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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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八區, 通向城中孤島的橋口。

“我沒有看錯,那裏是斷掉了吧。”煙槍說。

陳櫟看了一眼傷寒發過來的地圖,顯示這座長橋由三處斷裂。但斷裂的寬度和情狀卻只有走近才能得知。

橋下是薄薄一層死水, 汙濁不堪,黃綠藍三色的汙物或濃或淡浮在上面, 凍出了一層崎嶇醜陋的脆冰殼,有些地方則是冰水混合物。掉下去就算不被凍死, 也要被惡心死。

“問題不大。”陳櫟又看了一眼全景圖,目測不是很寬的裂谷, 以他帶的材料, 應該過得去。

“那就出發吧陳組長。”煙槍說。

“我警告你,不要學非局那個二百五說話。”

“說起來, 他為什麽要管你叫‘組長’,這麽…官僚氣息濃郁的稱呼。”

“他管誰都叫‘組長’。”陳櫟說。

“怪了, 他可從來沒這麽叫過我。”

“因為你看著就像個流氓。”

“哪有我這麽尊老愛幼的流氓。”煙槍不滿地嚷嚷。

兩人走到橋斷處,有兩米寬,從裂縫看,橋面離水面的距離頗遠, 紮實的鋼制橋,因為水面的日漸下沈,已經露出了柱根處的結構。

“這鋼橋很結實,自然斷裂不會斷成這樣, 像是專門被鍘斷的。”陳櫟說。

“大劑量的能量炸彈可以炸出來, 但是這個劑量用來炸橋, 多少有些浪費。”煙槍說。

“掃描一下有沒有能量殘留, ”陳櫟頓了頓,又說, “除非是為了斷這座島的通路。”

煙槍打開手機上的掃描系統,他半跪在地上,俯下身,用掃描窗接近更靠下的斷口,依照能量炸彈的特性,低處更容易有殘留。

“找到了。”在煙槍說話的同時掃描系統發出捕捉提醒,自動報出了能量條的型號。

“常規材料。”陳櫟說。

煙槍從地上爬起來,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碎渣,又看了一眼掃描結果,微微皺眉,“不對,還有附加成分,沒有檢測出來。”

“什麽類型的附加成分?”陳櫟問。

“沒檢測出來。”煙槍刷新結果,顯示為常規材料加一個空窗。

“咱們先走,叫庫吉拉過來取材。”陳櫟很快做了決定。

有未知成分並不代表很高的危險系數,他們手機裏裝載的掃描程序只能檢測有過數據記錄的常規材料,其餘則有空窗和亂碼兩種情況。

在煙槍聯系庫吉拉的間隙,陳櫟已經用手撕金屬搭好通路,這種金屬卷起來放在真空環境裏非常柔軟便攜,在和氧氣接觸之後會很快變硬,作為臨時架構材料再好不過。

“還剩幾米?”煙槍問的是手撕金屬的餘量。

“二十七。”陳櫟說著,兩人沿著橋的一側向前走去。

前方的樓宇仍然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別出有一座恢弘龐大的“主殿”,其他的建築高低錯落,有些隱在不規則的物體後面。

盡管是白天,橋上鉆著一股股的陰風,遠處的建築群詭異瘆人,比起徹底的孤寂,更像是一個含著萬般夙恨的啞巴。

橋上積著厚厚的土塵,走到一處略薄的地方,煙槍用力地踩了一腳,有些驚訝地說,“這是電磁地面。”

“第幾代?”陳櫟問。

“這我踩不出來,”煙槍咧嘴笑了笑,“不過肯定不是最新的。”

他們走到了下一處斷口,這處更加過分,光碎裂的地面就蔓延了四五米,中間徹底懸空的長度也有四米左右。

陳櫟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裝修”。

“真浪費材料。”煙槍幫忙固定了另一邊。

金屬片向另一頭快速地伸展,形成一條金屬道路,虛搭在上面,看上去不甚結實。

“小心點。”陳櫟囑咐。

“沒事,爺不帶怕的。”煙槍說著,在金屬板上踩了踩,測試了一下穩定性。

“摔下去起碼換兩條腿。”陳櫟說。

煙槍回頭笑瞇瞇地說,“正好我覺得金屬義肢很酷。”

“快走,流氓,”陳櫟頓了頓又說,“小心點。”

煙槍快步通過了金屬道路,走到滿是碎石的另一端,石塊在他腳下發出陣陣裂碎的聲響。

陳櫟本想把安全繩扔給煙槍,但又覺得沒必要這麽小心翼翼,雖然這裏是未知“生物”停宿過的地方,但這個怪物他也不是第一次交手。

有什麽可懼的,他加上老煙天下無敵。

他微微貓腰,起步沖刺,一步就踩到了金屬板的中段,第二步金屬板的尾部和彼端地面的間隙被他踩下去一些,金屬特有的韌性緩沖讓他的身體向上彈去。煙槍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當即穩住身形,張開雙臂——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型飄然入懷,他雙臂一裹其腰,扭身把陳櫟甩到了前方結實的地面上。

就在他腳下的地面發出更崩潰的響聲之前,陳櫟一把把他拽了過來,在安全地帶落地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伴隨著地面碎礫簌簌而落。

“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正經的任務組不讓組內戀愛。”陳櫟正色道。

“去他媽的。”煙槍轉身一把抱住陳櫟,剛剛驚險混合著甜蜜的體驗讓他渾身都燙了起來。

“同意,去他媽的。”陳櫟在煙槍的嘴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親吻沒有意思,雄虎之間互相撕咬都僅僅是游戲。

煙槍回吻了他,幹燥的嘴唇是至高的美味,此時的克制是暴殄天物。如果不是任務在前面催促,或許還有未知的神魔在註視著他們,他們絕不會這麽快分開。

“走,幹活。”陳櫟短促地說。

“爺又想退休了,爺還想談辦公室戀愛。”煙槍說。

兩人向著前方的建築群逼近,此時群貌已經逐漸清晰,建築不知是被怎樣的塗裝過,折射著冰冷的金屬光。而那些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則像是一座座抽象的雕塑。

最後一處斷口呈現入眼,與其他處不同,這條斷口像是被用什麽東西修補過一樣,有一些腐敗的絮狀物掛在那裏,看上去應該是布或者是包裝板——怎麽會有人用這種東西修補斷橋。

“這裏……”陳櫟皺起了眉頭。

“應該發生過什麽慘烈的事吧。”煙槍有些沈重地接話。

“總之先過去吧。”

“等等。”煙槍忽然叫住陳櫟,他指了指腳下,臉色不大好看。

陳櫟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也楞住了。

下方是冰凍的汙水,水面並不平整,大量崎嶇線條疊在一起——那是數不清的骸骨碎塊,正在幻覺般小幅度晃動著,好像下一秒就要爬上來。

冰,骸骨,卻在動……

陳櫟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直視橋下的景象。

畫面靜止了,一個個骷髏頭骨安靜地躺在冰下,睜著空洞的眼睛,有些頭骨很小,那絕不是成年人。

“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陳櫟低聲問。

煙槍擡手點了一下額頭,告悼死者。陳櫟沒有動,他看著冰下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骨,忽然一段並不屬於他記憶裏的畫面擠進了他的腦子。

是一塊一塊的碎片,他身處一個全黑的房間裏,將碎片一把一把地抓進手心裏。碎片上,血紅的雙眼,大張著哭泣的嘴,被脫下的白色衣服……他想要將這些碎片拼起來,但無論他怎樣努力,拼起碎片還是會不斷地、一塊塊地脫落,畫幅永遠殘缺不全。

“陳櫟……”

房間之外傳來聲音,他咬牙想再拼最後一次,卻瞬間被這個聲音的“手”拽了出去。頓時白光透過眼皮,一切知覺重回現實。

“陳櫟!”煙槍抓著他的肩膀,一臉焦急。

陳櫟有些煩躁地拂開煙槍的手,“怎麽了?叫魂呢。”

“不叫你就下去了!”煙槍沒忍住提高聲量,“你在幹什麽?你剛剛差點栽進去!”

陳櫟楞了一下,煙槍擔憂的表情真真切切,他有些恍惚地搖了搖頭,“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什麽畫面…應該是我臆想出來的。”

“你看到什麽了?”煙槍眉頭緊皺。

“我看到,”陳櫟又看了一眼腳下的屍骸,他一時間難以總結自己剛剛看到東西,“……我好像看到了他們生前的樣子。”

煙槍深知陳櫟的性格,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信口開河,但這樣的答案還是讓他把震驚寫在了臉上。

“別說了,先走吧。”陳櫟低聲說。

煙槍欲言又止,他好像有很多話一同匯聚在了舌尖,難以抉擇先說出那一句。

“走吧。”陳櫟又催促了一遍。

“要不…要不咱不去了。”煙槍說。

“怕什麽?”陳櫟說著突然笑了一下,“別怕,有我呢。”

煙槍嘆了口氣,“我怕的就是你啊。”

“沒事,我不怕。”

“應該讓光爺給你當搭檔,這條狗繩我已經有點攥不住了。”煙槍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櫟皺眉,“你說誰是狗呢。”

“我是我是,”煙槍說,“我天天叼著狗繩拽你。”

陳櫟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沒繃住笑了出來,他在煙槍肩頭擂了一拳,沒好氣地說,“行了,別編排了,實在不行我會自覺的。”

“這裏真是陰風嗖嗖的。”煙槍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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