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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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光緊皺著眉頭,手裏捏著幾張薄薄的化驗資料正走在去反革辦公室的路上,迎面碰到反革一身正裝也抱著一摞紙匆匆地往餐廳走。

這年頭,如果不是閱後即焚的資料,很少會用到紙。

“嗨,你來了,”反革把手中紙摞往頌光懷裏一塞,“學員的資料和成績單。”

頌光也毫不客氣地把手裏的化驗資料揣進反革昂貴正裝的前襟,絲毫不在意這些鋒利的薄紙會不會劃傷反革的絲綢面料。

“這是什麽?”反革把薄紙放在眼前,淩亂的字跡讓他一時沒分辨出這是何種語言。

“化驗單,”頌光略微壓低了聲音,“那天從井蓋裏爬出來的‘血人’,是酸性藥物燒傷,相當於整個人在酸性液體裏泡過一遍,測算下來的結果顯示,早在咱們見到他那天前就已經死亡。”

反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什麽意思,死後還能動?”

頌光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有些動物在生物學死亡之後仍然會有神經反射,也就是俗稱的死而不僵,但是人類,好像還沒有這種功能。”反革努力地分辨著化驗單上的字跡。

“神經反射也不可能能支撐一個人從地下城通過下水管道爬到地面上。”頌光的語氣冰冷。

反革把化驗單折起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裏,“等我去跟那些老不死的開完會,咱們去一趟庫吉拉那裏,再看一眼屍體。現在你先帶個人去烏鴉那邊看看學員,如果有看上的就直接帶回來。”

頌光點點頭,擡手翻開資料冊。

兩人快步走到餐廳,這裏的廚子也是以前的兄弟,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做飯,退役了之後只事餐飲不摸槍,不過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顯然今天也曠工了,餐廳的大桌上只有一大箱能量棒躺在那裏。

“成績倒是都過得去。”頌光嚼著能量棒,翻看新人名冊。

第三期學員二十四個人,分了三個科,戰鬥員人數最多,占了十五個名額,剩下技術科和後勤科分別是五人和四人。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反革指出三個人,“G明著選送過來,還有八個是有名的家族子弟。”

“分數沒水份?”

“你忘了咱家教官是誰了嗎?”

“那丫頭的話,應該沒水。”頌光翻到頁尾,“沒想到墊底的也是個戰鬥員。”

“唯一一個beta,”反革翻開這個學員的詳細記錄,“我倒是覺得他挺有前途,這孩子,扔到大街上沒有任何人會多看他一眼。”

“數六,這是名字嗎?”

“名字和長相一樣敷衍。”

“人權學家又要通緝你了,”頌光轉頭看向正在啃能量棒的反革,“見過風水師之後你好像輕松了不少。”

反革把能量棒的包裝扔進處理桶,又拆出來一根塞進嘴裏飛快地嚼著,“是禍躲不過。”

“讓cy歇兩天,這個小朋友跟我幹兩天地下城的活,”頌光合上了名單文件,“總得讓這些小家夥看看外面的世界。”

“怎麽選了個吊車尾?”

“名字好記。”

反革啞然失笑,又說,“陳櫟負責北城,陳櫟歇了北城怎麽辦?”

“你去。”

反革一怔,牙關處的能力棒碎裂的脆響代替了他的回答。

“你不去還問什麽問?”頌光把手裏的紙摞扔在桌臺上,“我和cy一樣,都只處理事件,你以為我們一天二十四小時蹲在地下城裏看人來人往嗎?”

“抱歉,”反革語氣非常誠懇,“我沒考慮那麽多,你和cy都辛苦了。”

“地下城只要能維持平衡就好事,那裏怨恨深重,咱們做的事情越多,積累的惡果也就越多。”

“我明白,我權衡。”

“沒有責備你的意思。”頌光口吻緩和了一些。

反革拍了拍頌光肩膀,正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煙槍推門進來了,看到兩位大佬食堂會面,露出“你們怎麽又在食堂”的表情。

“來得正好,新款能量棒,冷感椰子口味。”反革隨手抓起一把能力棒擡手一揚,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力道,幾根能量棒像霰彈一樣朝煙槍砸了過去。

“大冷天的就沒點熱的東西吃嗎?”煙槍一邊抱怨一邊穩穩接住。

“給我一根。”

煙槍回頭看到陳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自己後面,隨手塞給陳櫟一根,“你怎麽起來了,不暈了?”

陳櫟沒回應,剝開能量棒吃了一口。

“既然來了,你們一起和頌光下去見見學員吧,”反革拍了拍正裝前襟,剛才不小心弄上了食物殘渣,平時他決計不會穿正裝,也不會這麽在意衣著是否得體。

他又補充道,“註意,溫柔一點。”

“啊哈,老大慢走。”煙槍不置可否。

陳櫟翻開名冊,紙質信息在他眼睛裏一頁一頁翻去,忽然他的目光凝滯,過了幾秒鐘才說,“我不去了。”

“怎麽了?”煙槍湊過去看名單,卻已經被陳櫟“啪”的一下合住了。

“以前認識的人,”陳櫟實話實說,“做雇傭兵之前。”

“誰還沒點黑歷史呢。”煙槍不以為意。

頌光皺起眉,若有所思地看著陳櫟,沈聲問,“反革知道嗎?”

“嗯。”

“他默許了就好,”頌光說,“你可以有不打算告訴我們的秘密。”

陳櫟點了點頭,不作停留,轉身離開。

新學員選評的事情和他不會再有關系,而那個他不能見的人也會私下報給反革,由反革處理。他沒想到那個女孩會被送來rc做學員,這又是誰的手筆?還是一場巧合。

他們這樣的人,暴露越多死得越快,甚至G那邊也沒有他們詳盡資料,招安之初的約定便是如此,“他們只在暗處”,只有反革在官員那邊身份比較顯,當一個活靶子。

“走吧大爺,聽說新學員裏有美女,我已經迫不及待了。”煙槍催促頌光。

煙槍跟著頌光進去地下二層之後,一切通訊都被暫時切斷。

基地負二層是他們這些活動成員不曾涉足的區域,只有教官才能出入此處,也只有他們有一種特殊的通訊工具可以和樓上聯絡。

“很久沒見過那丫頭了。”煙槍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頌光說話。

“嗯,我也是。”頌光語氣平淡。

地下二層巨大的門緩慢地向兩邊開啟,內外空氣交碰,無數細微的煙塵被光線折射。

門內一個矗立著的身影,一半高挑玲瓏,一半反射著金屬的光澤,她似乎也樂意展示自己的金屬之軀,穿著新潮的短裙和露肩衫。

“很久不見,烏鴉。”頌光說。

“很久不見,你還是像個機器人,大爺。”前來迎接他們的女人微笑著,“還有你,還是一身難聞的煙味兒。”

“死丫頭,你還是一樣烏鴉嘴。”煙槍還擊。

烏鴉是個漂亮的姑娘,圓臉大眼,嘴唇豐滿,身高很高,目測有一米八左右,她的左臂和雙腿被改造成了金屬義肢,脖子到左邊鎖骨貼了金屬皮膚,足以見得,她曾受過什麽樣的致命傷。

人類的皮膚和金屬的鍍膜共存在她的身體上,殘缺又堅硬,似乎要比原本的血肉之軀更加美麗,更動人心魄。

“看上去你已經完全適應了。”頌光和煙槍進入訓練場,身後的大門緩慢地合攏。

“總比沒有腿強。”烏鴉笑起來很明朗。

“怎麽樣,可以讓他們出來實習了嗎?”頌光轉移了話題。

“實戰模擬教學是沒用的東西,他們不知道什麽叫恐懼,”烏鴉帶著兩人進到了模擬訓練的控制室,面前是一面單向玻璃,有一些學員正在做力量訓練,“沒有恐懼就不會竭力,他們知道在這裏怎麽樣也不會死,所以永遠不會盡全力。”

“好說,我這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會死’。”煙槍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陰慘慘的笑容。

“沒用,以為我們沒有試過嗎?現在的孩子可沒那麽容易被騙,我小時候老大講兩個鬼故事都能把我嚇哭。”

“你本來就愛哭別怪鬼故事,”煙槍笑了一聲,“我去會會他們。”

烏鴉轉過頭,看到煙槍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一把蝴蝶/刀,驚訝地說,“你什麽時候改用刀了……這不是cy的刀嗎?”

“老大可是說要溫柔一點。”頌光面無表情地說。

“準備好醫務室丫頭。”煙槍提著刀轉身離開。

“他都二十八歲了,我以為他還十八呢,”烏鴉無奈地敲著面前的控制板,金屬手指把控制板敲得“鐺鐺”響,“他是打算入侵這裏嗎?”

“他有自己的方法。”

“cy的刀為什麽在他那裏?”烏鴉轉身靠在控制臺上,抱著雙臂問頌光,“cy出事了?”

頌光難得笑了笑,“你想什麽呢?”

烏鴉嘆了一口氣,“是啊,我想什麽呢。”

“cy不想用了,換了一把肋差,那把蝴蝶/刀是上個世紀的老玩意兒,你是知道的,老煙喜歡古董。”

“死丫頭你看這樣夠勁兒嗎?”這時候煙槍回來了,他不知道從哪裏搞了身學員的衣服抓在手裏,上面灑了很多血漿,氣味難聞,如果有經驗,不難分辨這是人造合成血漿——這年頭,血都能合成了。

此外衣服上還割破了很多道口子,破爛不堪。

“找個你覺得機靈的小子來陪我演戲。”

烏鴉瞪了煙槍一眼,但還是照做,呼叫一個學員到監控室。

過了兩分鐘,監控室的門鈴就被按響了,門後一個一臉沒睡醒的男孩仰起臉對著監控室門頭上的攝像儀露出一個懶散的笑容。

“數六,”頌光認出來的人就是學員簿裏那個被他挑中的男性beta,他不鹹不淡地評價,“看著比照片還像個宅男。”

“確實是宅男,他的宿舍裏都是各種虛擬偶像的電子海報,撕了一批又貼一批,後來幹脆換了個立體投影,綠頭發妹妹天天在屋子裏跳舞。”烏鴉頭痛地看著屏幕裏的男孩。

“你們倒是心慈手軟,比私立學校都管得松。”煙槍把抽了半截的煙卷扔進抑燃煙罐裏,又開始對那件“血衣”進行加工。

“這裏面不是大少爺就是大小姐,再不濟也是商會領導的兒女,時不時就要接幾個慰問電話,嘴上說得要讓他們操練,話裏話外不在乎就是操練可以、培養可以,但別傷著他們家寶貝,磕著點皮都要讓自家保鏢來接人,”烏鴉喋喋不休,“寫作接人,讀作鬧事。”

“嘖,大爺,我看這一批要廢了。”煙槍搖了搖頭。

“留下幾個順眼的,剩下的送回家。”頌光對烏鴉說。

“好。”頌光的決定一定程度上就是反革的決定,rc內部沒有人會不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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