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於白雲城和中原的客船上，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單獨待在一間上等客房中。

離開白雲城已有數日，只怕此刻書房中已堆了好些需要城主親自處理的事務。葉孤城一面想著一面喝著專門為他準備的甘甜的泉水。

一旁西門吹雪默默用絹子擦拭著手裏的烏鞘古劍，劍身已然很幹凈，折射著純粹的冷光，可他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擦劍。

“西門莊主可曾去過白雲城？”因著南王父子的計劃，葉孤城在離開中原的時候便邀了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去白雲城。陸小鳳從未去過白雲城，又想著故去的友人，自然是一口答應，可臨行前忽然收到了花滿樓的信，要他去一趟，便與葉孤城約好在白雲城見。

“到時我便與花滿樓一起去白雲城。楊城主可要一盡地主之誼！”翻身上馬，陸小鳳仍不忘丟下一句，“聽說白雲城的酒很不錯！”

自然是很不錯的，雖然葉孤城並不飲酒。印象中眼前這個與自己齊名的劍客似乎也不飲酒，雖然萬梅山莊也有很好的佳釀。

“不曾。”西門吹雪去過不少地方，無論是江南還是漠北，中原土地上幾乎都有他的足跡。但他並沒有去過白雲城，在那人生前沒有去過，身後也沒有去過。

這或許是一種遺憾，但這是既定的現實，西門吹雪願意接受這種遺憾。所以他答應將懷中冰冷的人送回白雲城，而自己卻沒有踏足那片土地。

沒有了葉孤城，沒有了那個讓他發自內心去尊敬的對手，飛仙島，這個南海上遠近聞名的仙島，對西門吹雪而言與其它地方沒有任何區別。若不是新任白雲城主相邀，他也許永遠都不會去那個地方。

正如他會永遠將寒鐵劍帶在身邊。

說起來“葉孤城”這個名字在他出道江湖不久就有所耳聞，或許那時他應該去白雲城看看，而不是任由天意將他們引到了紫禁之巔，如此一來也許世上就不會有所謂的劍神。

那麽南王世子的篡位是否會成功呢？陸小鳳能不能在葉孤城劍下救出皇帝？葉孤城又會怎樣？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權臣還是取南王世子而代之？

西門吹雪一轉頭，看著背上的寒鐵劍，半晌又將目光轉開，“楊城主。”

“什麽事？”

“到白雲城後我想先去拜祭葉孤城。”

葉孤城一怔，自己為南王父子所救，墓中埋的自然不是屍身，不過一座空墓，而且這種被人說要去拜祭的感覺讓他眼神陰晴不定。

“不可？”

“當然可以。”雖然自己“死”在西門吹雪手中，但西門吹雪可說是世上最有資格前去拜祭的人。楊雲風既然能從葉孤城手中接過白雲城，自不會為這種所謂的仇恨禁錮。

西門吹雪略一點頭，沒有說話。

葉孤城也沒有說話，只是下船後沒有徑直回到城主府，而是帶著西門吹雪去了城南海邊的一座荒蕪的小山丘。

這裏，就是葉孤城的“埋身”之處。

沒有鮮花，沒有古樹，沒有白綾，沒有香燭，甚至連一塊碑也沒有，只有一地白沙礫石和一把石劍。

石劍做工很精致，只是與寒鐵劍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寒鐵劍是白雲城主的劍，這石劍只是守護葉孤城陵墓的劍。

不過周遭簡單得令人驚詫。誰能想到這裏便是曾名動天下的白雲城主的墓地呢？

若葉孤城不願他人找到自己，任世人用盡法子也只是徒勞。

紫禁之戰前夜的破廟，飛仙島上荒蕪的山丘。

西門吹雪眼中閃過一道流彩。他本以為屍身既已被送回白雲城，自然會被葬在葉氏家族的墓地中，沒想到竟會在這樣一個地方。

“這是我的意思。我想，這也是他的意思。”葉孤城讀出了那道流彩背後的含義。

西門吹雪微訝，留心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我相信這也是他的意思。”

一個人一旦身死，所有的責任、使命全都煙消雲散。既然如此又何必讓那人葬在一個會繼續束縛他的地方，何不讓他徹徹底底地自由呢？

只有這般的解脫，才對得起那釋然的笑意。

“其實這是他日常練劍的地方。”葉孤城站在崖邊，平靜地說著自己的往事，“他告訴過我，他很喜歡在月夜到這裏來練劍。”

“我明白。”

這小山丘本就臨海，荒蕪之地更是空曠，那人迎著海風，踏著海浪，在月夜中盡情地施展輕功，若是有人有幸見到，定然會認為是九重天上的仙人降臨。

西門吹雪心頭卻是微沈，這樣的逍遙自在，卻只能在死後才真正得到。可嘆那人一日活著，便一日是白雲城主，明明是不染紅塵的仙人，卻不得不入世墜入泥濘之中。

“楊城主費心了。”話一出口，西門吹雪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楊雲風與葉孤城有私交，所做都是情理之中的事，自己又憑什麽這樣說？

“西門莊主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我不希望有外人來打擾，想請西門莊主保守這個秘密。”

“這是自然。我也不願他人來破壞這份清靜。”西門吹雪說著，走到那把石劍前。想來棺槨便是在那劍身之後了。若是魂歸九重天自然最好，若是身陷黃泉…對葉孤城而言，此處大概是留給他最美好記憶的地方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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