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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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的張朝鶴當然知道外面有個宋誹正河豚一樣氣鼓鼓地等著,但他既要看合同,又要整合江特助一早送來的資源整合資料,實在分身乏術。

一看到程嵇雪已到,是時候帶著法務部的同事去簽這份史無前例的大冤種合約了,他才想起來外面有個河豚還在鼓著。或許是因為程嵇雪少年生活多顛簸,他見張朝鶴欲言又止主動笑了笑遞出臺階:“外面似乎還有一位前輩在等張總。”

張朝鶴:“叫那個……那個。”

宋誹人微名薄,小張總一夜間實在難以記住他的名字。

江特助自動翻譯了一下,旋風般出去傳喚宋誹覲見總裁。

宋誹被晾得已經快沒脾氣了,他一進來就看到貴公子正襟危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和煦自然的微笑向他致意,而面沈如水的張總正背對著巨幅落地窗處理文件,江特助正低聲解釋著什麽。

他進來的腳步聲似乎驚醒了張總,對方從背光的陰影中擡眼,極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聲音不辨喜怒:“有事?”

宋誹氣定神閑地笑了一下,神態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模仿——被模仿的那位正在他側面一組沙發上坐著,支著下頜觀察他的表情。

“張總你好,我是經紀人杜澤帶的藝人宋誹……”

張朝鶴舉了舉手裏的文件示意他自己很忙:“說正事。”

宋誹短暫地撐起來的那口氣瞬間就洩掉了,他終於意識到公司可能真不覺得他算什麽東西,從前的鄭總端著保溫杯和他談笑風生是因為嘉盛就是松懈的、閑散的,小張總下派來此顯然是不想讓這股歪風繼續蔓延……

“你到底有什麽事?”張朝鶴實在沒想到對方心思百轉千回,正在無聲無息地攻略自己,只覺得對方一言不發過於突然。

他表面冷淡強勢,實際上正高度集中精神,一邊等著接杜澤發過來的大招,一邊試圖維持住自己高冷總裁的風範。他一換姿勢,發現腳邊有一個沒丟進廢紙簍的紙團,緊張之下他做了一件學生時代上課溜號常做的舉動——踢紙球!

宋誹如夢初醒:“張總我這次冒昧拜訪主要是……”

他試圖放慢語速爭取重新組織語言的時間,然而他突然聽見旁邊那位貴公子發出了很輕的一聲氣音似的笑聲——然後張總身形一頓,江特助扶額,露出了狀似無奈的神情。

宋誹剛剛拼裝起來的語言模板瞬間被擊碎!

他僵硬地回憶著自己說了什麽、要說什麽,是否有哪裏觸怒到了老板,絲毫沒有註意幾秒鐘之前一顆輕飄飄的紙球鉆過總裁案臺下略寬的桌縫,嗖地一聲飛到了那位坐著的貴公子腳邊。

張朝鶴想捂臉,但他不能,他用餘光註意到程嵇雪善解人意地動了動腳尖,把那顆砸碎了他霸總尊嚴的小學生玩具攏到了腳下藏好,還體貼地露出了一個無事發生的微笑,勉強又把他的霸總尊嚴拼了起來。

江特助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快速開口試圖讓剛剛的幼兒園行為翻篇:“宋誹先生是為了《夢想集訓營》的事情來的麽?”

宋誹聽見她這略帶嚴厲的質問如聽天籟,立刻否認:“沒有沒有,我全面服從公司的安排!”

“那最好,”江特助語氣突然平淡,毫無苛責之意:“不管你是誰手下的藝人,都是公司的藝人。公司堅決打擊資源黑幕行為,在公司沒有公布決定之前一切小道消息都不屬實,你應該能夠正確分辨這些謠言。”

“我不希望再看到杜澤手下的藝人來總部無理取鬧,聽明白了?”

宋誹訥訥點頭,仍未猶豫好是否要和張總開口提那個推理類的綜藝,而張總卻突然擡頭,眼神裏似乎帶著一絲薄怒:“還有事?”

宋誹:!!

“沒事沒事!”屁的推理綜藝,他連忙告辭:“張總您忙,我先走了!”

從宋誹氣勢洶洶沖進來到落荒而逃全程不到五分鐘——張朝鶴全副武裝,結果對方只丟一顆小石頭砸一下就逃跑了。

“漲工資,”張朝鶴一錘定音,“必須漲工資。”

剛準備拿小紙球發作的江特助眨眨眼,瞬間決定張董和張總日理萬機,不必知道這等小事。

程嵇雪也沒說話,他笑吟吟地看著張朝鶴以慢到離譜的速度翻了一頁文檔:“程先生帶來的律師在會客室嗎?”

他耳朵紅了。程嵇雪漫不經心地想。

“是的,張總讓法務代表到場就行,”程嵇雪十足體貼:“我的律師審過合同沒有問題的話,我簽好後就交給江特助。”

張朝鶴也實在不想看那大冤種合同,一想到比起他原本計算好的盈利虧損了多少他就一陣心絞痛,但轉念一想相當於破財免災,又覺得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只要他壓榨得夠多,就不怕不回本!

他站起來和程嵇雪握手,這才發現兩人這樣面對面站著,他居然需要微微擡眼才能直視程嵇雪的眼睛!張朝鶴更加心痛,他的嘴卻比他的腦子更快:“你演代戰公主的時候,得有兩米幾啊?”

程嵇雪:程嵇雪難得表情放空。

代戰公主是京劇劇目《紅鬃烈馬》中的角色,是薛平貴在西涼的妻子,一般京劇裏用清朝的旗裝表示外族女子,所以代戰公主不但要穿厚底鞋還得帶旗頭。

江特助恨不得把小張總嘴捂上——雖然她也很好奇面前這位程先生扮相是怎樣的,但這問題放在一位乾旦演員身上屬實冒犯。

程嵇雪失笑:“不是這樣看的,京劇演員講究傳神,性別和外形固然是重要的演出影響因素,但如何運用表演技術去突破生理限制才是重點。我也和優秀的女老生前輩搭過戲,演出效果也是比較成功的。”

張朝鶴話說出口就後悔了,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他那嘴好像是剛安上的,程嵇雪從容淡定的回答如此熟稔,可見他已經回答過很多遍類似的問題。

男人去扮演女人,究竟是不是不倫不類呢?

愧悔差點將張朝鶴淹沒,他抿了抿嘴唇:“抱歉,只是突然好奇罷了,下次你的演出可以給我留一個位置嗎?”

程嵇雪楞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眼底泛起一層落寞,不過很快就隱沒下去了:“我的搭檔出事故之後,劇團也散了,我已經沒地方再唱了。”

“那我預定一張四年之後的票。”張朝鶴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那時候我能親眼看到代戰公主。”

不等程嵇雪說話,張朝鶴已經慌亂做作地看了一眼表:“我馬上還有個會,讓江特助帶你去吧,下午好好上表演課,然後明天抽時間來公司排練一下綜藝舞臺。”

程嵇雪離開後張朝鶴把椅背放低,沈默地仰靠著,擡手遮住刺目的陽光。他還不能完全適應小張總這個角色,只能盡力用冷漠來掩蓋他的青澀和單薄。

他真的適合做一個決策者嗎?他有這樣的從容魄力嗎?

張朝鶴正漫無目的瞎想,突然進來一個電話,他坐起來一看居然是杜澤。

呵。

小張總冷酷地按掉靜音,只剩下來電界面在孤單地閃動,閃了一會屏幕暗了下去,又過一會秘書在內線請示道:“張總,杜澤的電話。”

張朝鶴矜持地接起來,經過這一番折騰杜澤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熱情客氣:“沒打擾到您吧張總?”

張朝鶴也很懇切:“杜哥見外了,有什麽事嗎?”

杜澤無聲冷笑,他剛接到宋誹的電話,聽說這位小張總城府頗深油鹽不進,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他生怕這木頭腦子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特意打電話來試探一番:“唉,我也是剛知道宋誹這麽沖動,也怪我沒說清楚,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理解理解。”張朝鶴悠閑地轉了轉椅子。

“聽說公司簽了個戲曲演員出身的新人?”杜澤問道。

“杜哥消息挺靈通啊。”張朝鶴語氣平白,不帶一絲陰陽怪氣,“這會兒去簽了合同,馬上就能準備往出推了。”

“張總這麽看好他,要不別給王茵帶了。”杜澤狀似勸解實則主動請纓:“張總要是信得過我,不如讓我來帶吧。”

張朝鶴暗自翻了個白眼,並不與他虛與委蛇,直白回絕:“不用麻煩杜哥了,我準備單獨給他請一位經紀人,全權負責他的演藝安排。”

“呃……”杜澤大腦白了一瞬間:“再請一位經紀人?張總,現在國內優秀的經紀人都已經——穩定下來,再請一位資歷人脈兼備的經紀人可不是這麽容易的!”

張朝鶴捕捉到了那一處小小的停頓,他瞇了瞇眼,杜澤突然卡殼一定是因為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的確有合適的人選。

兩人草草聊了兩句掛斷電話,杜澤早已經忘了一開始打電話的意圖,他在琢磨這究竟下的是哪一步棋,如果再請來一位經紀人是否意味著二太子準備對公司進行大換血?

以及這個「程嵇雪」究竟是什麽來頭,竟然讓二太子如此下血本!

而張印山那邊很快就有了反饋,的確有一位金牌經紀人最近失去了手下的得力愛將——對方叫成學蘭,本來帶了一位年輕影後,但影後鍍金成功立馬甩了自己同在成學蘭手下共事的小三線愛人嫁入豪門,甚至還反咬一口,雙方鬧得很不愉快。

張朝鶴:哦豁,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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