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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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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桌上的茯苓栗子羹今日有種糊嗓子的齁膩。

一旁的佛手卷也有點沁油。

而季老爺子本人如坐針氈, 正在艱難地盤算著該如何挽救張太太一路跑偏、並且越跑越遠的女婿觀。

他看了看還在樂呵呵努力活躍氣氛的季伯陽,又看了看正把營業性假笑掛在臉上、抓緊時間嘗試給未來丈母娘留下好印象的季庭端。

最後看了一眼乖乖被拴在趙女士身旁的張朝鶴。

不禁仰天一聲長嘆。

而趙女士也非常難搞定——程嵇雪之所以還沒磨刀霍霍向伯陽,純粹是因為趙女士十分會打馬虎眼。

既然老爺子想要把這次家長會面定義為閑聊小聚, 趙女士當然努力端水, 八面玲瓏地把春風一樣的關懷奉送給在場全部人士!

不管是未來親家、未來女婿還是兒子的好友, 趙女士一律關照體貼, 挑不出絲毫偏頗!

因此受寵若驚的程嵇雪不但被當場蒙騙,智商高地也被輕松占領, 所以也就沒註意到未來丈母娘看侄子的眼神遠比看自己要親熱得多。

雖然他隱隱有一點丈母娘好像不是很喜歡自己的感覺。

不過沒關系,事在人為。程嵇雪臉上帶笑, 心中暗想,這都不是不能跨越的鴻溝!

然後他一轉頭, 便看見季老爺子眼裏帶著一絲悲憫一絲隱憂,正同情地看著他。

程嵇雪:怎麽了嗎?

而張朝鶴正偷偷觀察趙女士,試圖揣摩出他究竟是哪裏觸怒了太後聖顏——畢竟趙女士平時輕易不發火, 一旦發火,就將是張董都不得不暫避鋒芒的恐怖存在!

不過趙女士現在看起來依舊關懷體貼, 這讓他十分摸不到頭腦。

只有季伯陽是在全神貫註地活躍氣氛。

季老爺子憂愁地看著自己傻狗一樣的曾孫子:“……”

季伯陽正努力地在未來二嬸姥姥面前宣傳他的親親二叔,他充分吸收了李燁失敗的前車之鑒,非常雞賊地把話說一半藏一半:“現在小程和鶴哥不是在一個劇組嘛, 小程這個人特別實在……哦對,就說今天早上,小程一宿沒睡給我鶴哥包的小包子,還特意問我看著賣相怎麽樣!”

程嵇雪羞赧低頭:“今天正好有早起的戲要拍,睡不睡都沒關系的。”

季老爺子眼神覆雜地看著他這個自小叛逆、一身反骨的孫子:張朝鶴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有趙女士表情很震驚:小季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別人都正大光明挖他墻角了, 他還能如此樂觀大度?

難道……

他其實是話裏有話, 在暗中告狀?

季伯陽完全沒察覺趙女士思緒已經亂飛出幾十公裏, 他還在賣力宣傳自己二叔和二嬸究竟有多麽般配:“不是我說,他們兩個飾演的角色實在太貼合了!陳導真是很會選演員,我鶴哥不愧是哪裏都優秀,人還這麽帥,往那一站,謔!這氣度!”

這老套的吹捧卻突然點醒了季老爺子!他靈機一動,一個絕妙的點子崩了出來!

只見他清了清嗓子,鄭重莊嚴地請出了手機,然後掏出眼鏡帶好,打開了手機鎖屏,架勢拉得十足後便開始皺著眉頭瀏覽。

他此番行為勾起了在場各位的好奇,張朝鶴尤其關心這位身世淒苦的老爺子,他勇擔嘴替,問道:“您在看什麽呢?”

趙女士也放箸看了過來——季老爺子便字正腔圓道:“我在為我支持的西批應援。”

在場各位紛紛緩緩扣出問號:?

您說的這個西批,是我想的那個西批嗎?

見大家看起來都一臉癡呆相,老爺子緩緩一笑,露出了世外高人的隱秘神情:“西批啊,就是你們年輕人常說的那個,西批啊!”

趙女士:……

季伯陽更是表情已經完全混亂:季老爺子見他精心設計的梗無人能接,便再次重覆,誘使其他人來問:“你們不問我嗑的是什麽西批嗎?”

趙女士沈住氣,主動接話:“那您嗑的是哪對cp呢?”

好在她沖浪十級,熟知各種熱搜神梗,老爺子今天就是說出個林黛玉×伏地魔她都能接上話來!

季老爺子邪魅一笑:“當然是秋月西批,每天中午我都會準時為他們打榜,”他一字一頓:“絕美愛情,啊,k、s、w、l!”

此話一出秋月cp正主當場淩亂,季伯陽更是人都傻了……趙女士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不太夠用,血壓也有暴升的趨勢——她艱難一笑,捏著湯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不好意思——您說什麽?”

張朝鶴心裏已經開始土撥鼠尖叫: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我已經刨出一座倒扣的喜馬拉雅山了!!

八十多歲的老爺子為什麽會嗑cp啊!這麽大歲數了您牙口還好嗎就嗑嗑嗑!!

而程嵇雪寧可聽見家裏股價下跌的消息,也不願再聽見他英明神武的爺爺說話,他絕望地用眼神示意他太爺爺快住口,以防止自己當場失去擇偶權!

但季老爺子今天是鐵了心要表明粉籍,他還在源源不斷地輸出一些連趙女士都聽不懂的奇怪飯圈詞語:“希望兩位寶能夠努力售後,我滴西批贏麻了!”

趙女士快要昏厥了,她努力理解著老爺子的每一個字,但是理智告訴她這不應當。

太荒謬了——老爺子是在陰陽怪氣嗎?應該也不必吧!

趙女士一生要強,她努力調整自己的腦頻率,試圖和老人站在同一條跑道上,並且使用了一招糊弄大法:“為什麽這樣說呢?”

子債父償的現實版解釋:曾經程嵇雪追著張朝鶴的腦回路跑了多遠,今天趙女士就追著季老爺子的腦回路跑了多遠。

並且還有隱隱落下的趨勢?

老爺子囂張一笑,伸手向程嵇雪和張朝鶴各自招了招。但張朝鶴警惕地沒有妄動,他單手按著筷子,仿佛古時候隨時可以拔刀而起的俠客。

只見季老爺子張狂一笑,發動了最後一招終結技:“祝我的西批永遠不會be!”

全場靜默,落針可聞,季老爺子還在暗自擔憂是否有哪個詞用錯了,卻聽季伯陽大笑出聲:“秋月黨頭頂青天!”

趙女士左看看右看看,靈犀一點,驟然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地一聲,好似佛音通透、醍醐灌頂,一個堪稱恐怖的構想隨即浮現!

她看了看季老爺子和季伯陽那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的顴骨,又看了看季老爺子和程嵇雪也仿佛一把刀雕出來般的高挺鼻梁,終於有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趙女士大腦當場宕機,她覺得自己急需捋一下現在的狀況,於是她柔弱地往後靠了一點找準角度,當場一閉眼睛身體一歪就暈了過去!

“啊!!”席間瞬間亂成一鍋粥,張朝鶴扶著趙女士火急火燎地給恒祥旗下的私立醫院打電話叫他們趕緊派救護車;程嵇雪也連忙沖出去聯系會所經理叫私人醫生。

只有季老爺子孤獨地走出了包廂。

果然,裝暈可破萬物。

他頗有意趣地一笑,飄然而去。

“夫人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醫生抱著個小夾本子出來,順手還帶上了門:“小張總要進去看看夫人嗎?”

醫生心說趙女士何止沒什麽大礙了,她健康得簡直能立刻下床打出一套軍體拳。

張朝鶴急匆匆進去——剛剛趙女士驚天一倒給他嚇壞了,他本就懷疑自己做錯了事,這一下更是膽戰心驚,懷疑是他把趙女士給氣暈過去的。

他推開門走進高級病房……這病房看著仿佛大平層一般,病床就在靠窗的位置,合頁窗漏下的星星點點光斑落在正呆滯抱著被子的趙女士身上,讓她看起來傷心又脆弱。

“阿姨……”張朝鶴連忙過去,正準備一套發言,卻見趙女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幽幽的:“點點!”

張朝鶴立刻立正站好,準備聆聽趙女士教誨。

“點點你喜歡季伯陽嗎?”

趙女士語如驚雷,當場劈得張朝鶴人都傻了!

張朝鶴大驚失色,努力到鼻孔都在用力地否認:“怎麽可能!!我怎麽會對那麽小的孩子下手!”

當然是比我大兩歲最好啦!

他一想到和季伯陽那麽小的孩子手牽手甜蜜蜜,頓時差點和趙女士成為病友。卻見趙女士看起來搖搖欲墜,目光發直:“那,你喜歡程嵇雪嗎?”

這次輪到張朝鶴目光發直:“嗯……那倒也——”

趙女士一見點點如此,更是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哽咽著拽了拽張朝鶴的手:“對不起……爸爸和阿姨對不起你……”

張朝鶴嚇壞了,他連忙反握住趙女士的手:“怎麽了阿姨,阿姨你別哭你慢慢說!”

恰在此時走廊裏傳來了企鵝快跑般的撲騰聲——下一秒門一開,就在本市出差的張董氣喘籲籲地出現:“沒事吧——”

張朝鶴手當場一空,便只見趙女士邊猛虎落淚邊沖張董伸出手:“老公!!”

張董小跑兩步摟住趙女士,任趙女士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襯衫,還在安撫趙女士:“沒事沒事,醫生說你沒什麽事別害怕啊——”

直接被擠到一邊了的張朝鶴試圖融入家庭氛圍:“阿姨……”

趙女士伸手蹭了一把眼淚:“點點你先出去一下好嗎?我和你爸爸有話要說。”

張朝鶴:懂了,父母愛情就算擠進去,我也是橘外人!

趙女士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挪出病房關上門,連忙把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講了一遍,最後愧疚地總結發言:“我要是沒那麽心急,就不會鬧出這麽大的烏龍了。”

張董細細沈吟:“所以你認為是……”

趙女士篤定分析:“一定是季家小子初入商場想和點點合作,做家長的怕孩子吃虧,才先來打探一下點點的品行。”

既然不是相看女婿,那就一定是相看合作夥伴了——多麽合理的推測!

而且他家還姓季……連張家的聲名都不放心、務必要親自探訪的季家,也就只有京城那一脈了吧!

張董面帶肅色:“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讓人好好查一下,你安心休養……”

“嗯,其實……”趙女士扭捏道:“其實我是為了趕快結束,裝的。”

張董:……

“裝得很好,但是下次可以讓點點裝,他不怕摔。”

門外的張朝鶴絲毫不知道他已經被親爸爸給賣了,馬高助就在旁邊看著他,笑瞇瞇的小老頭眼光發賊,他連扒門縫偷聽都不敢。

張朝鶴酸溜溜地想,不過如此,那我也給我的寶貝打個電話。

很好,嘴上又占了一次便宜,我可真行啊。

然而他的電話卻沒人接。

張朝鶴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機,然而他沒多想,只以為程嵇雪已經回到片場拍戲,便沒有再撥電話過去。

所以他也並不知道,季家三代人現在正圍坐在一起,激烈探討今天的重大事故。

季老爺子閉目養神。他外貌本來就非常符合傳統華夏人民認知中的「大將」形象,不言不笑時長眉微垂,再加上法令紋深陷,便更顯得十分難以親近,令人心生畏懼。

而程嵇雪也面無表情,常年含笑的那雙眼睛一絲笑意也不見,正曲指輕扣座椅扶手。他那難以捉摸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季伯陽身上,語氣似乎也很溫和,就是莫名有點殺氣騰騰:“怎麽想的,嗯?”

季伯陽冷汗都下來了,畢竟今天要不是他突發奇想,事情也不會進展到如此田地——他愧疚地低頭,準備接受二叔的制裁。

如果二叔願意翻臉還好,要是他連臉色都不願意給一個,他反而要洗好脖子等死。

季老爺子把茶盞一磕:“不說那些。庭端,我只問你可是真心的?”

程嵇雪微微低頭:“是,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要全力試一試。”

回來一路上老爺子已經假設了許多種可能,見程嵇雪心意已決,他也才放寬心來:“如今唯有三條路可選,既然你已意決,那便仍有兩條路。”

“其一,你向張家小子將一切和盤托出,看他是否願意接受你的心意。”

程嵇雪斬釘截鐵否定道:“不成,以他的性格貿然坦白,恐怕絕無轉圜餘地。”

他也曾想過若是當初他就無有隱瞞,直白告訴他與他朝夕相處的人叫季庭端……

然而世間沒有如果,失去程嵇雪這個身份,張朝鶴的目光將絕不會落在他身上一分一毫——這是一件光想一想就讓人覺得難以忍受的事情。

“那第二條路就是——”季老爺子頓了頓:“伯陽啊。”

季伯陽莫名脊背發毛,立刻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

對不起嘛二叔,只要能幫你把這個謊圓住,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為二叔二嬸的美好愛情兩肋插刀!!

“你惹出的好事,不如就由你兜著吧。”

只聽程嵇雪突然涼悠悠地輕笑一聲,剎那間好像懸了好久的鍘刀從天而降,季伯陽可憐巴巴地看著二叔,努力分辨著二叔的微表情。

嗯,眼睛有一點點瞇起來了、眉頭也壓住了,還附贈了一個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完大蛋。

“和張太太都聊了什麽?”

後半截話程嵇雪沒說出來——能讓人家把你誤當成未來女婿?

不能說,程嵇雪面無表情在心裏道,我絕對不會承認!!

季伯陽立刻雙手將書面文件呈上……他本想侄憑嬸貴,誰想二嬸姥姥腦洞大開反手一腳給他蹬進了坑裏!?

只求二叔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他甚至願意天天給二嬸送外賣聊表孝心!

程嵇雪大致翻了翻檢討,季伯陽用詞沈痛,通篇可見其愧疚之情。

他擡眼瞧了瞧季伯陽,季伯陽立刻小狗一樣可憐兮兮撲上來:“對不起二叔,我本來是想打入小張總家庭內部獲取第一手情報……”

結果差點被打出季家內部,流浪街頭。

季伯陽: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事態又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再說季伯陽也是好心——程嵇雪扶額:“下次……算了沒有下次。”

季伯陽感動極了,二叔話音一落他立刻覺得血液回流,冰涼的手指都有了溫度,他心想這次革命沒有成功,下次同志一定努力!

我就是二叔二嬸美好愛情路上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他先哼哼唧唧地跟太爺爺撒嬌:“太爺爺您說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我一定會努力補償二叔!”

然後又端端正正地給二叔道歉:“對不起二叔!”

程嵇雪疲憊地揮了揮手,季伯陽知道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家裏熊孩子把電視機砸了,你總不能把熊孩子也砸了吧?反正那電視機縫縫補補還能用……

說嚴重好像也不是很嚴重,就是得換個屏幕。

季伯陽充滿幹勁,摩拳擦掌:“要我怎麽配合二叔!”

季老爺子老神在在地一笑:“你出個面吧。”

他與張輔霖曾有過接觸,對方絕非好相與之人,既然這次季家的背景已經無法再掩蓋,那不如直接拋出去一個餌。

但要怎樣拋得漂亮、拋得精妙,還需要再考慮考慮。

季老爺子安排妥當後又看向程嵇雪:“庭端啊,今日的路是你自己選的,如果最後張家小子不認你,不可糾纏、不可拿出其他手段再作它想,你記住了?”

程嵇雪手指微微蜷曲了一瞬間,他笑得一派坦然:“記住了。”

才怪。他心裏瞎想,強扭的瓜甜不甜得扭了才知道。

季老爺子一輩子見過許多人,也見過許多雙眼睛。畢竟他比程嵇雪多吃了幾十年的米,一打眼就知道這個主意鬼正的孫子在想什麽……不過問題好像也不大,張朝鶴那小夥子一看就容易心軟,八成端端到時候撒個嬌再好好地求一求,這事就解決了。

畢竟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看張家小子那眼睛都快粘在端端身上了,哪有過不去的坎呢?

然而老爺子壓根沒想到,還真有過不去的坎。

比如,一輛大卡車。

比如,天涼張破。

比如,鵝的腦回路。

張朝鶴回到片場時,程嵇雪已經下了一條戲了。

他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剛剛程嵇雪沒接自己電話是因為在開工不方便接,張朝鶴遞過去從外面買來的水果茶——程嵇雪看了茶杯裏的西瓜塊一會,叼著吸管喝了兩口。

“阿姨沒事吧?”

張朝鶴搖頭:“沒什麽大事,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還有點猶豫:“嚇到你們了吧?”

程嵇雪心說哪裏哪裏,伯母可能才是被嚇到了。他主動提起話頭:“伯陽已經把大爺送回去了。”

張朝鶴已經從趙女士口中得知老爺子和季伯陽八成有親屬關系,不過其他的張董還沒查出來,所以就沒有說更多,而張朝鶴也沒有往太遠的方向聯想,他只是覺得很對不住老大爺。

而且他一想到那五百塊錢就覺得好丟人——他居然把朋友特意來看看他的爺爺當做了拾荒老頭,而小季還貼心地為了顧及雙方面子只能假裝不認識自己的爺爺!

他嘆了口氣:“下次一定向爺爺當面道歉。”

程嵇雪一聽這句爺爺,心說侄子這鍋背得好啊,可不就得叫爺爺?

他拍了拍張朝鶴肩膀:“我想爺爺也一定會體諒你的。”

張朝鶴去時興高采烈、神采飛揚,回來時卻蔫頭耷腦,像一顆被菜葉無情了的小白菜,陳興庭察言觀色,試圖避開投資爸爸的紅線輕輕蹦迪:“小鶴家長見得怎麽樣?”

張朝鶴擡眼,露出一個堅強而不失高傲的冷笑,他避而不答:“過兩天我可能得請個假。”

正好陳興庭打算過兩天拉張熙京他們去拍古巷外景,聞言連忙答應:“正巧,張總你就這幾天把日常戲份拍一拍,回來之後再補拍幾個鏡頭就可以殺青了!”

張朝鶴一聽就悲從心頭起:“你當時明明說只有幾個鏡頭的!”

幾個覆幾個,幾個何其多!

陳興庭自知理虧,立刻抱頭假裝聽不到:“……”

張朝鶴見他不反駁、不配合,憤怒地掃了一圈,報覆性地牽走了正樂墩墩窩在一旁的菜葉,剝奪了陳興庭與太子相處的時間。

然而菜葉不但嘎嘎亂叫以示反抗,還用小豆眼不舍地盯著陳興庭的方向。

張朝鶴:?

他捏了捏菜葉的嘴巴:“你還被揍上癮了?”

不過過兩天他離開劇組時,又只能把菜葉送了回來。陳興庭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態抱起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親昵地蹭了蹭陳導,用鵝掌輕輕扒拉著陛下。

好像在說快滾。

張朝鶴面無表情:“我走了,陳導你照顧好菜葉。”

陳興庭非常敷衍:“嗯嗯嗯。”

然後稀罕八叉地逗了逗菜葉。

張朝鶴只得含淚離開,只有程嵇雪溫言好語地送他離開,還體貼地問他離組要去哪裏。

張朝鶴看起來有一點無精打采:“是個百強企業高峰論壇。”

這種專業性、領域性極強的年會用腳指頭想都十分無聊——他本來想說帶他不如大哥,他一條躺平鹹魚實在是對這種老總之間機鋒交錯的聚會毫無興趣。

但張董一定要求他隨行參加,他推辭不得只好趕鴨子上架假裝積極地參與。

然後他就發現為何張董非要帶上他。

因為大哥本身就在受邀之列。

對不起,是我給我的虎父獅兄丟人了。在家裏相對來說比較鹹魚的小張總絕望地想。

這次他也遇到了不少熟面孔——大部分都是活躍在各種經濟訪談和電視采訪上的大佬級人物,大家看起來都很一絲不茍、精明犀利。他只覺得整個年會橫向寫著「精英」縱向寫著「高端」。

然而突然間,他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一晃而過——張朝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背影而去,只見那年輕人在一位五十多歲的先生身後站定。

不過因為有一大群人圍著他們,張朝鶴稍微有點看不清。

他正在想這個背影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卻見中心位置的那位先生微微動了一下位置,旁邊一群人便也動了一下位置,這下通過人潮縫隙,張朝鶴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是季伯陽。

張朝鶴:??

他難以置信地又仔細看了看對方,確認是季伯陽無疑!

而季伯陽好像正在和什麽人說話,他說著說著一轉眼,視線從張朝鶴的方向滑過又猛地拉回來頓住,然後同樣露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兩個人倉惶對視,張朝鶴大為震驚:說好的白手起家不學無術暴發戶富二代季伯陽,你怎麽會在這裏!

兄弟你人設崩了啊!!

作者有話說:

大家各自解釋各自的,好像也很有道理,並且還奇妙的圓上了;

季?背了八百個鍋?伯陽:放心肯定不會讓小程好過的,他想的可真美啊(點煙);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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