“按照聯邦憲法,我是你的婚姻對象,顧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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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得先把名分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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