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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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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舒蘭——”

周中鋒從外面奔跑過來,他雙眼有些泛紅,下巴處胡子拉碴,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連續多天的趕路,饒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可是在看到舒蘭挺著大肚子,躺在手術床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消失殆盡。

只有害怕。

害怕到極點。

怕她出事,還怕失去她。

隨著,這一聲舒蘭,姜舒蘭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就看到走廊道的盡頭,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個身影,是她日思夜想,是她一直盼著的那人。

只是,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她知道宋政委那話是安慰她的。

按照時間來算,周中鋒這會還在西北。

姜舒蘭下意識地喃喃,“我是聽錯了,還是看錯了?”

“不,你沒聽錯。”

站在門口走廊道外面的眾人,不知道是誰回了一句。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走廊道,因為走廊道站著一個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周中鋒。

明明還有幾十米的距離,但是下一秒,周中鋒就已經出現在了病床前面。

他想伸手去碰下舒蘭的臉,但是一伸手,滿手的漆黑,這讓他下意識地又把手給縮了回來。

“舒蘭,我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極為溫柔。

姜舒蘭試圖擡下手,但是頻繁的宮縮讓她下意識地頓了下,臉色煞白,勉強朝著周中鋒擠出一抹笑,“你、你回來了就好。”

孩子的爸爸回來了。

沒人知道這個對於姜舒蘭意味著什麽。

對於孩子意味著什麽。

看著姜舒蘭煞白的小臉,豆大的汗珠兒朝著下面滾落,周中鋒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但是,此刻,他卻什麽都不能做,無能為力。

而這個時候,羅玉秋已經在催了。

“好了,大家都退出去吧,產婦要進手術室了。”

這話一落,大家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舒蘭,你好好的,我們都在外面等你啊!”

是姜母開口。

姜父更為直接,“羅大夫,這一搪瓷缸的水,你給端進去,萬一、萬一我家舒蘭力竭了,你餵她喝一口。”

西醫就是這樣。

產婦生孩子,不讓家屬進去的。

羅玉秋接了過來,旁邊的小護士推著病床,關上了手術室的大門。

砰的一聲——

似乎一下子將屋內屋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中鋒,還好你趕回來了。”是宋政委開口的。

姜父和姜母此刻都有些沈默,他們在走廊道內不停地徘徊。

在他們眼裏,女兒比女婿重要。

周中鋒嗯了一聲,跟著看了一眼手術室,壓下擔憂,朝著在場的人道謝,“老宋,老那,老趙,謝謝你們了。”

他們都在場,還有外面的停著一輛吉普車,這代表著什麽,沒有比他更清楚了。

“害,這算什麽。”

“咱們當初不都說好了,不管誰家生孩子,家裏有事,只要在場的都必須到。”那團長笑呵呵道。

旁邊的宋政委和趙團長也跟著點頭。

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多了,不由得說,“中鋒,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們就去部隊訓練了,你那邊的假,我給你請。”

正主回來了,他們這些幹爹在這裏就沒用了。

周中鋒嗯了一聲,也沒起身相送,這會全部的心思都在手術室內了。

宋政委他們也能理解周中鋒的心情,畢竟第一次當爹嘛。

等出了衛生室,天上的太陽已經徹底升起,紅彤彤的一輪像是帶著火一樣。

那團長瞧了一眼,點了根煙,感慨,“也不知道這次中鋒他們能得倆啥寶貝。”

兒子還是閨女。

因為周中鋒臨時趕回來,宋政委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他拉開車門,把兩人帶上去,“不管是啥,反正瞧著中鋒那樣子,都稀奇得很。”

趙團長跟著道,“可不是,平日裏我可嫌棄我家那崽子了,但是真要是出去幾天,還怪想的。”

這就是當爹。

心情不一樣。

他這話一說完,趙團長和宋政委齊齊地看向那團長,“不是我說,那西關,你加把勁兒啊,人家中鋒比你晚結婚十多年,他都要當爹了,你在看看你。”

一無所有。

這——

那團長有苦難言。

姜父讓他禁欲呢,這都快禁成和尚了。

那團長抓了抓腦袋,恨恨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後來者居上,你們等著,以後我和家紅雲,非生個足球隊出來。”

讓他們好好瞧瞧。

趙團長和宋政委都覺得那團長是吹牛皮。

哪裏知道,往後一語成讖。

那團長他們兩口子還真生了個足球隊出來。

衛生室走廊道。

姜父姜母一直在踱步,急的,急手術室內的舒蘭,怕她遇到危險。

結果,轉頭瞧著周中鋒坐在椅子上,但是眼神卻抑制不住地往手術室瞟。

那一雙通紅的眼睛,一看都是熬了好多天了。

姜母到底是心疼了,“中鋒,你先休息會,這西北到海島,幾千裏呢!”

“實在是不行,你睡會。”

他們當父母的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

周中鋒搖頭,“娘,不用了,我想等著。”

也睡不著。

心裏焦慮的厲害。

向來以冷靜著稱的周中鋒,這會心裏像是一面平靜的湖水,砸下了一個重重的石頭,濺起一陣漣漪來。

那漣漪還久久散。

引得人心裏七上八下的。

見他不肯睡,姜父和姜母心裏到底是欣慰的,但是欣慰過後又是心疼。

“你跑了多久?”

周中鋒,“六天。”

其實,本來三天就能到的,但是為了甩人,還要消掉痕跡。

繞了一個圈子,這才回到海島。

這——

姜父和姜母面面相覷,姜父直接坐了下來,指著自己的肩膀,“靠著睡會。”

姜父很瘦,但是肩膀卻足夠開闊。

周中鋒楞了下,一雙大手就已經攬過來了,“孩子,睡會。”

知道他心裏有舒蘭就夠了。

他們當父母的也不是不明事理。

靠在姜父的肩膀上時,周中鋒有片刻怔訟,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事情。

靠在父親的肩膀上。

明明姜父的肩膀很消瘦,但是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這一次。

周中鋒沒拒絕,他睜著微紅的雙眼,看著手術室,問,“舒蘭這些天,有不舒服嗎?”

姜父搖頭,“沒呢,能吃能喝,就是夜裏老是翻身起夜,孩子鬧騰得厲害,跟打架一樣。”

前面半截話,讓周中鋒松了眉頭,後面半截話,再次擰起了眉頭。

“這孩子也太不省心了。”

這般折騰媽媽。

“出來要好好揍他們。”

這話一說。

姜父和姜母都沒忍住看了過來。

“怎麽?”周中鋒立馬改口,“閨女的話就不揍,兒子的話就揍。”

這話,也緩解了一下姜父和姜母緊張的氣氛。

他們三人齊齊地看向手術室。

“你爸媽還好嗎?”

語氣有些飄忽,思想也明顯沒在這上面。

周中鋒嗯了一聲,“還好。”

“就是他們愧疚舒蘭生孩子,他們沒能到場。”

“你爸媽是做大事的人,有我們在是一樣的。”

姜父頗為明事理。

只是,下一秒,話鋒就跟著一轉,“也不知道舒蘭在裏面怎麽樣了。”

沒聽到叫聲,也沒聽到哭聲。

手術室內。

姜舒蘭躺在手術床上,大夫讓她張開雙腿的時候,她還有幾分害羞。

但是後面,一陣陣宮縮痛意傳來,讓她根本顧不得這些了。

她只想,盡快把孩子給生出來。

羅玉秋檢查了下她的宮口,“開九指了,再努努力,馬上就能到開十指了。”

姜舒蘭懷的是雙胞胎,連帶著他們婦產科的主任也跟著來了。

姜舒蘭感覺,孩子還沒出生,她就已經疼到死去活來了,不知道生孩子的時候,會不會更痛。

然而,真的會有更痛。

七點十分。

宮口開到十指。

羅玉秋成了副手,婦產科的李主任換上了白色手套,然後開始動手了。

隨著,李主任的到來,姜舒蘭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

李主任,“好了,小姜同志,不要緊張,都交給我,按照我教你的呼吸用力。”

她很和藹,語氣也帶著幾分引導。

這讓,姜舒蘭下意識地卸掉了幾分戒備心。

“對對對,就是這樣,用力。”

姜舒蘭雙手抓著旁邊的手術床,床上鋪著的褥子,被她擰成了麻花狀。

“疼!”

“李主任好疼。”

她是真疼,那種仿佛把自己渾身上下劈開了,撕裂了一樣的疼痛。

以前大嫂他們在家生孩子的時候,她聽到了她們的叫聲,嚇得當時她就說不生孩子。

哪裏想到,年輕時候的嬉語到底沒有成真。

她也成為了當母親的這天。

“疼,也忍忍,小姜想想你肚子裏面的一對寶寶,快,頭快出來了,在用點力。”

當孩子頭要出來的那一瞬間。

姜舒蘭覺得自己仿佛要被撕開了一樣,疼痛讓她抑制不住的尖叫了起來。

那叫聲,一下子傳到了外面走廊道。

那一瞬間。

周中鋒,姜父,姜母三人同時站了起來,往手術室門口跑去。

“舒蘭——”

周中鋒再拍門,額頭豆大汗珠兒滾落。

姜母也恍不多讓,聽到女兒叫出聲的那一刻,她眼淚一下子跟著下來了,“舒蘭,娘在,娘在啊!”

女人就是這麽難。

要過生孩子的這一遭。

等闖過去這一遭就好了啊!

姜父一言不發,靠在墻邊,向來到嘴邊的話,哪個產婦不要經歷這一遭?

可是話到嘴邊,想到裏面躺著的,疼著的是他的閨女。

是他疼了二十多年,當做心尖尖的閨女,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姜父低垂著頭,眼眶紅紅的。

姜母幾次三番落淚。

連帶著向來冷靜的周中鋒,這一刻心思也亂了,亂得厲害。

拍門,再拍門。

直到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產婦疼得厲害,要上止疼針,你們同意嗎?”

“另外,止疼針是要另外加錢的。”

“上上,我們上滿。”周中鋒忙說。

那一瞬間,空氣中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周中鋒。

連帶著姜父和姜母本來極難過的,在聽到這句話,都忍不住笑了下,“你這孩子,上止疼針,哪裏有上滿的。”

還是姜父是大夫,能拿住主心骨。

“上止痛針,錢我們來出。”

這話,讓護士點了點頭。

剛要進去。

就被周中鋒拉了下,“護士,我們家舒蘭怎麽樣了?”

見他面色擔憂,著急。

護士臉色緩和了下,“第一個快生出來了,你們把孩子用的東西都準備好。”頓了頓,又說,“產婦出來是要住院的,有空的話,去把床上鋪一些褥子。”

免得產婦有惡露,麻煩得很。

這一交代,立馬緩解了幾人的註意力。

姜母提著一袋子東西,立馬道,“我去我去,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這裏面再也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周中鋒和姜父也沒搶,點了點頭,只是姜父叮囑,“你快去快回,閨女稀罕你,她出來的時候,肯定想見你。”

閨女親娘。

哪怕是姜父吃醋,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八點。

鐵蛋兒和雷雲寶兩人從外面跑了進來,蹬蹬蹬的,像是炮彈一樣沖進來,一沖進來就找人。

“我老姑呢?”

這兩天倆孩子忙著私底下做生意,都沒敢回家裏,而是跑到了雷家去躲著住著。

結果一大早,兩人準備又提著荔枝罐頭出門的,結果還沒開始換東西。

就聽到趙團長家的孩子說,“你老姑生孩子去了,你們怎麽還在這裏啊?”

倆孩子一聽,撒歡地往醫院跑,還不忘把荔枝罐頭給提著。

倆孩子一問。

周中鋒和姜父沈默了下。

倆孩子急得團團轉,到處尋找,就要開始喊,“老姑——”

剛喊了一聲,就被周中鋒給捂著了嘴巴。

“在裏面呢!”

倆孩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鐵蛋兒不懂手術室,但是雷雲寶卻懂,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媽當初就是進去了這個地方,然後被送走了。”

再然後,他很久沒見過他媽了。

對於雷雲寶來說,那個手術室,是吃媽媽的地方。

這一哭,驚天動地的。

“老姑,老姑,你出來,小雷子聽話,一定不惹你生氣了,你快出來啊!”

他拍著門。

聽著孩子的叫喊聲,大人心酸的同時,又有些生氣,“誰說你老姑要被送走了?”

“等會你老姑生完孩子,就會被推出來,你們就能見到了。”

“真的?”

雷雲寶哭得抽抽巴巴的,下意識地擡頭詢問。

“真的。”

“爺爺?姑父沒騙我?”

還挺聰明,知道和看病最厲害的姜父驗證。

姜父嗯了一聲,摸了摸雷雲寶的腦袋,又把鐵蛋兒摟在懷裏,“嗯,沒騙你,你老姑很快就出來了。”

這話,讓雷雲寶和鐵蛋兒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兩個孩子臉蛋兒上都掛著淚珠兒,越發顯得一雙眼睛清澈幹凈,跟黑葡萄一樣。

倆孩子從來都是坐不住的住,好動的厲害。

這一坐,竟然坐了整整快一個小時。

手術室內。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讓屋內屋外的人都跟著一震。

李主任剪了臍帶後,把孩子遞給了羅玉秋,羅玉秋熟練的把孩子包了起來,放在姜舒蘭臉邊貼了下。

姜舒蘭滿頭汗水,虛弱的睜開眼睛看了孩子一樣,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個猴子。

還沒來得及看第二眼。

李主任再次發話了,“一鼓作氣,還有一個頭馬上出來了。”

“小姜,你用點力。”

你用點力這幾個字仿佛有魔力一樣,瞬間把姜舒蘭在拉回了鏤空的現實。

她沒力氣了。

生了一個孩子,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給她餵一點參水。”

李主任朝著羅玉秋果斷的吩咐。不得不說,有條件的人家生孩子到底是不一樣。

這一根人參熬的水,起碼能省了產婦和大夫不少的事。

中間好幾次姜舒蘭沒力氣的時候,都是喝的這個人參水,怕水涼了,小護士拿在懷裏捂著。

就這樣,餵到嘴裏的時候,還是溫的。

三口人參水灌下去,姜舒蘭覺得似乎又來了點力氣。

隨著李主任的吩咐,她便再次用力。

下一瞬間。

孩子出來了,只是第二個孩子太安靜了一點都不哭。

李主任剪完臍帶,提了下孩子的腿,還是不哭,瞧著冷靜的很。

接著,又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這下好了。

孩子那一聲極為喜悅的嘹亮哭聲,終於傳了出來。

這一下子,整個病房的人都跟著松了一口氣。

羅玉秋擡手捏了下老二的臉蛋,“還挺冷靜。”

都不帶哭的。

接著,把老二放在了稱上面稱了下,跟稱豬崽子一樣,稱了下。

朝著姜舒蘭道,“老二五斤,老大五斤半。”

倆孩子體重都偏輕,但是也正是因為這樣,姜舒蘭才好生。

從送過來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幾個小時的時間。

不得不說,後期的時候姜父給舒蘭控制體重,還是有效果的。

孩子偏輕不要怕,等生下來,養個倆月體重就上來了。

姜舒蘭嗯了一聲,她太累了。

羅玉秋便和護士抱著孩子出了手術室。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

姜舒蘭懵了下,她生了個什麽來著?

男孩還是女孩?

旁邊的李主任在給她縫針,下面有輕微的撕裂,“有點疼,忍著點。”

姜舒蘭嗯了一聲,疼痛讓她的思緒頓時轉移了。

管他生什麽,反正是她孩子就行了。

在八點五十八的時候。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咯吱一聲。

對外面等待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周中鋒最先迎了上去,姜父姜母隨後,倆孩子也跟著過來了。

護士抱著老大,羅玉秋抱著老二。

其中一個朝著周中鋒遞過去,另外一個交給了姜母。

周中鋒有些不太敢接,孩子太小了,皺巴巴的跟著猴子一樣。

他頓了下沒接,又把手給縮回去了,偏頭看向手術室,急切地問道,“我們家舒蘭怎麽樣了?”

“側切,李主任在給她縫針,很快就能出來。”

這話一說。

周中鋒他們的心裏,都跟著揪起來了。

“她沒事吧??”

在這一刻,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手術室,竟然沒人去接孩子。

羅玉秋接生了這麽多孩子,還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輕微側切,不礙事。”頓了頓,把孩子又往前遞了下,“你們誰接孩子啊?”

她們都抱這麽久了。

“我來。”

周中鋒接了一個,接到手上後,他整個人都像是棍一樣,繃直了。

不敢動。

旁邊的姜母也跟著接了一個,不過比起周中鋒的緊張,她的動作則是自然很多。

見孩子們都被送出去了。

羅玉秋松了一口氣,這才直入正題,“恭喜你們,生了兩個男孩兒,老大八點五十六出生,五斤半,老二八點五十八出生,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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