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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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好像中心城用全部的水汽供給出了一場雪。

雪片並不大、也不急切, 悠悠閑閑地落於地面。

低溫成災,即便是人口密集如蟻巢一般的中心城,白日裏也寂寥了許多。因為寒冷和空氣汙染, 街上戴面罩的人越來越多。

雪剛開始下的時候,陳櫟強行拽著煙槍又去了一趟“城中孤島”, 將剩餘的區域探索完。

煙槍全程如臨大敵般把陳櫟擋在身後,然而那穿越維度的聲音並非他的□□能夠擋住。

陳櫟默默地聽著這些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聲音, 即便是已經能生疏地接受,還是覺得有些心悸。

他們在孤島的閱讀室發現了情況。

那裏有一具屍體正保持著使用閱讀器的姿勢, 有殘留的電波證明, 這臺閱讀器兩周內被異常電波接通使用過,閱讀了大量心理學和社會學書籍。

——這還是一個喜歡學習的“鬼”。

傷寒非常高興, 指揮兩人提取了這種異常電波,然後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下線了。

陳櫟站在閱讀室裏, 閉上雙眼,他試圖聽到這個“鬼”留下的聲音。

但是萬籟俱寂,徒有風聲,他沒有聽到任何東西。

兩人檢查完所有的建築, 離開了這座已經死亡了一百多年的孤島。

踏著雪穿過長橋,陳櫟突然想起老婦人的話,他對煙槍說,“聽說這是另外一個國家, 咱們已經入侵過兩回了。”

煙槍聽完哈哈一笑, “這倒是符合咱們以前的風格。”

回程雪勢變大, 路面清潔機器人正在用排風機清理電磁地面的積雪, 以保證高峰期各種電磁跑車能夠繼續霸道橫行。

因為清理地面的需求,“總督”在街上跑跑停停, 煙槍已經抽完了兩根香煙,連這條街都沒有跑出去。

陳櫟環著雙臂倚在窗邊,忽然,他看到了一個藍色皮膚的“人”,面目猙獰如獸,正踏著街上的積雪向前躑躅行走,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與眾不同。

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陳櫟只覺渾身一冷——那是團圓節死在他面前,那個“怪物”的臉!

這張臉在他的記憶中至今無比清晰鮮明。

陳櫟目光緊緊地追在那“人”身上,直到他看到那“人”背影,才松了一口氣。

那人耳後有一塊磁石鎖扣——是面罩。

難道是哪個商家把團圓節那天出現的“怪物”做成了面罩?陳櫟在購物網站搜索了一下,真的有人在網絡上出售此物,並且銷量不錯。

所以……G並沒有封鎖團圓節事故的消息。

不對。

G絕不會放任這種事故發酵。

陳櫟忽然明白過來,G就是要用這種商品行為來淡化團圓節那場事故的影響。

讓“鬧劇”變成真正的鬧劇。

陳櫟把商品界面遞給煙槍看,煙槍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吐了一口煙,皺起眉頭,“難怪這件事突然沒聲音了。”

“看來他們找到了一個輿論博弈的高手。”

“那梅少爺豈不是白死了。”煙槍咧了咧嘴角。

“他是善於點火的人,知道一點火星就能燎原。”陳櫟說。

“能夠親眼看到這樣的時代,也算沒白活,”煙槍笑了起來,“尤其是和你一起。”

煙槍在山裏露宿了兩天,臉上卻一點風霜疲憊都沒有,白皙的皮膚反而像被露水潤澤過一般,晶瑩飽滿。陳櫟沒忍住上手掐了一把。

“你這兩天過得還挺滋潤的。”陳櫟說。

煙槍笑瞇瞇地說,“你別說,山裏真不錯,等咱閑下來,我想在山裏蓋個小房子,再養一條大狗。”

“你前兩天還說想去海邊買別墅呢,”陳櫟又說,“不用養狗,養你就夠了。”

“哎好煩惱,陳老板總說要養我。”

陳櫟轉移了話題,“你和大爺在山裏幹什麽了?”

煙槍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額角,“找到了一個全是機器人殘骸的山洞,然後和大爺翻了大半天,然後他說‘走吧’,我們就走了。”

陳櫟想起大雪和反革提到的“機器人之墓”,頌光要找的大概就是那裏。和反革一樣,頌光的身世也充滿謎團,但不同於反革,頌光的言行總在明示著一些東西。

陳櫟不想去揣測他們的秘密。因為他們是陳櫟的家人。沒有人應該猜忌自己的家人。

他們保持著堅如磐石的關系,正是因為彼此之間既了解也不了解,所以信任根深蒂固。

無論是怎樣的參天巨樹,都經不起“猜忌”的蛀蟲。

雪片鋪滿了中心城,在街道繁雜的霓虹瑩光下反射著淒冷偏頗的藍光。入夜之後,空氣好像被凍成了一整塊,冷得人寸步難行。

陳櫟先回到家,門口的“飛鳥系統”顯示他的包裹已經送走。

他的公寓離酒吧不算遠,只隔著兩個街區,是一座獨棟小樓的一層,樓上至今無人租住——等有人搬來住,他就把整棟樓買下來,陳老板有錢任性地想。

他躺在沙發裏,從衣領裏把那根金屬小棍拽出來,讓它懸垂在自己的眼前左右搖曳。

這根散發著特殊金屬光澤的小棍看上去像是個設計前衛精美的掛墜。

只有陳櫟知道,這是他的“生命”。

它連接著自己心臟旁邊那枚小巧的炸/彈,能夠瞬間炸碎他的心臟。死亡程序分為兩步,如果他的心臟碎裂之後,大腦依舊不死,會釋放一種讓大腦迅速枯萎的生物毒液。

這是他為自己寫好的死法。

現在他只煩惱一件事情,就是該怎麽跟煙槍交代。

交代自己把一顆炸彈放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隨時準備好死亡……或許煙槍會覺得他僅僅因為幾段幻覺和危言聳聽,就這樣提前給自己判了死刑。

但他很清楚自己並非被謊言教唆。

他篤信自己歷經無數危機的身體,他的手之所以會顫抖不止,又在他把炸彈放入身體之後停止顫抖,無疑就是如此。

但是,該怎麽跟老煙交代呢……

陳櫟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沒想到自己煩惱的落點竟然這麽世俗。

他不自覺地開始坐立不安,站起來繞到窗邊,關掉了隔音屏蔽,風夾雜著雪片拍在窗戶上發出“沙沙沙”、“噠噠噠”的聲音。

窗外,夜晚的中心城閃爍著金屬和白雪的寒光。

現在還走在路上的人,大多有著不如意的人生,他們只能裹緊衣服,咬著牙關,步履艱難地頂著風雪向前走。

如今這個時代最不缺的是人,但最缺的也是人。

科技發展已經停滯了百年,各個家族為了培養、爭奪人才打得不可開交……辰茗生前,應該也有無數人想要利用她,但那時候陳櫟還太小,對隱藏的危機並不敏感。

就在陳櫟靠著窗思索的時候,門外傳來響動,他回過頭,正好看到煙槍開門進來,四目相接。

煙槍凍了一番回來,皮膚更加的白,只有鼻頭和雙頰微紅,銀白色的頭發上掛著幾顆雪片,他用力地甩了甩腦袋,說不好是灑脫還是滑稽。

“回來了。”陳櫟幹巴巴地說了一句。

要不把他推出去接著凍著,讓自己再思考一會兒對策,陳櫟有些惡劣地想。

“我給你帶了可可茶。”煙槍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環保袋。

“是你自己想喝吧。”

煙槍笑了一聲,把裝茶的袋子放在沙發旁的懸浮桌板上。

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扔進烘幹機裏。

他今天穿著茶棕色的重工皮衣,又厚又重,老派得不能更老派。

“我有事和你說。”陳櫟站在窗邊,一雙眼睛沈靜地看著煙槍。

煙槍走過去,靠坐在沙發上,有意無意地,他壓低了聲音問,“怎麽了?”

陳櫟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兩片淡色的唇短暫的鮮艷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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