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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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少爺和t乘坐最晚一班地鐵回到了“向榮巷”, t的公寓。

淩晨三點,向榮巷一片寂靜,被四周高樓的陰影籠罩著, 月光也照不到的地方,濃黑得像是被一片茂密的黑發絲絲縷縷地裹住。

寂靜並不代表沒有人出入, 只是他們都太過疲憊,沒有力氣制造出太多聲音。

陳櫟和煙槍此時換成了倉管工人的裝扮, 頭上壓著鴨舌帽,一前一後走進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巷, 時不時側身讓過一些行色匆匆的站街男女。

也不知道是急著上班還是急著回家, 他們身上有濃重的香水味道,深夜更加濃郁, 像是能滴下來般。

梅少爺和t已經走進了昏黑的樓道,他們親密地挽著手, 卻一直沒什麽交談。

“八成不會有收獲。”煙槍在陳櫟耳邊低聲說。

“那你回吧。”

“就不。”

“那就閉嘴。”

兩人摸上了三層,默契地同時掏出手機,一個打開sc燈一個打開金屬探查器——這些都搭載在他們的手機上,老姜的作品, 據說賣給軍部賺了不少。

t的公寓前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機關和探頭,陳櫟有些皺眉,他的認知裏t不該是這麽不謹慎的人。

貧民窟的公寓, 沒有人會計較隔音效果, 所以四面八方, 各種聲音都在兀自播放著。

有鼾聲、有啜泣聲、有孩童啼哭聲, 還有其他各種響動,比如說有人在看錄像帶, 因為豪邁的吟哦聲壓不住錄像帶特有的沙沙的背景音。

這是個沒有隱私的世界。

但這裏也不需要廉恥觀,每個人比比皆是貧窮。

被這種種世俗的聲音包夾絲毫不影響聽門縫的二位爺。兩人扒在門邊,認真地聽著裏面的響動。

有玻璃瓶碰到金屬杯子的脆響,接著“砰”的一聲輕響,是酒瓶被打開,倒酒時咕嘟咕嘟的是氣泡被瓶口擠壓的聲音。

“人家小情侶幽會。”煙槍的聲音壓得很低,貼在陳櫟耳邊,幾乎是氣音,溫熱的氣流撩得人發癢。

陳櫟沒理會,繼續專心偷聽。

“你懂幽會嗎?下一步就該…”煙槍不屈不撓接著說。

t和梅少爺在對飲,他們聊起過去的事情,提供了一些兩人的身份信息。陳櫟在心裏默默記下。

t和梅少爺兩家是世交,t從前應該也是個少爺,梅少爺的父親是語言學和翻譯學的教授,曾經是t母親的老師,他們也借此相識。

——這和t之前告訴他的大差不差。

之後大部分梅少爺家族的事情,大概是梅少爺在父母亡故之後,養著一群窮兇極惡的親戚,花錢如流水,梅少爺不得不為了養活一大家子拼命掙錢,做國際“說客”,每天走在刀尖上。

這是故意說給門外人聽的,還是事實,對於陳櫟和煙槍來說並不重要,因為這些不是有用的信息,無論是t還是梅少爺,必然都隱藏著什麽。

“他們如果是說給咱倆聽,那沒必要喝酒,增加風險。”煙槍低聲說。

陳櫟點了點頭。確實,沒必要喝酒,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會喝醉,醉後容易失言。

過了一會兒,t房間的燈熄滅了。房間裏的動靜卻沒有停下來。

衣料摩擦,悶聲碰撞,克制不住的口舌爭鋒,吞咽口水的聲音,毫無保留地鉆進兩人的耳朵。

“喲呵,刺激,值了。”煙槍面不改色地點評。

陳櫟瞪了他一眼。

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房間裏的動靜漸漸消失。

“不行啊梅少爺。”煙槍評價。

陳櫟淡淡地“嗯”了一聲。他又按著煙槍蹲了半個小時,確認屋內兩人已經睡著,他才站起來,活了一下酸困的腰,揉了揉自己發僵的臉。

兩人乘電梯下了樓,已經淩晨五點多,現在是中心城最安靜的時間。

電梯打開,那個住在一層的老嫗正背對著他們在對面的門上擦擦抹抹,她嘴裏叼著一支手電筆,還在哼著歌。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勤奮地幹活……或許是年紀大了睡不著覺。

陳櫟想自己這次穿著一身倉管工人的衣服,老嫗或許認不出來,便低下頭想離開。

“等一下,先生!”

陳櫟只好回頭,煙槍疑惑地看著兩人,沒有說話。

“我還以為認錯了呢。”老嫗笑著說,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您好。”陳櫟點點頭。

老嫗從圍裙的口袋裏掏出一張電子覆寫紙,應該用了很多次,上面有些印記已經無法徹底擦去。她在兩人面前展開這張紙,上面是兩種花色不同的圖案,但一樣的繁覆精致。

“我想讓你幫我看看,我想把門框畫上圖案,左邊藍色的好,還是右邊紅色的好。”老嫗問。

“抱歉,我不太懂這些,”陳櫟想了想又說,“我更喜歡紅色的花紋。”

“謝謝,願你今天順利。”老嫗將手握在胸口的神像上,她的神像和煙槍的不同,是個女神。

上次陳櫟見到她的時候,她的脖子上還沒有這尊小神像。

“謝謝,也願你今天順利。”陳櫟點了點頭,推了推一旁的煙槍,兩人離開。

“陳老板人緣不錯嘛。”煙槍調笑這說。

陳櫟看了他一眼,“一面之緣罷了。”

“一面之緣讓人家對你念念不忘。”

“嗯,我魅力大。”陳櫟語氣不鹹不淡。

煙槍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所以我很擔心啊。”

陳櫟沒接煙槍那茬,轉移了話題,“她戴著的神像和你的,一樣嗎?”

“不一樣,我的是創世神,她戴的應該是人本女神,眾生平等的女神,近幾年才興起。”

“一樣不靠譜。”陳櫟不信神佛,指望神佛救世,多麽虛妄。

“有時候只是種習慣。”煙槍並不生氣,追上陳櫟,兩人乘上了第一班公共地鐵。

車廂裏他們又遇到了那些濃妝艷抹的男女。

這些男女靠在窗邊抽煙,將整個車廂染得烏煙瘴氣。他們精神倦怠,身體卻興奮得不住發抖。

一群可憐的弱者,什麽能拯救他們?神可以嗎?

天邊泛起一線白光,白得好像孩童的眼白。

陳櫟揉了揉眉頭,煙槍大大咧咧地打了個哈欠。兩人走回酒吧街,打算休息一會兒。

酒吧街臟得像是垃圾場,兩人為了躲避垃圾只能大步往前邁,快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煙槍突然“啊”了一聲。

一具人體橫倒在陳櫟酒吧門口,穿著藍色的連體衣,身體已經僵直了。兩人快步走近才發現,竟然是那個幾個小時前在酒吧裏鬧事的工人。

煙槍蹲下身摸了摸工人的鼻息,工人的臉紫紅腫脹,胸口已不見起伏,他的身體又冷又硬,摸起來和地面沒什麽兩樣。

“快沒氣了。”煙槍半跪在地上立即開始給工人做心臟起搏,工人的心臟還有微弱的反饋,應該還有救。

“別楞,去開車。”他輕推了一下陳櫟的小腿。

陳櫟這才回過神來,立即轉身飛奔向不遠處的公共停車坪。

剛剛他看到工人臉的一瞬,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通”的一聲猛地沈進水底,再也跳不起來。

他很少有這樣的感覺,他也不該有這樣的感覺……但是,一條人命。一條幾個小時之前還溫熱的人命。

這個街區只有一家公立醫院,恰好離酒吧很近,現在公立醫院是黃金一樣稀罕的存在,而私立醫院擁有拒絕接收病人的權力。

車中,他們只能用簡單粗暴的手段不斷地為這位瀕死的工人起搏心臟。

煙槍感覺到工人的一側肋骨已經被他按出斷裂,但是他不能停下來。這顆微弱的心臟只剩下最後一點力氣,如果不用暴力去刺激,那很可能再也跳不起來。

陳櫟跳下車,醫院大門禁閉,現在這不是他們上班的時段。

他撥通了門口的值夜通話器,焦急地等待了足足有近半分鐘,那頭才接通,一個被變音設備修飾過的聲音懶散潦草地打發著他。

“先生,你說的情況我們這裏也無法急救,我們只是街區醫院,我們院沒有急診部也沒有急救醫生,請前往私……”

陳櫟火氣頓時上來了,大腦叫囂著支使他一拳砸爛通話器,但他知道現在的情況一刻都不能拖延,立即回身往回跑。

他飛快地鉆進車內,對煙槍說:“去琉璃光。”

“還有點氣,快點!”煙槍手下不停,工人的身體被他按得一跳一跳,像只擱淺於岸的魚,紫紅的臉完全浮腫起來,嘴唇又青又灰。

陳櫟換到手動模式,“夜行者”一聲低吼向前飛紮了出去,他把速度升到了交通法紅線的五倍,慣性讓後排的兩人重重地砸在前排椅背上。

“陳櫟,冷靜!”

煙槍撞得眼冒金星,他的反應很快,換了支撐點,後腰抵住前排,雙手不停下壓,他聽到工人剛剛噎了一聲,他不知道是喜是憂,已經滿頭大汗。

在戰場上他們是災厄,是敵軍眼裏不死的煞星。

但是面對一個瀕死的弱者,他們卻和無知的孩童沒有什麽兩樣,能力薄弱、低微,只會一些粗暴的救人手段,也無法在急救的時候保持冷靜。

“夜行者”的前半截軋毀了琉璃光的朱木門檻,陳櫟幹脆借著高速沖力直接把車開進二重院,兩人把工人擡進診療室,陳櫟砸了幾下呼叫鈴。

沒過一會兒,就看到祝清願穿著睡衣匆匆跑進來,看了看陳櫟煙槍,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微弱的男人,他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來話。

“快他媽過來救人!”煙槍粗暴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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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煙:梅少爺不行啊

cy:嗯

梅少爺:……你們禮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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