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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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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守望

他們那通電話的尾聲,顧瑾年這樣和她說了一句。

——等我回來。

像某種宣告。

這句話的空缺部分實在可以延展出太多可能性。

那之後,誰也不願意結尾的閑聊變得多了起來,他們互相數著對方的時差,見縫插針地分享著彼此的日常,伯班克的工作似乎極不規律,寂夏有時會捉到顧瑾年忙到忘記吃飯的時刻,但睡前收到的晚安卻次次不落。

比往日更熱絡,更親昵,更理直氣壯。

當然,弊端也很明顯。

在顧瑾年三番五次的提醒後依然不願意掛電話的寂夏,看著手機屏幕上將近兩個小時的通話時長,沒什麽底氣地說了句,

“能不能再打五分鐘。”

寂夏說完忍不住先在心裏唾棄了一下自己,這句式她分明在打麻將的顧爺爺,和自己七八歲的小侄子那裏聽過同款。

顧瑾年明顯是識破了她的謊言,他語氣裏帶了點不容辯駁的意思,像是寂夏高中抓逃課學生的教導主任,

“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他稍稍停頓了兩秒,又問,“還是說,你想用特權在我這裏請假?”

“我不想請假。”寂夏自然不想在工作中搞特殊化,她說完這一句,忍不住嘆口氣道,“可我之前上班還能看到你的。”

這次輪到顧瑾年那邊沈默了一會。

寂夏以為是長途的信號不好,試探著“餵”了一聲。

顧瑾年很快應了她一句,

“我在。”

跟在顧瑾年的回答後摻著兩聲“篤篤”的敲擊聲,寂夏知道他的酒店就在山腳下,伯班克這會兒是清晨,顧瑾年跟她講過,窗外時常會有早起敲窗戶討食的松鼠,顧瑾年還拿這些松鼠們的勤勞度和她做過比較,寂夏覺著自己瞬間又找到了話題,

“是又有小松鼠來了嗎?”

“小松鼠今天沒有來,”不知道是不是在取笑她這種掩耳盜鈴的舉動,顧瑾年在電話裏笑了一聲,

“不睡覺的小朋友倒有一個。”

寂夏被這話裏的笑意燙了一下耳朵,她看著微信上的通話時長,自己也知道占用了顧瑾年很長時間,她摸了摸耳麥,主動道,

“那我掛了?”

“不想掛也可以。”出乎意料的,顧瑾年這次倒沒催著她掛電話了,他到底還是讓了步,卻依舊踩在自己的底線前,

“但你要去睡覺。”

寂夏從他的口吻裏似懂非懂地摸出點潛臺詞的意味,她問,

“……那你?”

“我不掛電話。”顧瑾年嘆口氣,接在嘆息聲後的語氣又無奈又縱容,“我跟月亮一起,守著某個小朋友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瑾年的話,寂夏那一晚的夢裏,除了灑滿了月色白茫茫的荒野,還有顧瑾年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她實在是睡得太好了。

以至於她睜開眼睛的幾分鐘後,都沒能從一室亮光中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寂夏把臉枕頭上埋了埋,慣性地去摸放在一旁的手機,想看一眼時間。卻在按下開機鍵後看見了全黑的屏幕。

她的手機關機了。

昨晚那通語音通話不知何時奪走了手機最後一點電量,而被顧瑾年最後那一句話轟炸得暈頭轉向的寂夏,根本忘記了給手機連上充電器這回事。

月初的第一個工作日因為這場意外變得手忙腳亂。

而遠在國外的顧瑾年顯然對眼下的情況早有預料,不然她也不會在開機後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他發來的兩條消息。

一條留在電話被中斷後的淩晨,一條發在她每個工作日的鬧鐘時間。

——晚安。

——不想請假?

每到這種時刻,寂夏都覺著顧瑾年在氣人這件事上,格外天賦異稟。

她匆匆忙忙跑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整整遲到了一個多小時。寂夏邊走向自己的工位,邊跟身邊的同事打了聲招呼。

可不知怎麽,大家這會兒似乎都沒什麽心思分神回她,哪怕是問一句她遲到的原因,

辦公室的氛圍似乎不同以往。

寂夏環視了一圈,在部門同事臉上找見了相似的凝重,忍不住問,

“怎麽了?”

一時間沒有人回答她,連往常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肖揚,此刻都是一副被人搶走了年終獎的喪氣樣,他擡起頭看了寂夏一眼,臨開口前又沈默了。

寂夏見肖揚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憂心仲仲地猜測道,

“我們部門要重組?公司要縮水裁員?”

“還是我來說吧。”見話題的方向越來越偏航,楚薪主動接過話茬,她端著剛接好的咖啡嘆了口氣,

“你早上沒來的時候,高層已經批示了關於《千金》的投決結果。”

寂夏心裏徒然一緊,“我們沒過?”

“不,我們過了。”出乎意料的,楚薪否認了寂夏的壞預感,但她並不好看的臉色,看起來明顯和這個盡如人意的結果格格不入。楚薪伸手把杯子放在桌上,沒讓這個懸念持續太久,

“但據說是出於題材風險性的顧慮,通過決議的項目預算,還不足五千。”

這個數字就離譜。

影視項目的相關報價都是以萬為單位的,以現在業內的行情,就算是十一二集的網劇,要做出精品來,五千萬的成本也決下不來。且不說《千金》這種量級的IP,粉絲根本不可能接受它被做成一個小成本的網劇,更何況《千金》題材特殊,這種末世軟科幻題材作品,後期特效都是按幀收費,費用可想而知。

這個投決結果簡直像是個笑話。

可能是結果的走向實在超乎她的預料,寂夏沒忍住將心裏的第一個念頭,直接問出了口,

“這件事顧總知情嗎?”

楚薪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真假不保證,但我倒是聽說,”作為常年走在八卦第一線的公司員工,宋明冉從電腦屏幕前移開視線,道,

“按說這次投決會顧總也要出席的,但不知道是誰說顧總出差太忙,在國外也不方便,就臨時調整了參會人。”

“不方便?”寂夏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咽下這口氣,“他們是哪裏來的土著人,學不會撥視頻電話嗎?”

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

找借口能不能也用點心。

大概是沒想到她敢在公司就這樣直抒胸臆,宋明冉嚇了一跳,投決會的參會人都是九州舉足輕重的人物,最低級別也要是工齡十年以上的總監級,這種話要是不小心被傳了上去,指不定會有什麽後果。

誰願意拿自己的仕途做代價,來出口氣。

宋明冉下意識地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心朝寂夏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楚薪明顯也是一樣的想法,

“寂夏,我理解你的感受。”她從抽屜裏摸出一包寧神茶,遞給寂夏,“但事情到這個層面,已經不是我們職位能解決的事了。”

“是啊,顧總那麽強。”肖揚也在一旁勸她道,“說不定我們氣得要命,最後都是杞人憂天。”

像是響應肖揚的猜想一樣,辦公室裏響起幾聲同軌的消息提示音。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他們那個“社會主義接班人”的工作群裏多了幾條消息。

來自顧瑾年。

——事情我知道了,不用擔心。

——你們做得很好。

——我很快回來。

肖揚快速讀完那幾條消息,在擡起頭時神色明顯與之前大不相同,他對寂夏一揚眉,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

楚薪明顯也松了口氣,

“估計顧總回來就會有轉機了。”

宋明冉在楚薪的話裏點點頭,她寬慰般地拍了拍寂夏,

“我們就安心等顧總回來吧。”

辦公室裏的氛圍徒然變了個樣。

楚薪捧著剛沖好的咖啡坐回了電腦前,很快重新進入了工作狀態,肖揚也慣例戴上了播著搖滾的耳機,宋明冉頗為嫌棄地朝肖揚撇了撇嘴,在一邊偷偷伸手去調他手機上的音量。

仿佛是一條走到了盡頭的死胡同,忽然被人鑿開了新路,剛才還被困在原地的人拾輟了心情重新上路,他們步履輕盈,神色放松,跟同行的人開著玩笑。

仿佛顧瑾年是什麽定海神針。

人們慣常喜歡在強者身上放置期待。

平心而論,這些想法也並非全無道理。

無論是他們的力微。

還是顧瑾年有目共睹的能力。

他總是站在給予和承擔那個位置上的人。

寂夏知道顧瑾年並不需要別人的擔心,可她就是沒辦法管理好這些因他而起的情緒。

她心不在焉地,把楚薪送她的那杯安神茶倒進杯子裏沖上熱水,在蒸騰的熱氣裏垂了下眼睛,從顧瑾年那裏聽來的關於九州新舊兩派轉型之爭,字字劃過她的腦海。

這戲耍一般的項目預算,應該就是保守派被逼到死角後的反擊。

寂夏心想。

他們想架上賭桌的,不僅僅是《千金》的成敗,還有一個顧瑾年。

恐怕顧瑾年之所以被十萬火急地調離國內,也是為了削弱顧瑾年在中高層的影響力,讓今天這一出戲,唱得萬無一失。

等顧瑾年回來,投決會的結果已成定局,他們只需要隔岸觀火地看他如何處理這些爛攤子,再時不時設下點絆子,就足夠先發制人了。

寂夏將敵軍的思路細細想了一遍,她望著屏幕上顧瑾年的那幾條留言吸了口氣,忽然出聲,

“九州之前,”她迎著四面八方疑惑的目光,擡頭問,“有通過個人進行項目融資的先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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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女鵝就。

拳拳之心向顧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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