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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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澄文那邊反正耽美都關了,我想全篇發在這裏應該沒什麽關系了吧o(* ̄▽ ̄*)o

那邊顧安朝幾人與時間賽跑,尋找被困的弟兄們;這邊戴小蒙也不輕松。

之前也有提到過,包子虛擬出來的虛境是分層次級別的,最低的是空境,逐級往上是空冥和空虛,越往上越難進階。

戴小蒙看著洞府上刻著的三冥的隸體,恨不能仰天長嘯一番。從最初的一境到現在的三冥,他已經爬上了七個“樓梯”,每一個地方要麽看似險惡實則險惡,要麽直接看上去就兇險異常,還讓不讓人愉快地練級了!

一開始進這虛境,戴小蒙還會一點一點計算時間,打算在顧安朝回來之前讓包子把自己拉回來。可是現在,他完全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每個地點要麽永久地掛著太陽,要麽就是永久的掛著月亮,在這裏,一切和時間有關的概念都被淡化。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在這裏面已經耗費了幾年的時光,但是走近湖邊一照,卻發現自己和剛進虛境時的模樣別無二致,就連胡子也沒長出多少來。

他想,或許是每進階一層,身體的數據就被刷新一遍,又或許是這虛境的時間流逝本就與外界不同。

硬要讓他估計個在這呆的具體時間來,戴小蒙覺得,至少已經過了七年吧。前幾年他還會時不時地和一直趴在肩頭的清越聊聊天,但是到了後面,清越的沈睡讓他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過。

偌大的一個空間,時不時傳出的聲音要麽是怪物的嘶吼,要麽就是他自己吃痛的悶哼。在這裏,讓他收獲最大的,不是已經全啟的生活系統,而是他對生命的重新認知。

要想活下去,就要不擇手段。

這是最野蠻的時代,最野蠻的大陸,所有的獸性在這裏被激發出來。

他原本的世界和平和諧,就算暗流湧動也與他無關,他保有人最起碼的仁慈與同情;而在這裏,仁慈與同情卻是最廉價最可怕的東西,他憐憫一只剛失去母獸的幼崽,換來的是右臂的空蕩,他同情一只被肉食動物抓傷的兔子,卻換來清越的沈睡。

都這樣了他再不吸取教訓,那麽他不是同情過剩的聖人,而是愚蠢之極的腐士。

戴小蒙不是沒想過出去,可是他和包子之間的聯系莫名地斷開了。任憑他怎麽呼喚,他也無法從自己的空間裏感知包子的活動波動。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學會了依靠自己。也只有自己能夠依靠。

他用左手宰殺怪物,用左手打磨工具武器,用左手為自己燒煮食物,用左手維持身體的平衡。然後慢慢地,他習慣了左手,甚至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個左撇子,右手他是否曾經擁有過已經沒了意義。

過去,他羨慕阿諾德施瓦辛格那樣的身材,同班女生總是隨身攜帶阿諾德的海報,時不時拿出來蹭一蹭,他希望自己就是那張海報;現在,他雖然精瘦,骨骼窄小,但是附在骨上的那一塊塊肌肉卻是貨真價實的。

與這些獸類打鬥,武器常常容易脫手飛出。這種時候只有依靠肉體與之相搏,漸漸地他練出了空手凹斷一只成年野獸脖頸的力氣,百斤的石頭對於他而言早不在話下。就算親手提著一只獸的斷頭,內心也不會像起初那樣忐忐忑忑,麻木了就是麻木了。

這是成長,是蛻變,變得連戴小蒙自己都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

他還是個人麽?在結束戰鬥的時候,他會忍不住這樣問自己。

與他終日為伍的,除了野獸還是野獸,除了怪物還是怪物。在材料短缺的時候,他甚至和那些怪物一樣,茹毛飲血。他和這些野獸廝打,身上的襯衫早已汙穢不堪,就算每通過一個“樓梯”,身體數據會被刷新,襯衫會變得如同嶄新一般,還是很快會染上血汙,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些野獸怪物的。

戰鬥的經驗就像是本能一樣,促進身體的運動,轉身,飛踢,勒脖,有時候甚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把那些怪物殺死的,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包上。

思維慢慢地鈍化,行為慢慢向那些野獸同化。在偶爾清明的時候,他也會想,這是不是就是包子提醒自己的精神世界奔潰。但是,就算是又怎樣?奔潰了就奔潰了罷,反正早就不是人了……他放任意識的消逝。

{不行,我得把他拉出來。}在一個以黑色為主基調的房間裏,包子站在男人的面前,憤憤道,{你之前說過不會讓他有事的!可是現在他和那些野獸和之前那些送進去的人有什麽區別!?}{再等等。}那男人不徐不疾地說著,拉過站在自己面前急的滿臉通紅的愛人,{只有通過了虛境的考驗,在之後的世界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不是麽?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就算把他拉出來了,也不過是廢物一個。}{你!}包子氣急,掙紮著要從男人的懷裏出來,{要是他過不去怎麽辦?!現在只有他是唯一一個順利撐到空冥界的!要是毀了,你拿什麽來補償!更何況,那人是我的朋友啊……}包子最後一句說的極輕,就連他自己都恥於說出“朋友”二字。什麽樣的朋友,會為了所謂的“更大的利益”把自己的好友往火坑裏推?說什麽訓練……不過是借口罷了,只是為了測試而已。

{不會的。}男人安撫,{不要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其實你也是希望他能借此蛻變的吧,無論結果如何,你的目的你的終旨不都為了他麽。}男人的聲音帶著蠱惑。

包子把臉埋進對方的胸膛,和現在的戴小蒙相比,他就是一個懦夫,犯了錯誤卻不敢承認,他甚至不知道以後若戴小蒙出來了,他敢不敢告訴他真相,{你說不會的,你一定有辦法是麽?}他只會拉住愛人的領子,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

{是的是的。}男人撫摸著包子的長發,在他耳邊低喃,{好好睡一覺,醒過來他就沒事了。}手指翻飛,一根銀針紮進包子後頸上的穴位。

男人把陷入睡眠的包子抱起放上床後,回到剛才的房間裏,一揮手,戴小蒙那邊的情況這裏就實時轉播了。

戴小蒙在和一只蝴蝶纏鬥……是的,一只蝴蝶,足有一人高的蝴蝶,四對翅膀上安著四只眼睛,兩根觸須如同人手那邊靈活,翅膀上時不時地在撲扇下抖落磷粉,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看似玄美實則危機四伏。

那磷粉只要一占到血液立刻燃燒起來,那勢頭竟有不燒光不罷休之態。

戴小蒙此時的狀態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沈睡。就像喪屍的本能是嗜食生肉,他的本能則是戰鬥。即使思想已經沈睡,神經已經死寂,他的肉體依舊在活躍,下意識地避過敵人的一次次襲擊。

的確很不妙啊……男人看了之後在心裏想著,他決定下一劑猛藥。

那只襲擊戴小蒙的蝴蝶被男人操縱,身上磷粉的作用改為致幻。蝴蝶如同飛蛾撲火般不顧戴小蒙的攻擊往對方身上撲去,等到磷粉灑滿對方全身後,才如同焉了的黃花菜,微晃了兩下,轟然倒了下去。

戴小蒙被這磷粉灑了一身後,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裏。

先是自己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全家人歡喜的臉,在他不知覺地伸出手觸摸的時候,畫面轉到下一幀,是他站在大學門口,他看到自己原來被車子撞飛了出去,緊接著,他看到父母一夜斑白的兩鬢,母親哭得幾乎昏厥,倒在年邁老父親的懷裏,父親顫抖著雙手,撫摸躺在棺材裏的自己的臉,淚水一點一滴打在那臉上,更是打在了自己的心坎裏。

戴小蒙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嘶啞著嗓子,喊了一句,“爸,媽。我在這兒啊……”求求你們,看我一眼也好,只要一眼,就好。

他蹲下身子,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困獸般發出一陣陣嘶吼。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那輛車偏偏撞得是自己,為什麽,他不得不離開自己的父母,來到這麽一個陌生詭怪的世界!

戴小蒙恨得染紅了兩眼,指甲緊緊嵌進了掌心也沒有感覺,他發瘋了似的亂跑一氣,遇到野獸直接沖上去,拎著野獸的腦袋往旁邊的一棵大樹撞去,野獸的獠牙深深嵌在了樹身上,他徒用左手從那野獸的嘴部開始撕裂,生生把那成年野獸撕成了兩半。

還不解氣,他往前沖,不顧那裏是懸崖峭壁,直直地栽下去,沖進峭壁下的深潭,沖力讓他深入湖底,冰涼沁骨的潭水冷得他心似乎也凍住了,求生的本能讓他掙紮著往上浮。

最後,他趴在了岸邊,像垂死的狗一樣張著嘴,拼命地喘息。

或許是迫在眉睫的死亡的威脅讓他一瞬間清醒過來,已經生銹了的大腦緩慢轉動起來。

他這是在幹嘛?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如此狼狽?慢慢回想起來一切的經過,原本被冷水一浸,有些平靜的心又激蕩起來。

戴小蒙深呼吸,壓下心中的不甘、怨憤和惱怒。他不能死在這裏,他不該被困在這種地方,他不甘心……

他在這岸邊休息了許久,直到感覺到體內空空如也的力量重新註滿了身體,才緩緩起身。他不知道包子是怎麽了,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出事,他們之間的聯系中斷了,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爬上這鬼地方的最高處,他就可以回到現實,至少在那裏,有人。

所以,他的目標就是走出虛境,不擇手段。

只有出了這裏,清越的沈睡或許能得到解答。

只有出了這裏,或許他還有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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