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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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假期, 陳櫟和煙槍合計了一下,決定先去一趟泥土巷子,這應該是梅少爺事件之外的地帶, 即使如此,他還是把他們的行蹤報備給了反革, 得到反革的應允才動身。

沒想到t今天也在老婦人那裏,看到他們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隨即笑著和兩位打招呼。

陳櫟有幾天沒見到t,發現他消瘦了一些, 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陳老板, 你們怎麽來這兒了?”t問。

“來算命。”陳櫟隨口扯了一句。

老婦人也沒有戳穿,笑瞇瞇地附和道, “陳老板是我們的老客戶,我就不招呼你倆了, 自己泡壺茶喝吧。”

陳櫟支使煙槍去屋外接水泡茶,自己在一旁偷聽起t和老婦人的對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偷聽的目的是什麽,是t?還是風水師的科學?實際上他對著兩樣都不算感興趣。

t不是愚笨的腦子,但在艱深的風水學上仍然步履維艱。

“這裏不對嗎?老師。”t的聲音有些苦惱。

“其實是這裏錯了。”老婦人溫和地指點出來。

陳櫟不由得想, 辰茗是否也曾在這些數學題上咬筆桿,盡管無論是那種信息渠道,都指認辰茗為古怪的天才,可他分明記得辰茗時常坐在運算器前啃書本, 直到學會她才去睡覺, 甚至一整夜不睡——她對自己的要求也嚴格到變態。

時間真的淡化一切, 淡化之後, 一切都會被美化。

“我會不會耽誤您的生意啊…”t半是當真、半是調皮地說。

“從來都只有別人等我的道理。”老婦人笑著說。

這時煙槍端著一只圓肚子的小茶壺回來,一臉高興, “他們還賣豆蔻,我都十幾年沒見過豆蔻了,我以為這東西已經消失了。”

“什麽東西,下酒菜嗎?”陳櫟問。

“你聞聞。”煙槍揭開蓋子,把冒著熱氣的茶壺口送向陳櫟。

陳櫟不情不願地湊過去,一股微苦帶辛的味道瞬間從鼻間鉆進腦子裏,他咳了一聲,一臉嫌惡,“拿走。”

“還行吧,哪有那麽難聞,我小時候有個老大爺喜歡拿它泡水,他老讓我陪他喝這個,說是和肉湯一樣,管飽。”

陳櫟聞言心裏顫了一下,他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嘗了一口。更濃郁的辛香和苦澀浸飽舌尖的味蕾,和聞起來一樣不好喝,但他還是堅持喝完了一整杯。

“難喝。”他給出誠實的評價。

“加點山楂和姜花,還是很美味的,那小子死心眼,光泡豆蔻水哪能好喝!”老婦人突然插嘴。

煙槍翻了翻桌上裹在幹燥紙裏的草藥,找到老婦人說的那兩種草藥,加進圓肚子的小茶壺裏,蓋上蓋子,短暫地悶泡一會兒。

“真的很難喝嗎?”煙槍問。

陳櫟張嘴吐出小半截舌頭,他指了指發紅的舌尖,“麻了。”

“你…快把嘴合上!”煙槍小聲喝了一句,他莫名有點臉紅,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你先來一杯壓壓驚,”陳櫟晃了晃茶壺,給自己和煙槍都倒了一杯,淡淡地說,“那個老大爺呢,再見過嗎?”

“沒有,連那個地方都沒了,現在是游樂園,全息ai服務,”煙槍不是滋味地幹笑了一聲,“那塊地也算是歷經了它的大起大落。”

陳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默地喝了一口茶水,他看著煙槍,他想煙槍總是有各種熱烈的情感,愛恨直白,快樂和痛苦也都能坦然瀟灑地接受,他很欣賞,也很羨慕。

t在老婦人的指導下算完了厚厚一摞數學題,揉揉疲憊的雙眼,站起身來,走到陳櫟他們那桌,雙手撐在桌子上,熟絡地和他們聊起天來。

老婦人則將那一厚摞紙張放進一個滿是灰燼的鋁盆裏用老式打火條點燃。

“累了就早點回家休息。”陳櫟對t說。

t笑,左頰露出一個小酒窩,“趁現在回去還能在市場買點打折食物,再不去就該關門了。”

然後t轉身跑到老婦人那邊,笑瞇瞇地和老婦人道別,老婦人又給他包了一袋點心,不由分說地塞進t他的小背包裏。

送走t之後,老婦人從一旁的立櫃裏取出一條圍裙,說要去做牛肉面,不等陳櫟他們回話,便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你猜她更喜歡做飯,還是給人算命。”煙槍語氣有些無奈。

“不知道,但我也不喜歡工作,尤其是會死人的工作。”陳櫟說。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停,”煙槍伸了個懶腰,眨眨有些泛紅的雙眼,“我想找個海邊的小房子,沒事去撿個海螺釣個螃蟹。”

“你記得買個結實點的,我不想再劃船了。”

“我肯定買臨海豪華小別墅,金屋藏嬌。”煙槍笑著說。

陳櫟橫了他一眼,“你有錢嗎?”

煙槍一拍腦門,“艹,忘了,老子沒錢。”

陳櫟笑了笑,“好好表現,不然就和你的小別墅說再見吧。”

煙槍還打算說什麽,只聽“砰”的一聲,是老婦人用後背撞開了木門,煙槍猶記得這位老婦人已經一百三十七歲高齡,但這動靜……

老婦人兩頰紅彤彤的,腦門上都是熱汗,雙手端著一只大鍋,裏面紅褐色的濃湯還在冒著煮沸之後的大泡。她把湯鍋“咚”得一聲放在桌子上,然後又轉身匆匆忙忙出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煙槍剛想說什麽,只聽門又被從外撞開,他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

“快來吃飯!”老婦人的聲音隱隱有些興奮。

“其實不必麻煩您每次都做飯給我們吃。”陳櫟說。

“現在年輕人吃飯跟小鳥啄米一樣,真不像樣子了,都是藥丸胃,我好久沒見過你們這麽能吃的了,快坐下,今天的番茄牛肉湯我從早晨就開始煮了。”

生平還是第一次被誇獎食量,兩人都有些尷尬。

老婦人殷勤地為兩人盛了面條,把濃郁的湯汁澆上去,滿室彌漫著這股酸甜濃香的味道,勾人饞蟲。

“這種番茄只有這麽大個兒,”老婦人在自己的拇指肚上比了比大小,“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哇,您真有錢。”煙槍酸溜溜地讚嘆。

這種新鮮蔬果的價格是常人絕對無法承受的,不過一個老風水師,有錢理所當然,他們專刮富人的脂膏。

“話真多,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老婦人佯怒。

“前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姓李的女孩,一個二級督察,您應該認識她吧。”陳櫟向老婦人確認那個女督察的身份。

“你也是,吃飯的時候就專心吃飯。”老婦人打斷了陳櫟的話。

陳櫟無奈,只好埋頭認真吃面。

老婦人反而喋喋不休起來,顯然她的教育並不限制她。

她從番茄講到牛肉,再從牛肉講到森林,又從森林講到堅果,她一臉向往地說自己很想去雨林裏采大面包果,聽說烤制的時候有面包一樣的香氣。

聽完老婦人的描述,兩人腦海裏同時出現了一種食物,伴隨覆蘇的還有那木頭碴子一般的口感。

“哈,”煙槍幹笑一聲,“那就祝您早日達成所願,天天都能吃上面包果。”

老婦人瞪了他一眼,“就算是好東西也不能天天吃吧。”

吃完了飯,老婦人把碗筷利索地一收,自己端到門口,很快就有人接過去。

“說說曼子的事吧,她怎麽了?”老婦人問。

陳櫟反應了一下,“曼子”應該指的就是那個女督察,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女孩的名字,“她是您安排在G內部的嗎?”

“不算是,但我默許了。”老婦人說。

“……您不像是這麽草率的人。”

“難道你還要我說,我是故意把他們安插進去的嗎?我只能默許,能默許一個,就能默許兩個,他們只是在追求自己的第二職業罷了。”老婦人說。

陳櫟聽懂了老婦人的話,他和煙槍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問,“那您能告訴我,您默許了多少人嗎?李曼子督察幫了我們不少忙,很感謝她。”

“不多。”老婦人伸出了兩個拳頭。

那不是二十的意思。

懂行的人都知道,兩拳是上百的意思。

即使已經有預想,但這個數量還是讓陳櫟心裏一驚,“我能知道原因嗎?”

“我要保護樹上的蛋,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家人幫我一起保護。”老婦人說。

“我聽說風水師有絕不涉足的三大禁忌,祭祀、自然和傳統權力。”

“嗯,沒錯,但是禁忌是死的,人是活的,時代變了,我一個老婆子都沒這麽古板。”

陳櫟微微皺眉,“但這很危險。”

“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置這些嗎?”老婦人看著陳櫟,她的那雙眼睛年輕而靈動,總是目光和煦,

“在她死之後,”老婦人自問自答,“看到那麽多人想要撬開她的頭顱,看看裏面的腦子,我才意識到,智慧並不安全,很多人想利用別人的智慧……就像在古代,有些人一門心思利用別人的力氣。”

“永遠有人擅長利用。”老婦人嘆了口氣。

“所以我要建立一個自己的網絡,遍布中心城,每一個層次、每一個領域、每一寸土地……這樣我才能保護好樹上脆弱的巢和裏面的蛋。”

“這很危險,他們隨時面臨著各種威脅,您也在其中。”陳櫟說。

“威脅無處不在,我們比起普通人唯一的優勢,就是會躲。”

陳櫟還想再說什麽,老婦人比出了一個拒絕的手勢,“不用擔心我,我一把年紀了,會為自己負責,比起這些,我最近發現了一些東西,你們應該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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