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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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帶你去見商黎明的兒子。”辰月初發動了車,更改為手動模式。

聞言陳櫟振作起精神坐直身體,聲音仍然沙啞,“你已經找到他了?”

“他在商氏集團研究所裏。”

“研究所?”

“那裏有最尖端的醫療器械,還有徹夜不休的研究人員,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你用什麽辦法能讓我見到他。”

“我可以直接帶你去見他,用這個。”辰月初將一張工作證夾在兩指間,隨意地晃了晃。

“不行,我們不想打草驚蛇。”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辰月初輕笑,蝴蝶又在他的唇邊飛揚起來,似乎只有在辰鵲面前他才那麽低眉順眼。

“我從某種渠道截獲了缺荷發給商舒的信息,然後又編寫了另一條發給商舒,商舒在淩晨一點四十會把商公子送出來,但是缺荷一點五十才會來,咱們有一段時間操作,或者搶人,或者殺人。”

“我只想親眼看到他,不想惹其他麻煩。”

“你這個要求還真是少見。”

辰月初將車子停在商氏集團的停車坪上,已是深夜,但是仍有很多員工的車子停在這裏,辰月初剛剛盜用了不知是誰的信息,大搖大擺地把車開了進來。

“商家確實不算什麽,螻蟻一窩,但是麻煩總是越少越好。”陳櫟沈聲說。

“聽說商公子的身子骨很不行,估計得走在他老子前頭,難怪缺荷著急,但你說她著急吧,幹嘛還要把商公子從實驗室接回家呢。”

陳櫟自然明白缺荷的焦慮,但是他不想和辰月初多說。

此刻他遙望著商氏集團恢弘的建築,燈火通明,徹夜不熄,兩座主建築間有數條透明廊橋橫跨在高空之上,應該是裝有傳送帶,人影來來往往的速度很快。

忽然,陳櫟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異於其他人的身影,這裏是研究所而非醫院,絕大多數都是身體康健的員工,而這兩人一人坐在輪椅上由另一人推著,此刻正在廊橋傳送帶上,較為緩慢地移動。

陳櫟快速掏出手機對準高空中,他的手機搭載了遠望鏡,這個距離應該能看得很清楚,他將鏡頭拉近,手心漸漸沁出了汗,神經也緊繃成線。

“呼…”陳櫟短促地吐了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年紀很大,大約七八十歲的光景,高清鏡頭下的面容沒有半分熟悉感,而推著他的則是個中年女人,也絕不可能是商舒。

“別急,還有三十分鐘。”辰月初有些散漫地靠坐在車椅裏,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商舒會把商公子送的什麽位置?”

“他們約定在大門,我檢查過他們的對話,大門就是大門,沒有暗語,沒經驗的人就是這樣。”辰月初撇撇嘴。

“如果形勢有變,我去接近,你在遠處留下影像。”

“沒問題少爺。”辰月初比了個手勢。

“別他媽亂叫。”

“哎呀,別生氣嘛,”辰月初從車匣裏取出一顆玻璃紙包的圓珠,“來,吃塊巧克力。”

陳櫟拿這位油鹽不進的公子哥沒辦法,伸手拿過巧克力珠,擠破包裝紙咬進嘴裏。他一整天沒吃過東西,剛好補充些能量。

辰月初有從車匣裏取出一顆,遞給陳櫟,“挺好吃的吧,手工做的。”

陳櫟淡淡地看了辰月初一眼,沒有評價滋味,只是接過塞進嘴裏,在辰月初第三次將手探進車匣的時候制止了他,“夠了,謝謝。”

辰月初笑的時候總是微瞇起眼晴,與其說狡黠,倒不如說有幾分不該存在的天真。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剝開第三顆巧克力珠,接著像小男孩惡作劇般快速拍向陳櫟的嘴邊。

這個動作被陳櫟下意識理解成攻擊,擡手一擋,那顆有些滑膩的棕色珠子便被彈飛,磕到車頂又飛快地下落,辰月初看都沒看便揚手攥住。

陳櫟心中略有些驚訝,辰月初文官一位,沒想到竟有這麽敏捷的身手。

“真是不好玩,怎麽就長大了呢?以前明明給什麽吃什麽的……”辰月初把手心裏略有些融化的巧克力珠卷進舌間,隨意地咀嚼幾下。

陳櫟懶得理他,將註意力重新投向了車窗外。

過了淩晨一點,商氏集團研究所低樓層的燈光已經熄滅,高層依舊通明。

這時他註意到有人推著輪椅從大門裏出來,順著路線,他看到一輛寬大的家用電磁車,後廂大敞,便利斜坡鋪展開來,已經做好了承載病患的準備。

辰月初停車的位置離大門較近,肉眼已經足以看清,那是一個女人推著老者,老者面容枯槁但是坐得筆直,而推著他的女人穿著一身仆役的衣服,尚且系著圍裙,她身材結實,面黃唇厚,應該是混血。

“那就是商黎明。”辰月初指了指輪椅上的老者。

“哦?”陳櫟不認識商黎明,但是通過衣著年齡也能猜出個大概。

“研究所離了他不行,都老成這樣了還得熬夜加班。”辰月初語氣輕佻。

陳櫟沒有接茬,他看著商黎明被女仆推上車,車裏顯然沒有其他人,全程只有那個女仆忙前忙後,甚至連司機都由她充當。

大概這就是失勢的老人,即便曾經是如何叱咤風雨,如今也不過是屈從於衰老的可憐人,被榨幹最後一點價值之後或被放置或被遺棄。

“他大概想不到你還活著,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恐怕再也無法睡上一個囫圇覺。”辰月初的語氣很淡,但是聽出幾分怨恨。

“他和辰茗的死有關?”陳櫟聽出了辰月初的言外之意,直接地問。

“是第一個舉證阿姨的人,明明自己也不幹不凈。”

陳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辰家的這些事,似乎已經離得他很遠很遠,如果不是之前辰月初給他看到那些影像,他甚至連辰茗的模樣都快要忘記了。

即使辰茗換了一種形象重新降臨他的記憶,也只不過讓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少唾棄上幾回罷了。

他無法愛戴辰茗,比起那些虛幻的傳言,切膚的痛更加真實。

“時間快到了。”陳櫟確認了一下時間,他很少有不信任自己的生物鐘的時候,但是今天的行動,他難得的有些緊張。

辰月初將衣領拉了拉,把蝴蝶的翼尖也遮擋嚴實。

陳櫟緊緊地盯著研究所的大門,閉合的透明自動門,可以看到仍然明亮的前臺,“商氏研究所”五個大字懸浮投影在前臺上方,以ai代替人力。

這個距離對於視覺來說尚且不算遙遠,聽覺卻不該有作用。

然而陳櫟卻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輪椅的電磁波敲打地面的聲音、還有衣料摩擦的細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全部的感官擠壓在目力上。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就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推著另一個坐在電磁輪椅上的人,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白制服的研究員。

陳櫟想要看清電磁輪椅上的人,卻發現那人只露出了一叢淡金色的頭發,面容被肉色彈力布蒙住,此刻頭歪向一旁,似乎已經陷入昏迷。

“遮住臉了。”陳櫟皺著眉對辰月初說。

“你選吧,是就地正法,還是跟到他們脫下面罩為止。”

“不拖。”

“他們應該會在大門內等缺荷,等到一兩分鐘的時候肯定會彼此聯系,你的時間不多。”

“讓研究所停電,可以嗎?”

“嘿,這正好是我的專長,我大學的時候學的就是這個…”辰月初打開手機,從車匣裏取出兩只入耳式隱形耳機,一只遞給陳櫟。

“我現在摸過去,你等我口令。”陳櫟將耳機帶好,無聲地潛入了黑夜中。

陳櫟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商氏研究所的大門,他用半分鐘為自己制定了一個粗糙的計劃。

想要看到商公子的臉又不引起騷動是不可能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商舒誤以為是自己在混亂中弄掉了商公子的頭套。

如果商舒真如傳聞一般懦弱,自然不敢把自己的失誤告訴缺荷。

陳櫟看到商舒的領帶上別著一只金屬領帶夾,邊緣略尖。

留給他的時間已然很短,他靠在研究所的門邊,低聲對辰月初說,“二十秒。”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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