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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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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羅場

晦暗不明的路燈映著顧瑾年那雙狹長的眉眼,他望著站在車門邊上的寂夏,說不清楚是什麽神色,幽深的眸光似有鋒芒。

很奇怪。

顧瑾年這副長相,明明跟“菩薩心腸”這四個字格格不入,寂夏自覺也並非習慣尋求幫助的人,可在那種思緒異常亂的情況下,她居然下意識地走向了顧瑾年。

無師自通地,用拙劣的演技勒索著他的幫助。

做完這一切的寂夏,一邊想著顧瑾年這時候戳穿她的謊言,她即刻就轉身找條大河投湖自盡;一邊又模模糊糊地感覺,顧瑾年應該會幫她。

也不知道她這會兒的神情,落在顧瑾年眼裏,是不是寫滿了“求求大佬讓我上車”。

顧瑾年看了看一臉懇切的寂夏,又凝眉望了一眼車前的裴越。隔著一塵不染的遮光玻璃,裴越也覺著那目光淩厲,有如實質。

似乎是對眼前的情況有了基本的認知,顧瑾年擡手解了車鎖,大發慈悲地道,

“上來吧。還有——”

他把目光從裴越身上收回來,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加了點戲,

“和你有關的事,不能說辛苦。”

等寂夏總算一波三折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剛才還理直氣壯的架勢頃刻間煙消雲散,她沒說話,顧瑾年倒也沒主動開口,只安安靜靜地開著車。

寂夏盯著右手邊的後視鏡發了會兒呆,忽然慢吞吞地拉下防曬服的帽子,把大半張臉都蓋了進去。

顧瑾年瞄了她一眼,中肯地評價道,“鴕鳥行為藝術家?”

“不用在意我。”寂夏聲音聽起來很悶,“有的人活著,但她已經死了。”

俗稱社會性死亡。

“怎麽想到讓我幫忙?”顧瑾年不遺餘力地在是她的墓碑上撒了把土,“不是一見到我就害怕得說不出話?”

寂夏:?

她表演給謠言傳播者的戲詞,怎麽還沒到二十四個小時,就傳到了顧瑾年的耳朵裏??

寂夏聲音愈發虛弱,“我可以解釋。”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遮蔽了視線後,變得愈發敏銳的聽力,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顧瑾年話語裏的笑意,

“但這句臺詞,此刻讓我有了高度既視感。”

“……”

“我這還不是為了,斷絕別人進一步制造你我八卦的機會。“本就倍感羞恥的寂夏被步步緊逼,幹脆擡起頭來瞪了顧瑾年一眼,破罐子破摔道,

“你要是不領情,就是沒有良心。”

不知道是不是氣急了的緣故,寂夏的眼尾噙了一抹飛紅,映著她春水般的眸光,像是悄悄哭過一般,格外惹人憐惜。

“沒不領情。”不知道是被哪個地方戳中了笑點,顧瑾年短促地笑了一聲。他見好就收地安撫道,

“銘記於心,感恩於懷。”

寂夏用鼻子發出了一聲氣音,聲情並茂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嫌棄。

“不用理會那些流言蜚語。”顧瑾年倒也不在意,過了一會,他才正色道,“無所事事的人無處不在,你總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把所有人變成道德高尚的君子。”

原來顧瑾年不是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寂夏微微一怔,心想。他只是,從未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放在眼裏而已。

他的視野裏,只容得下自己的目標。

寂夏“嗯”了一聲。她這會兒不瞪人了,垂著眼睛看起來倒有些乖巧的樣子。

“剛才那個是我的前男友,我一時情急,就拿了你當擋箭牌。”她向顧瑾年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末了又歉然道,

“給你添麻煩了。”

“舉手之勞。”見寂夏主動提到裴越,顧瑾年才接著這個話題問了一句,他話尾的三個字咬字稍重,

“倒是你前男友,特意追到公司來,這是後悔了?”

“或許應該說是,因為才知道事情的全貌,而為當初的決定感到遺憾。”寂夏想了想,她不想用片面的語言講述這段感情,所以措辭尤為審慎地道,

“可他之所以會不知情,是因為我的隱瞞。”

顧瑾年指腹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你覺著是你的問題?”

“我覺著有我的問題。”寂夏想到顧瑾年平日裏從容不迫的樣子,忽然很好奇他在這種境遇下的想法,忍不住問,

“如果你在意的人有事情瞞著你,你會怎麽想?”

“比起糾結事情的對錯,我更想知道對方隱瞞的原因。”顧瑾年幾乎沒怎麽猶豫就給出了答案,他沒去看寂夏,而是直視著前方車水馬龍,神色有幾分專註,

“大多數的隱瞞,是因為不確信當事人有面對真相的能力。如果我也面臨同樣的情況,說明我沒能給對方信任的底氣。”

“親密關系中的對錯沒有意義,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解決問題。”看側視鏡的間隔裏,顧瑾年的目光短暫地掠過寂夏,他身後燈火如晝,那雙眼睛卻遠勝萬千璀璨,

“性格原因。這種時候,我更希望自己是能先一步解決問題的人。”

寂夏在他的回答裏安靜了好一會,她將這幾句話在心裏翻了幾個來回,心想。

顧瑾年實在是個太會給人安全感的人。

她這樣想著,心甘情願地恭維了一句,“時刻向顧總學習。”

顧瑾年笑了一聲,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很會打架?”

寂夏楞了一下,有點沒跟上顧瑾年的思路,卻還是答道,

“會一點。”寂夏笑著比劃了一下自己,“別看我這樣,上學的時候還經常跟別人動手來著,算是練出來點兒經驗。”

“動手?”寂夏長相看上去很無害,愛笑也愛發呆,給人一種柔弱又純良的感覺。一般人都很難想象她揮拳頭的樣子。但顧瑾年看上去卻並不怎麽驚訝,只是問她,

“為了什麽?”

“也就是為了點,”寂夏沒提自己的家庭狀況,只含糊其辭道,“流言蜚語的事。”

早些時候,她不太懂,為什麽家長會上空著的座位,就值得別人津津樂道那麽久。恨不得把所有正確的、不正確的猜想,都編排在她的家庭裏。後來她懂了。

因為她不一樣。

有些事情她改變不了,所幸她學會了更直接的,讓別人閉嘴的方法。

想到這裏,寂夏不由對著顧瑾年晃了晃手腕,頗有自信地道,

“這麽一想,說不定連顧總都打不過我。”

剛好停在一個紅綠燈前頭,顧瑾年意味深長地往她纖細的腕骨上掃了兩眼,低聲道,

“要不你試試?”

黑色的奧迪從寂夏家樓下駛入川流不息的車流,顧瑾年單手撐在方向盤上,夜色裏萬家燈火,他想起聽見自己反問後,訕笑著縮回去的手,想起寂夏在車燈中一步步朝他走來的樣子,想起眉目一半落在陰影裏男人,在身後凝望她的神色。

他知道裴越這個人。

準確地說,他見過寂夏為了裴越張牙舞爪的樣子。

自遇到寂夏的那一天後,他多少動了點心思。一方面,雪夜裏的那一場初遇令他難以忘懷,總想著再見一面,另一方面,卻又覺著眼下自己自顧不暇的狀態,著實不是一個能夠站到她眼前的好時機。可就在這種極端矛盾的心態下,他仍是托人去打聽了一下。

就算是多知道一點消息也好。他隱約這麽想著,卻是在心猿意馬中等來了她心有所屬的消息。

聽到消息後,他在宿舍陽臺上點了一支煙。不足一平米的小空間很快被煙草味占據,他隔著煙霧望了一眼隔壁的高中,未免有些悵然若失地想。

也罷。

那之後,大概在他大三上半學期的某一天,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委員會成員腦子裏跑出來的主意,兩個學校商量著舉辦了一場籃球聯賽,而他作為學生會會長,硬是被團委老師拉去做了志願者。

就當是日行一善。

他這麽想著。饒是如此,當他站在操場上幫裁判計分報時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對著炎炎烈日皺起了眉頭。顧瑾年從一位紅著臉的女孩手裏,接了一瓶水,眼見周圍女生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他擡手壓了壓帽檐。

這盛夏的日頭可不好捱。

好不容易等到比賽的尾聲,他盯著計時器朝裁判席打了一個手勢,裁判收到後立刻吹響了哨子。

可就在這麽半分鐘的空當,高校隊裏七號球衣的那個少年突然沖出防守,在三分線外一個過人起跳,幾乎在哨響的同時將籃球最後一次送進了籃筐。

壓哨球。

裁判舉手示意進球有效,高校隊居然就以一分之差,憑一記壓哨球反超勝利。

大學這邊的校隊隊員明顯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少年,正是對輸贏最在意的年紀。果不其然,校隊裏一個刺猬頭的男生在另一邊的歡呼聲中,朝那個進球的少年走了兩步,非常“不小心”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撞完這一下似乎意猶未盡,還推搡了那少年一把,以一副找茬的姿態念著受害者的臺詞,

“你什麽意思。”

目睹了全程的顧瑾年心道。

沒有比這技巧再拙劣的碰瓷了。

但顧瑾年並沒有去多管閑事的意思,現在想想,大學最後那兩年,大概是他過得最冷漠乖戾的兩年,他每一天都輾轉奔波於學校醫院做兼職的幾個地方,時不時還要為糟糕的親屬關系去調解局走一遭,光是撐起他自己的生活就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哪有多餘的閑心去管旁人的事。

他沒想到這件事還會有後續。

當天晚上,他被團委老師叫去給校隊的人送這一次聯賽的調查問卷,作為反饋給校領導的項目情況報告。晚上□□點,正是社團活動的時間,可他剛走到籃球隊征用的體育館外,就聽到一個男生開口,聲音裏帶了點難掩的得意,

“聽說你約我出來有話說?”

顧瑾年步子一頓,他想著莫不是撞到了向心儀男生告白的戲碼,剛想轉身避避,就聽一個熟悉的女聲接在男聲後,十二分挑釁地道,

“聽說有人年紀不小了,還死皮賴臉輸不起球,我就過來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給男生消化措辭的時間,她停頓了兩秒,才悠然在後面補上一句,

“見了才知道,果然是醜人多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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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寂夏:想到自己當年手撕綠茶的戰績,忽然就覺著自己行了。

顧瑾年:我很期待。

是哪些小天使為我灌了這麽多營養液!!!

我碼字碼得天昏地暗的時候,看到突然暴漲的積分,還以為自己誤點進了別人的文章!

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可愛啊!!真的是太感動了……

謝謝你們~讓平凡的我能擁有如此惶恐的幸福感。

真想讓你們看看我此刻對著屏幕傻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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