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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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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二天庫吉拉來開啟繭床的時候, 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名銀發男人,她沒好氣地踹醒了煙槍,然後打開繭床。

床內淺藍色的流態物質溫暖地包裹著一個英俊的黑發青年, 他睡得很安穩,冷峻的面孔看上去難得的平和柔順。

“睡得不錯。”庫吉拉低聲說, 她將目光轉向陳櫟的雙手,兩只手仍在不同程度地顫抖, 但情況已經比昨天好太多。

“別叫醒他。”煙槍壓低聲音。

“知道,你快去吧。”庫吉拉推了推煙槍。

“走了。”煙槍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陳櫟, 眼神中充滿了不舍。

“哎呀,放心。”庫吉拉直接把煙槍推出了治療室。

看著煙槍猶豫著遠去的背影, 庫吉拉撇了撇嘴角,“艹, 真是只癡情的傻狗…”

煙槍離開不久之後,陳櫟幽幽轉醒,他有些迷糊,慢慢地坐了起來, 庫吉拉正在看數據,陳櫟起身,數值也跟著陡變,庫吉拉伸手把他又按了回去。

“怎麽樣。”陳櫟的聲音有些沙啞。

“說正常也正常。”庫吉拉說。

“那就行了。”陳櫟再度坐起身, 準備從繭床上下來。

“可是你還在抖。”庫吉拉說。

陳櫟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左手肉眼可見不住地顫抖, 右手情況好一些。他握緊雙手, 拳頭也一樣不受控制地胡亂搖動。

“總得告訴我,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吧, 好歹有個病由。”庫吉拉一手撐在繭床上,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大有一副陳櫟不說她就不放行的架勢。

陳櫟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庫吉拉直起身體,繞到陳櫟面前,她環抱雙臂,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那年我正準備給你做手術,老大突然把我攔下來,也沒有說原因,我一直很好奇是為什麽……是你的腦子動不得,還是他找到了更好的治愈辦法,畢竟你現在看上去也確實生龍活虎。”

陳櫟把自己挪到床邊,一夜安睡讓他精神好了很多,他看向庫吉拉,那雙漆黑的眼睛明亮疏朗,他再度重覆了之前的回答,“我不知道。”

“這可是你的身體!”庫吉拉有些生氣。

陳櫟卻笑了一下,“可它從來都由不得我。”

“得,我也不說什麽了,你自求多福吧。”庫吉拉氣呼呼地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說,“給你開了藥,實在難受就吃點。”

“多謝。”陳櫟點點頭。

他從床上跳下來,繭床自動合攏頂蓋,進入了休眠狀態。陳櫟看到一旁放著一只粉紅色的方形盒子,應該是庫吉拉所說的藥,他拿起來揣進衣兜裏。

今天依舊是陰天,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塵顆粒,廢水還在愉快地奔流,建築在肆意地進行光汙染。

陳櫟從雪棕櫚出來之後,先找到一輛公共電磁車坐了進去。果然從雪棕櫚一路跟上的兩個人也鉆進一輛黑色的電磁車中,見他不動,便也遲遲不啟動。

拙劣的跟蹤技術。

陳櫟打開了自動駕駛模式,環抱起雙臂,在後視影像裏觀察著跟蹤者的進度。

他們果然開動車子追了上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櫟在車子駛過街巷的時候,找了個機會從車上跳了下去,隱身入小巷中,直到跟蹤的車輛追著自動駕駛的公共電磁車遠去。

他穿過巷子,三下兩下就爬上了舊圍墻,跳上了更高處的建築邊緣,靈活輕捷得像只豹貓。

他跳上的地方是地鐵站外墻,離入口不遠,他幾步便翻進了地鐵站。

地鐵還是那樣快要散架似的搖搖晃晃,泥土巷子也和往常一樣散發著馥郁溫暖的氣息。

坐在街口鋪面的白人女人今天穿著一條紫紅色的掐腰冬裙,正在紮幹花束。

陳櫟擡頭看向空中,隱約有幾個光點在半空中閃爍。

那是隱形巡邏無人機,看來泥土巷子被人監視起來了——難怪巷口的女人會穿一條提示色的長裙。

陳櫟繞到泥土巷子的後出入口,發現那裏一樣布滿了巡邏無人機。一個古老的建築群遍布大量現代化的眼線,讓人覺得詭異且不安。

泥土巷子布局淩亂,高矮錯落,很適合躲避監控潛入,陳櫟在外圍繞了一會兒就摸進了內部。他直接推開老婦人的屋門,鉆了進去。

老婦人正在桌邊吃卷餅,看到他也不驚訝,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陳櫟拉開一旁的木凳子坐下。

老婦人的面前有兩只卷餅,一只抓在她的手裏,另一只還包在隔油紙裏。

“來的正好,正趕上吃熱乎的。”老婦人笑瞇瞇地說著,把另一只卷餅放在陳櫟面前。

“多謝。”陳櫟也不客氣,拿起卷餅咬了一口。

他的手依舊抖個不停,卷餅裏的蔬菜碎末從隔油紙裏彈跳出來,落在木桌上。

“你的手…怎麽了?”老婦人微微蹙眉,有些擔憂地問。

陳櫟飛快地吃完卷餅,簡單地清理了一下桌面,看到老婦人還在進食,便搖了搖頭,“您先吃,吃完我有些事想和您談談。”

老婦人突然嘆了口氣,“孩子,你還好嗎?”

陳櫟淡然地說,“我還不錯。”

老婦人的肩頭微微抽了一下,她不再追問,而是聽話地埋頭吃起卷餅,陳櫟看到她的眼眶裏逐漸積起晶瑩的淚水,他伸手拿過餐帕遞給老婦人。

一個活了一百三十多歲的女人,見過了這個世界上太多種悲歡離合,她還會因為什麽樣的事情而哭泣。陳櫟不知道,但他此時心下一派平靜,很多事情好像都已經得到了答案。

老婦人擦了擦眼下的淚水,哽咽的喉嚨讓她吃不下卷餅,她衰老的胃也不再強健。她用紙胡亂地包了起來,放在一旁。

“您是想起她了嗎?”陳櫟問。

老婦人勉強笑了笑,問,“你怎麽知道的?”

“巷子外都是監視,您這裏出了什麽事?”

“姓叢的那個混蛋老頭子來過,他不想讓我舒服。”

“需要我們幫您做什麽?”陳櫟又問。

“不用,讓他得意幾天,我有辦法。”

陳櫟點點頭。

“你願意相信我,我很高興,小夜。”老婦人雙目含淚。

陳櫟沈默了片刻,他還是選擇了直白的說法,“實際上我並不能完全相信您。”

老婦人笑著搖了搖頭,滿臉無奈,“我猜到了。”

陳櫟註視著她,老婦人的皮膚松弛而薄弱,但她的肌肉還是那樣飽滿,雙眼矍鑠明亮。即便他不懂風水計算壽命的方法,也覺得這個智慧的老婦人還有很長很長的歲月。

“那我來告訴你一些,讓你能更加信任我的信息。”老婦人笑著說。

陳櫟點點頭。

“我、辰茗、叢善勤,都曾經供職於第一局。”

老婦人的話讓陳櫟猛然坐直了身體。他將手按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婦人。

——第一局,G最為神秘的司局。成員、性質從未在任何渠道公布,僅僅作為一個發布重大法令、條例的署名而存在。即便他們已經為G工作了三年時間,無時不刻在收集各種“瓶蓋”,卻仍然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第一局的消息。

“第一局,到底是什麽性質?”陳櫟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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