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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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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偏心

生活裏鮮少有能讓顧瑾年急躁的時刻。

認識他的人時不時地會調侃他遇事冷靜得像個機器人,顧瑾年對此供認不諱。

這或許因為是天生的性情,又或許是因為父母很早,就把他當作家庭決策成員之一的教育方式。

從他記事起,家裏就固定每個月都有一次家庭會議。

圓桌的配椅稍低,為了保持公平性,他一個人坐高腳凳,三個人一本正經地圍在平時用作置物架的桌子周圍,像什麽中世紀的騎士議會,討論的議題從大到家裏接下來投資哪一片房產,小到什麽階段報什麽興趣班,他的意見都會被充分傾聽和采納。

議會成員少不了他家那只不太老實的博美。

每次都要被顧母抱在懷裏,才肯作秀一般地安靜一會。

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同齡的孩子習慣用哭鬧宣洩情緒的時候,他就已經學著分析問題並試著給出解決方案了。

顧瑾年感知過情緒失控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次是他上課的時候接到醫院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醫護人員聲音平靜地告訴他,他父親遭遇了意外車禍,撞到了頭進了重癥,需要家屬過來,帶好錢。

一次是他母親突然在葬禮上忽然暈倒,被診斷後查出了肺淤血,醫生指著胸片上的那一片陰影對他說,要註意病人的情緒。

一次是經年後重逢,她坐在燈影裏神色柔軟,眉目幹凈。

不多。

卻都彌足刻骨。

而這一次。

顧瑾年知道整件事情的時候,還是傅博宇給他打了通電話過來,猶猶豫豫地問他,

“你這兩天上網了麽?”

“沒有。”顧瑾年這兩天確實沒什麽時間,迪士尼的高層剛剛在他的誘導下松了口,正是確認合作前的當口,實在沒什麽精力分神。憑著多年的熟識,他從傅博宇的口氣中聽出點嚴肅性,便直接問他,

“怎麽了?”

“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作家……”傅博宇半句話就讓他心頭一緊,“最近,可能,不是特別好。”

“說清楚。”和她有關的事情容不下含糊其辭,顧瑾年不由換上了平時審標書的語氣,“什麽可能。怎麽不好。”

“這事說起來也是個無妄之災。”傅博宇平時散漫慣了,該正經的時候卻沒掉過鏈子,他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講了一遍,最後道,

“現在正是粉絲們怒火最盛的時候,恨不得有十個慕阮阮給她們罵,你看圈裏那些平時阮阮姐前阮阮姐後的人,有哪一個站出來了?就她這麽不管不顧地往槍口上撞,能不引火上身嗎?”

顧瑾年從聽第一個字開始眉頭就跟上了鎖一樣,這會兒聽傅博宇這麽說,一時沒壓住心裏那點煩躁,

“這事你怎麽現在才說?”

“你跟我這發什麽脾氣。”傅博宇也不是在言語上會甘願落下風的人,他直擊顧瑾年痛點,

“況且這要不是我,你指不定什麽時候知道這事呢。”

“我不是發脾氣,你……”顧瑾年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話說到一半又忽然改了口,

“對,我是在發脾氣。不是對師兄,別介意。”

他是氣他自己。

顧瑾年點開微信去翻這兩天和寂夏的聊天記錄,最近的一條,是寂夏發給他關於帝都暮色的照片,是他們一起去過的那間胡同裏的四合院小館兒,越過爬滿藤蔓的屋瓦,是一大片燒成瑰金色的火燒雲。

她跟他說,“曉看天色暮看雲。”

顧瑾年回她,“我也是。”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話題的結尾是寂夏發來的太陽笑臉表情包,還沒忘叮囑他註意休息,少喝咖啡。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在自己被謾罵聲攻陷的博文裏跟自己的讀者們道歉,說抱歉影響了她們的閱讀體驗,還連累她們一起被圍攻。

她在博文的最後這樣寫。

——動態我是不會撤的。我說的,都是基於我個人,理智判斷下的事實。我不能改變他人對我的認知,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態度。

——如果對我的行為和發言不滿,罵我可以。

——但別罵我的讀者。

她一個人面對著鋪天蓋地的謾罵和嘲諷,卻在發給他的消息裏。只提想念,只道關心,只說著美食、好天氣和路上偶遇的小美好。

卻對自己孤勇的戰鬥,只字未提。

“不介意不介意。”傅博宇其實也沒真的在意顧瑾年突如其來的一句火氣,他更多的是好奇,

“這還真是天下奇聞。自打認識你以來,我就沒從你這聽過這種語氣。上次那個不知道你身份,當眾批評你的觀點是班門弄斧的那位財報主編,也沒騙到你皺個眉頭;還有公司剛成立那會,臨時毀約的那些客戶經理,你都處理得雲淡風輕的。虧我還和老聞打賭,為了看誰能先讓你發次火,故意搞砸了北城的那個項目,早知道……”

他嘰嘰喳喳地回憶了半天往事,顧瑾年那邊卻連個語氣詞都沒賞給他。傅博宇看了一眼手機屏,確定電話沒掛斷後,疑惑地“餵”了好幾聲。

“沒聾。”顧瑾年敷衍地回了一句,他看著時間給寂夏發了幾條消息,問她方不方便打電話,在等回信的間隙裏問傅博宇,

“聞商連呢?”

“他閉關去了。賀導的規矩你也知道,進組杜絕手機,助理都只讓跟一個。半個多月才能從山裏放出來一回。”傅博宇回他,

“要是拍好了,估計又是部沖金獅獎的片子。”

“他得出來,不然師兄幫我帶部手機過去。”顧瑾年這會兒可不管是金獅獎還是金熊獎,他話裏沒留餘地,

“票我買好了。”

“不是,我好歹也是身價上億的人,你就這麽發派我……”傅博宇手機也收到了航班提醒,他反駁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轉了個彎問,

“這是弟妹?”

顧瑾年“嗯”了一聲,也沒隱瞞,他語氣裏有請求的意思,

“這事聞商連必須要出面,越快越好。麻煩師兄了。”

“這可真是……”傅博宇感慨了一句,又問,“既然是你的人,怎麽你從我這才知道這件事?”

顧瑾年沈默了一會,“她沒有跟我說。”

她不說,他連安慰的立場都沒有。

寂夏有意隱瞞,就是不想讓他擔心,顧瑾年更沒辦法跨過她的意願逼問她。

尤其在這種境遇下,他舍不得她再多操一份心。

“這麽大的事還能自己扛著的?”傅博宇莫名從顧瑾年的語氣裏聽出點,難得的挫敗感,他忍不住點開微博裏那些留言翻了兩眼,

“現在的網友罵人的花樣可不少,什麽親戚什麽動作都能套用不說,還會專門挑你最看重的東西來開刀。這文章寫得這麽好……”

他“嘖“了一聲,“沒想到弟妹還是位女中豪傑。”

“她一直都很堅強。”顧瑾年看著遲遲沒得到回信的對話框,開口的聲音很輕,像嘆息,“有時候我也希望她可以學著軟弱一點。”

學著更依賴他一點。

無所顧慮,無憂無慮。

他看著博客上那些刻薄又惡毒的字句,甚至不敢想寂夏這些時候有多少委屈,他現在不在她身邊,連一個擁抱都沒法給她。

那兩個字的名字成了一道咒語,一念就疼。

顧瑾年也沒少聽過關於自己的,各式各樣的風評。他原本覺著,選擇站在公眾視線下的人,總要經受這些空穴來風的揣測和惡意。那些聲音附骨般纏在權力的背面,既然要擔負遠超常人的影響力,總要自己學著,不去理會和在意這些事情。

可他現在,只想讓這些惡語中傷的人,跟他的女孩道歉。

好像不止一次地,他的標準和原則到了寂夏這裏,就毫無邏輯地讓了步。日子過得多了的長輩,喜歡把這種心情叫做偏心。

可他現在,清楚地知道這種心情的另一個名字。

顧瑾年掛了傅博宇的電話,在給寂夏打電話之前,給在這邊跟他的助理發了信息。

“後兩天的會議都都幫我推掉,理由隨意。”

“另外,幫我定一趟最近的航班。”

不說也沒有關系。

故作堅強也可以。

這些都可以依她。

可他不能不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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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真是又忙又卡文。

可能熬得時間有點長,狀態有點跟不上了,有一點難受。

也不知道自己的成文是不是受到影響下降了,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

又辛苦我的小天使等我了。

我爭取保持每天更,但可能字數會有點少。

我會努力努力努力的!!

到完結再給自己放假!!!好好睡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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