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回頭看看你就知道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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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麽？”淩綰綰問。
卿小可麻木地搖頭。
“那你還來作甚？”淩綰綰聲音中充滿了悲憤：“來看我的笑話嗎？”
“綰妹，你看我現在這樣，像是來看笑話的樣子麽？”
淩綰綰這才註意到，她的衣裙下擺，布滿了血跡。
淩綰綰登時撐著小案，盯住了卿小可：“大王怎麽了？”
尹休的計謀，還是得逞了！
“他，被我刺了一刀。”卿小可掐緊了雙拳，盡量地維持著平穩的語音：“我來這兒，是想求你……”
淩綰綰一只手撐著小案，另一只手飛快地揮過來。
一片深不見底的黑，一聲清脆的掌聲。
卿小可忍受著臉皮上的火辣，直勾勾地看著淩綰綰：“只有你能救他。”
淩綰綰用陰冷的目光，掃過卿小可的全身：“你怎麽還有臉出現在此處！”
你竟然親手刺了他一劍！
你竟然要殺了他！
那個我費盡了心思，拼盡了全力，都不能博之一笑的男人，是怎樣將你視若珍寶，你難道不知道麽？
你怎麽忍心刺痛他。
“……”卿小可咬住下唇，緩緩道：“請你先去救他。”
別的賬，能不能往後再算。
你先將他救活了。
要是他死了，即使你不扇我，我也相當於被淩遲了。
淩綰綰看著卿小可，突然笑起來。
她的笑聲在屋裏打著旋，很空洞，沒人能聽出這笑到底是何意，像是嘲笑，又像是在哭。
卿小可說：“求你。”
“怎麽求？”淩綰綰說：“你可知道，你幾乎奪走了我的全部，如今你竟然厚著臉皮，恬不知恥地跑來，讓我去救他。”
她鎮靜地掃視眾人：“我的夫君，被你刺了一刀，快死了，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
“你要我怎麽做？”卿小可雙拳就抵在膝上，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著自己，不讓腰脊塌下來。
“我救活了他，再等著你們親手將我送到冷宮裏，然後呢？”淩綰綰說：“你將會光明正大地坐上王後的寶座，而我……我在冷宮裏生下的孩兒，或許會管你叫娘親，在你的膝下長大，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有個娘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娘親哪年哪月在冷宮裏成了一具死屍，被埋在那終年不化的白雪裏！”
“小可姐，我知道你精於算計，我終究是算不過你的。”淩綰綰說；“只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卿小可說：“你所說的事，不會發生，我保證。”
“你用什麽保證？”淩綰綰笑道：“只要你在這兒一天，我的人生，就只能充滿悲哀，或許，你想要我活在你的施舍下過完後半生麽？”
“只要你能救活他。”卿小可咬著牙，一字一句，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緩緩地說：“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任何事？任何承諾？包括永遠不靠近魔宮？”淩綰綰咬牙問：“你確定？”
“嗯，一言既出永不悔。”
……
卿小可回到了聽政殿。
她蹲坐在床榻邊，手裏拿著布巾，仔細地給牧無炎擦手擦臉。
她的指尖，緩緩地劃過他臉上的每一處，他的睫毛，他的鼻尖，他總是不肯認輸的嘴，他微微翹起的下巴，他的喉結……
或許是覺得此刻的自己太過猥瑣油膩，卿小可停住了手，俯身在他的唇上留下了輕輕的一吻：“大魔王，我真的不太喜歡這座宮殿，即使這裏面有你，我也一樣不喜歡，所以，我又要跑了，你要好好的，知道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少罵人，多笑笑，其實呢，你笑起來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不過我很喜歡……”
她走得幹脆，不敢回頭，是怕自己萬一回過頭，便再也走不掉了。
牧清風耗盡了魔息，將近氣絕，才在一堵宮墻前，堵住了她。
在她欲翻宮墻而出的時候，牧清風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腳踝。
卿小可回頭一看，心中百感交集。
第一次與牧清風相遇，好像就是自己要翻墻出逃，他托了自己一把。
而如今又是如此，只是這隨手一托的動作，成了拖拽。
卿小可嘆了氣，放松雙手，跳下來，背靠著高高的宮墻站定：“你……”
“你……”牧清風皺緊了眉頭。
“你先說。”卿小可看著他，覺得他的那雙下垂眼，還是如初見那般。
“一定要走？”牧清風問。
“嗯，答應了綰妹。”
“你會去哪兒？”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
“我不會告訴王兄。”
“那我就更不能告訴你了。”
牧清風嘆息一聲：“若是我，情況會不會不同？”
他看卿小可聽不明白，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當年，明明是我先遇上你，若是我與你私定終身，而不是王兄，會不會不同？”
卿小可坦誠地看著他，很鄭重地搖頭：“那是卿鳳棲，不是我，而我來到這兒，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牧無炎。”
“我知道了。”牧清風松了一口氣，下垂的眼尾顯得更無辜了，“你真的不會回來了？”
“不會了。”
“如果我強留你呢？”
“你留不住我。”
“……”
牧清風看她如巧輕的飛燕，越上了宮墻，飛檐走壁，他恍惚覺得，她是屬於天空的，或許自己喜歡上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那股出逃的勇氣，她對自由的向往。
“永別了，我的小飛賊。”
三輪紅日映在他的眼眸之中，瞳孔顯得晶瑩剔透。
376小鎮上的雷鋒娘子
三個月後。
卿羽軒統一四洲，祭天祭神之後，正式封王登基，定都滄洲。
人皇登基，人族普天同慶。
齊雲山腳下的一個小鎮裏，有一間小店鋪，趁著這個好日子，正式開張了。
門口站著稀稀拉拉的人。
炮仗一響，那人群裏還有一個傻子似的男人，抱著身邊的瘸子，哭了起來：“師傅，徒兒害怕，徒兒害怕，炸啦，炸啦……怎麽辦？徒兒要死啦……”
那瘸子長得是清朗雋逸，一表人材，一雙眼睛賊精賊亮，漂亮的雙唇勾起來，那嘴邊還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他抱住了傻子：“昀兒不怕，這是炮仗，炸不死人的，不怕啊……”
“祈然，我也害怕……”
瘸子的身側，還跟著一位美嬌娘，她長得清冷絕塵，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在發現了她也是個半傻子之後，路人紛紛搖頭。
隨著幾聲禮炮聲，這小店鋪的老板娘走了出來。
“老徐，我說你躲那麽遠幹嘛，你臉上的神情是什麽意思？嫌棄麽？我這小可偵探社，不如你的徐氏商行氣派，你看不起是不是啊？早知道不把放炮的任務交給你了，真沒用！”
這老板娘不僅人美，聲音也好聽，就是聽上去潑辣些。
這也值得旁人多看幾眼了，順著老板娘俊俏的臉往上一瞧，看著店鋪上的牌匾，大家都納了悶：“這是家什麽店啊？小可偵探社？”
“哎，這是幹什麽的啊？”
“是啊，店門前怎麽還養了幾只大狗啊？怪嚇人的！”
人群裏，有人解釋道：“你們可不知道了，這老板絕了，只要是誰家的牛啊，羊啊狗啊出了問題，她都能解決，上次我家的那頭母牛，差點難產死了，請她去了，圍著轉兩圈，就好了！你們說神不神？”
“哦，原來是獸醫啊……叫什麽偵探社啊！”
“不是獸醫！什麽獸醫啊，卿姐姐可厲害啦。”有個小孩喊道：“我家的大黃走丟了，也是卿姐姐給找到的。”
“不僅是牛，我們鄰居家的小孩被人偷了，也是卿姑娘找回來的。”
“對啊，卿姑娘是個好人，我們請她幫忙，她從來不要錢，還總給我們送糧食啊，藥品啊，人美心善，是活菩薩轉世呢。”
“才不是菩薩，我覺得卿姐姐是那無所不能的鐘馗，降妖除魔，上次我姐姐被采花賊給抓了，官府都不管，還是卿姐姐去把我姐姐救下來的。”
“呸，就那母夜叉，還菩薩呢，連悅龍山的寨子她都敢單槍匹馬去闖，那悅龍山的大當家，被她揍了一頓，連來鎮上打秋風都不敢來了，我們五鬼堂的堂口，不知被她毀了幾次，如今這鎮上誰不知道她，她就跟這兒的土地爺爺一般，鎮著各種牛鬼邪神！”
徐祈然聽著眾人的話，一手拖著姬昀，一手拖著蕭書雲，走進了小鋪子。
他笑道：“小妞，行啊你，你成了這小鎮的一霸了，完全是地頭蛇啊。”
卿小可回過頭，指著店裏的破桌爛椅，沒好氣道：“你見過那麽窮的地頭蛇麽？”
徐祈然說：“讓你跟著老子吃香喝辣，你不願意，自己貓在這小山村做雷鋒，誰能奈何得了你？”
短短幾個月裏，徐祈然的生意也發展起來了，徐家商號的旗幟，幾乎要插遍四洲大地。
但他為人極其低調，從不與人應酬，所以許多人都不知道，這位名震天下的巨賈，竟然是個瘸子。
小黑從後廚出來，把圍襖脫下，飯菜擺上，說：“快過來，吃飯了！”
徐祈然看著自己的愛將被卿小可這樣糟蹋，痛心疾首：“你啊，當初我就不該讓小黑跟著你，瞧瞧，這都成了家庭煮夫了。”
卿小可給他倒了酒，強行碰了一下：“你省省吧，還不是你讓小白去空宇寺守著寥寥！”
徐祈然說：“是她自己願意去的，能跟著大師修行，是那小丫頭片子的福氣。”
小白的心意，大家都知道，徐祈然只是選擇不回應罷了。
他捏緊了身側的小手，看著蕭書雲，用溫柔肉麻的聲音問：“你想吃什麽？”
蕭書雲的瘋病已經好了不少了，平常都如正常人一般無二，唯獨見到卿小可，總是縮在徐祈然身後，不敢吭聲。
她只敢偷偷跟徐祈然說話。
卿小可看著他們這樣，起哄道：“老徐，你就娶了她吧，還等什麽？你要等到她好起來啊？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藥老都說了，她不是病，依我看啊，指不定是裝的呢。”
徐祈然拿筷子敲她的手：“不許胡說。”
卿小可扮起鬼臉，嚇唬蕭書雲，果然將她嚇得委屈極了，咬著下唇，眼眶泛淚，死死地扯著徐祈然的衣袍。
酒過三巡，大家都喝開了。
“餵，蕭家姑娘，老徐讓我問你，你可願意嫁他？”卿小可打趣道。
蕭書雲害羞地點頭。
“瞧！”卿小可說：“老徐，擇日不如撞日，你趕緊把婚事提上來吧，老大不小的了！你現在可是四洲第一鉆石王老五，若是傳出你沒娶妻的消息，我看媒婆都要把門擠破啦。”
“說我幹嘛。”徐祈然揮了揮手，用含笑的眼眸，盯著卿小可：“我的婆娘眼見著在這兒，用不著你操心，你才都是讓為父操碎了心，我看那悅龍山的二當家就挺好的，雖說生活所迫，落草為寇，可文質彬彬，一看你就臉紅，方才還給送花圈來了，你不如考慮考慮？”
“哼，豈止那個二當家，那五鬼堂的分堂堂主也不是個好東西，賊頭賊腦。”小黑興奮道：“前夜還爬了墻頭，要給主人放天燈，被我一拳打飛了。”
卿小可說：“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
“怎麽不說啊，難道你還念著那個無情無義的魔王啊？人家兒子都出生了，正大赦天下呢！”徐祈然瞇著眼睛，鬼祟道：“根據小道消息，祝星修被赦免了，放出來了，你要小心些才是！”
氣氛突然變得深沈下來。
卿小可滿飲一杯，眼眶通紅說：“老徐，你可真掃興。”
不過聽到牧無炎安好的消息，心中總是有些欣慰。
“你可別再念著他了。”徐祈然搖了搖頭：“你們不是一路人。”
“唔，知道了。”卿小可重重地點頭。
“一年之約快要到了。”徐祈然說：“你準備好了？”
“當然。”卿小可說：“我哪像你啊，拖家帶口的，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只要寥寥大師準備好，我說走就走，啥也不帶走。”
“主人不是一個人，您有我。”小黑說。
“你又不是人。”姬昀默默地說了一句。
“你說誰呢，你再給爺爺說一句？呸，你個傻子，你才不是人。”小黑罵了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如小孩般聚在一起吵嘴。
蕭書雲喝了些酒，倚在徐祈然的後背上睡著了。
這頓飯從下午吃到了夜裏，徐祈然將蕭書雲安頓好了，爬到屋頂上，跟卿小可一起把酒望月。
“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想著他？”徐祈然問。
“不想了。”卿小可說。
“牧清風娶妻了。”
“真的？”
“嗯，這家夥，不娶則已，一妻一妾同時進府。”
“誰啊？”
“正妻是太後給選的，牧無炎賜婚，當朝重臣的嫡孫女，他也沒得選，不過，這妾嘛，就有趣了。”
“快說！別賣關子！”
“據說是他府裏的一個丫頭，可醜啦，半邊臉都見不得人，我的線人說，醜得他都要吐了。”
“那麽醜，牧清風是怎麽看上的？”
“據說是那醜女曾不顧兄長的生死，提前透露了消息，救過對牧清風而言很重要的人？具體不太清楚，不過那女人很醜就是了，可能脾氣也不好，據說把牧無炎剛出生的兒子嚇得哭了三天三夜。”
“寥寥大師到底成不成呢？”卿小可忽然感到在這異世過夠了，想想牧無炎的孩子，心裏就泛酸。
“我讓小白盯著呢，一有信……”徐祈然話音沒落，一只白色的信鴿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激動道：“消息來了！”
他將信鴿腿上的信筒摘下，把信遞給卿小可：“你看看，寫了什麽。”
卿小可雙手有些顫抖，借著明晃晃的月光，看著上面的字，激動地抓著徐祈然：“三天後——子時！！！趕緊帶上你的人，收拾東西，現在動身，還來得及，快！”
徐祈然看著月色，悵然道：“真的要回去了，還真有些不舍呢……”
377大結局
卿小可再一次回到了空宇寺，見到了寥寥大師。
長時間的閉關，並沒有耗損寥寥的身體，他看起來還是那麽硬朗。
卿小可俯身一拜：“弟子拜見師父。”
寥寥扣住她的手腕，感應她的氣場，松開之後，哈哈大笑：“好啊，麻煩都沒了，你這丫頭可算是脫胎換骨了，否則我還要想，如何保住另一個魂魄，還要想著如何除蠱……現在可好了，都幹凈了。”
卿小可說：“您一開始就知道我體內有蠱？為什麽不說啊！真不夠意思。”
“你體內若是沒有蠱母，你能替我捉蟲麽？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寥寥說。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徐祈然趕緊過來打岔救場：“師傅，那時機，就在今夜麽？”
寥寥摸著胡子，沈吟道；“天機之門洞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刻鐘，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成功，如何取舍，還需你們自己定奪。”
“不過……”寥寥話鋒一轉：“只許你們二人走，如若不然，我便是違反了天道，別說成仙，指不定還要遭天劫。”
言下之意，你們想清楚，是走還是留，別到時候害得老子受罪。
從寥寥的禪室裏出來，徐祈然陷入了沈思。
他呆呆坐了兩個時辰，一動也不動。
卿小可走過去，拍了他一把：“我替你決定了，老徐，你留下吧！”
“你呢？”徐祈然問。
“我當然是要走。”卿小可攤開手，假裝輕松：“這對我來說，是個傷心之地！”
“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嗎？”徐祈然抓著她的手：“妞，其實……”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卿小可踩了他一腳。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麽？”徐祈然說：“雖然這麽多年，我一直沒跟你說過，可……我一直在查，也有一些頭緒了，你……”
“我不想知道。”卿小可打斷了他的話，“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既然將我扔在福利院裏，就是不想要我了，我也不想要他們。”
“可……”徐祈然遲疑了。
“你是覺得，我一個人回去，無父無母，連你都沒了，一定很淒苦？”卿小可問。
徐祈然低下頭，沒再擡起。
終於到了夜裏，寥寥在空宇寺搭設靈臺，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
姬昀和蕭書雲像是預料到了什麽，一左一右，死死地拖著徐祈然。
徐祈然說了許多次：“放心，我不走。”
可他身側的人，還是不肯放松。
特別是蕭書雲，她一貫冷靜的眼神裏，出現了慌張。
其實卿小可說的沒錯，她早就好了。
在徐祈然的悉心照料下，她早就恢覆了神智，只是害怕被知道了，會失去徐祈然無微不至的關懷。
卿小可按著寥寥的安排，盤腿坐在靈陣中間。
她回首看著徐祈然，再看看她身邊的蕭書雲，決定走之前再幫老徐一下，她大聲說：“老徐，就那個傻子，你留戀她什麽啊，咱們一起回去吧，什麽女人沒有啊！”
徐祈然詫異她突然說這個，不過考慮到她或許是害怕一個人走，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還想什麽呢，趕緊過來！”卿小可吼道。
徐祈然的腳尖往前挪了些。
蕭書雲終於拽住了他的手腕，貼在他耳側說：“別走，你留下來，我嫁你為妻，此生與你白首不相離。”
徐祈然驚訝地看著她，這話……絕不是一個瘋子能說出來的……
看著她認真的眼眸，徐祈然將她攔腰抱起，驚喜道：“當真麽？”
“千真萬確！”蕭書雲雙手攀住徐祈然的頸脖，堅定道：“我的族人，全都死光了，祈然，我現在只有你了，別拋棄我，好麽？”
徐祈然啞著嗓子，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本能地不停地點頭。
他往懷中人臉上啄了一下：“好，我答應你。”
“老徐啊，看我說吧，她早就好了。”卿小可說：“我看她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也就只有你被蒙在鼓裏，這是我能給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那麽多年，謝謝你的照顧，你一定要過得比我好！”
離子時，只有一刻鐘不到了，風越來越猛，讓人睜不開眼。
地空中聚滿了厚厚的雲。
這是雷雨前的征兆，眾人都仰頭望著天空，靜靜地等待著那神奇的一刻到來。
寥寥對著卿小可，再次確認：“你可準備好了？靈陣一旦開始，便不可再反悔了，若是強行沖破靈陣，將會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都記住了？”
卿小可認真地點頭，盤腿靜坐，默念著寥寥教過的心法，將心靜下來。
腦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現出了牧無炎的臉。
想起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好的壞的，歡笑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他的聲音，就在耳側：“卿卿，不許走！你是我的，本王命令你，不許走！停下，快停下！”
轟地一聲驚雷落下。
卿小可緊閉雙眸，心中嘲笑自己，這時候了，還幻想什麽。
他怎麽會來呢。
這一定是自己的幻想。
又是一道驚雷落下，靈陣之中的第二盞油燈已經熄滅了。
寥寥說過，待到八盞油燈全部熄滅後，最後一道雷，將會落在她身上。
卿小可做好了心理準備，捧緊了手心的燈和靈符。
本來她也是被平地一聲雷帶到這個世界的，這樣回去，倒也善始善終了。
“該死的女人，本王的話，你沒聽到麽？你聾了麽？鐵了心要棄本王而去？”
卿小可總是隱隱約約聽到這樣的吼叫聲。
可她不能分心，心法不能亂。
這聲音到底是哪裏來的。
還好，已經是第七道雷了。
卿小可想，很快，我就能離開這裏，徹底地離開你，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想到這兒，心突然亂了，心法似乎是念錯了。
寥寥沈聲吼道：“凝神，聚氣，不得分心！”
卿小可渾身打了個激靈，覺得抱歉，還好寥寥及時糾正，她趕緊收斂心神。
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越來越近了。
卿小可安靜地等待著那最後的一擊。
她雖然有些害怕，但被雷劈，一般沒有什麽特殊的痛感，眨眼就過了。
等了許久，才聽到雷聲。
可為何這聲音離自己那麽遠。
她突然有了強烈的失重感。
怎麽回事？
她睜開眼一看，滿臉怒火的牧無炎，正盯著她，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想跑，沒那麽容易！”
卿小可低下頭一看，那空宇寺和靈陣，都在飛速地遠離著。
雷陣也在離她很遠的地方，低空全是夢幻一般的雷暴在閃，牧無炎的臉忽明忽暗，眼眸卻藏著光，燦若星辰。
“你哭了麽？”卿小可伸出手，去觸碰他長長的濕潤的睫毛。
“你這個討厭的臭女人！”牧無炎將她揉進了懷裏，帶著委屈的哭腔，咬牙切齒：“你如何能說走就走，如何能將我一人丟下，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為何你總是不肯等等我，上次也是，現在也是，幸虧本王早就讓諜鏡司的探子埋伏在空宇寺附近，差一點點，本王差一點點就沒趕上！該死的女人，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卿小可覺得骨頭都要被他抱碎了。
她悶在他懷裏，聽著他猛烈的心跳，哭成了淚人。
“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了，你來了，我還怎麽走啊……我走不了啊……”她語無倫次道。
“不許走。”牧無炎捧起她的臉，盯著她，如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你是我的，一天是，一輩子都是！”
他看雷陣漸漸弱了下來，驕傲地笑，輕輕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瞧，你現在再也走不掉了，這機會百年一次，你死了這條心吧。”
“可寥寥大師分明說了，強行破陣，會粉身碎骨，我怎麽沒事？”卿小可奇怪地往下看。
“本王管不了那麽多。”牧無炎說：“人族多奸賊，你怕是被寥寥和徐祈然給騙了呢。”
“我跟你，註定是不可能的……”卿小可說：“我不能跟你回魔宮去。”
“那就別回去了。”牧無炎冷聲說。
“你可是魔王啊……”卿小可說：“你又在騙我。”
“我再也不是什麽魔王了，我把魔界交給六弟了，從此往後，我什麽都不是了，只是你的夫君，只屬於你一人。”牧無炎深情道：“為了我，留下來，好嗎？”
卿小可沒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沒來得及點頭，就聽到牧無炎煩躁道：“該死，你就不能回答得快些麽？”
沒等她反駁，雙唇就被滾燙的熱度給侵占了。
“答應還是不答應？”牧無炎懲罰性地咬了她一口。
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便要死無葬身之地。
“嗯。”卿小可雙頰緋紅，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你答應我，與我永生永世不分離。”
“哪有答應永生永世的，不是今生今世麽？”
“本王不管，到了我這兒，就是生生世世，你沒權利反悔！”
“那我不是虧大了？”
“本王為了你，連王都不做了，你得到本王這樣的一等佳婿，還說虧了？女人，你不要太貪心了。”
“什麽一等佳婿，不就是個二婚男麽，有前妻還有孩子，你要是在婚戀市場，那評分可是很低的，除了臉，你還有什麽啊……”
“你……你這貪心的臭女人，你等著，今夜本王要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只有臉！”
“啊，你放開我，啊！！有人看著呢……”
“哪兒有人？本王一個也沒看到。”
卿小可往空宇寺一瞥，哪兒還有人啊，快要下雨了，人都跑光啦。
難不成，這什麽天機之時，真的是寥寥和徐祈然的奸計？
“別看了，只有我和你。”牧無炎說：“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側，不離不棄，哪怕天塌地陷，我會用我的身軀護著你，絕不會讓你受一點點傷，卿卿，我愛你……”
“我也是……”卿小可倚在他懷裏。
……
兩個月後，一場轟動四洲的熱鬧婚禮，在滄洲卿家老宅舉行。
兩對新人同時拜堂。
連當今人皇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城中萬人空巷，都趕來觀摩。
卿鷲天坐在高堂之位，臉上掛著喜滋滋的笑。
卿小可和牧無炎穿著喜服，在喜娘的攙扶下，率先走入青廬。
牧無炎沒好氣道：“拜天地也就罷了，他又不是你爹，憑什麽讓我來拜他。”
“嘖，”卿小可將紅絹團扇拿開些，用犀利的眼神盯著他，說：“你就當是做善事吧，卿家老爺都老年癡呆了，只記得鳳棲，圓他老人一個心願，你拜不拜？不拜拉倒！我還沒想清楚呢……”
“拜！”牧無炎瞬間就沒了脾氣，拜下陣來，他磨牙道：“你給為夫說清楚，什麽叫做沒想清楚？你是不是對那個悅龍山二當家有意思？今夜我就上山滅了他的山寨，哼！”
卿小可掩面輕笑。
如今不是王了，還處處端著架子，真可愛啊。
第二對新人也緩緩走入青廬之中。
徐祈然也是滿肚子的怨氣：“我現在可是富甲一方的徐老板，我成親要跟別人一起辦也算了，你爹都死了，我憑什麽要來拜卿家老爺子？”
蕭書雲挑開額前的鎏金穗兒，瞪了他一眼：“我爹爹臨死前將我托付給了卿叔叔，你微辭頗多，若是我爹還在，你也不願意拜我爹？徐祈然，你是不是不想成親了？”
“想！”徐祈然一口咬定，姿態極其端正，笑嘻嘻道：“我做夢都想。”
說完話，他轉過頭，恰好與牧無炎對視。
兩人惺惺相惜，卻又覺得自己比對方好些，昂起頭顱不甘示弱！
兩人的梁子，便從這裏接下了，延續一生。
牧無炎不當魔王，做起生意來，更是一把好手。
徐牧兩家都定居在了滄洲，房子也建在對門，成了世交，後來徐祈然要定娃娃親的時候，牧無炎還是各種嫌棄。
之後一生的時間裏，兩個男人處處比試，比誰掙銀子多，比誰對老婆好，比誰生兒子多……
互相見面，總是吹噓自己在家裏是絕對的老大，回到家，都只有聽老婆話的份。
他們的幸福生活，總是一點細節也不會錯過地傳到人皇和魔界攝政王的耳中。
卿羽軒和牧清風每當看到那些啼笑皆非的小報，都會心一笑。
牧清風：“小飛賊，看你過得好，我也放心了……哈哈，王兄竟然還有被趕出寢屋的一天啊……真有趣……”
卿羽軒：“妹妹，你若在天有靈，該有多欣慰啊，小可生的女兒，像極了你小時候，哥哥看著很喜歡，想接到宮裏來養在膝下，偏生牧無炎不樂意，哎……”
魔界和人界，從此開始了上百年的和平相處，再也沒有紛爭。
牧清風當了十多年的攝政王，在太子成年之後，立即還政太子，隨即消失在魔界，有人說他浪跡天涯去了，有人說他做了游俠……
唯獨讓人遺憾的是，人皇終身不娶，無論大臣如何死諫，後宮終是空無一人，最終，人皇傳位給了民間某位義妹所生的嫡子。
有知情人傳說，這位義妹，與卿家早已死去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而她生下的兒子，個個神勇無敵，從小就被稱為混世小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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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小可麻木地搖頭。
“那你還來作甚？”淩綰綰聲音中充滿了悲憤：“來看我的笑話嗎？”
“綰妹，你看我現在這樣，像是來看笑話的樣子麽？”
淩綰綰這才註意到，她的衣裙下擺，布滿了血跡。
淩綰綰登時撐著小案，盯住了卿小可：“大王怎麽了？”
尹休的計謀，還是得逞了！
“他，被我刺了一刀。”卿小可掐緊了雙拳，盡量地維持著平穩的語音：“我來這兒，是想求你……”
淩綰綰一只手撐著小案，另一只手飛快地揮過來。
一片深不見底的黑，一聲清脆的掌聲。
卿小可忍受著臉皮上的火辣，直勾勾地看著淩綰綰：“只有你能救他。”
淩綰綰用陰冷的目光，掃過卿小可的全身：“你怎麽還有臉出現在此處！”
你竟然親手刺了他一劍！
你竟然要殺了他！
那個我費盡了心思，拼盡了全力，都不能博之一笑的男人，是怎樣將你視若珍寶，你難道不知道麽？
你怎麽忍心刺痛他。
“……”卿小可咬住下唇，緩緩道：“請你先去救他。”
別的賬，能不能往後再算。
你先將他救活了。
要是他死了，即使你不扇我，我也相當於被淩遲了。
淩綰綰看著卿小可，突然笑起來。
她的笑聲在屋裏打著旋，很空洞，沒人能聽出這笑到底是何意，像是嘲笑，又像是在哭。
卿小可說：“求你。”
“怎麽求？”淩綰綰說：“你可知道，你幾乎奪走了我的全部，如今你竟然厚著臉皮，恬不知恥地跑來，讓我去救他。”
她鎮靜地掃視眾人：“我的夫君，被你刺了一刀，快死了，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
“你要我怎麽做？”卿小可雙拳就抵在膝上，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著自己，不讓腰脊塌下來。
“我救活了他，再等著你們親手將我送到冷宮裏，然後呢？”淩綰綰說：“你將會光明正大地坐上王後的寶座，而我……我在冷宮裏生下的孩兒，或許會管你叫娘親，在你的膝下長大，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有個娘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娘親哪年哪月在冷宮裏成了一具死屍，被埋在那終年不化的白雪裏！”
“小可姐，我知道你精於算計，我終究是算不過你的。”淩綰綰說；“只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卿小可說：“你所說的事，不會發生，我保證。”
“你用什麽保證？”淩綰綰笑道：“只要你在這兒一天，我的人生，就只能充滿悲哀，或許，你想要我活在你的施舍下過完後半生麽？”
“只要你能救活他。”卿小可咬著牙，一字一句，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緩緩地說：“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任何事？任何承諾？包括永遠不靠近魔宮？”淩綰綰咬牙問：“你確定？”
“嗯，一言既出永不悔。”
……
卿小可回到了聽政殿。
她蹲坐在床榻邊，手裏拿著布巾，仔細地給牧無炎擦手擦臉。
她的指尖，緩緩地劃過他臉上的每一處，他的睫毛，他的鼻尖，他總是不肯認輸的嘴，他微微翹起的下巴，他的喉結……
或許是覺得此刻的自己太過猥瑣油膩，卿小可停住了手，俯身在他的唇上留下了輕輕的一吻：“大魔王，我真的不太喜歡這座宮殿，即使這裏面有你，我也一樣不喜歡，所以，我又要跑了，你要好好的，知道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少罵人，多笑笑，其實呢，你笑起來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不過我很喜歡……”
她走得幹脆，不敢回頭，是怕自己萬一回過頭，便再也走不掉了。
牧清風耗盡了魔息，將近氣絕，才在一堵宮墻前，堵住了她。
在她欲翻宮墻而出的時候，牧清風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腳踝。
卿小可回頭一看，心中百感交集。
第一次與牧清風相遇，好像就是自己要翻墻出逃，他托了自己一把。
而如今又是如此，只是這隨手一托的動作，成了拖拽。
卿小可嘆了氣，放松雙手，跳下來，背靠著高高的宮墻站定：“你……”
“你……”牧清風皺緊了眉頭。
“你先說。”卿小可看著他，覺得他的那雙下垂眼，還是如初見那般。
“一定要走？”牧清風問。
“嗯，答應了綰妹。”
“你會去哪兒？”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
“我不會告訴王兄。”
“那我就更不能告訴你了。”
牧清風嘆息一聲：“若是我，情況會不會不同？”
他看卿小可聽不明白，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當年，明明是我先遇上你，若是我與你私定終身，而不是王兄，會不會不同？”
卿小可坦誠地看著他，很鄭重地搖頭：“那是卿鳳棲，不是我，而我來到這兒，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牧無炎。”
“我知道了。”牧清風松了一口氣，下垂的眼尾顯得更無辜了，“你真的不會回來了？”
“不會了。”
“如果我強留你呢？”
“你留不住我。”
“……”
牧清風看她如巧輕的飛燕，越上了宮墻，飛檐走壁，他恍惚覺得，她是屬於天空的，或許自己喜歡上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那股出逃的勇氣，她對自由的向往。
“永別了，我的小飛賊。”
三輪紅日映在他的眼眸之中，瞳孔顯得晶瑩剔透。
376小鎮上的雷鋒娘子
三個月後。
卿羽軒統一四洲，祭天祭神之後，正式封王登基，定都滄洲。
人皇登基，人族普天同慶。
齊雲山腳下的一個小鎮裏，有一間小店鋪，趁著這個好日子，正式開張了。
門口站著稀稀拉拉的人。
炮仗一響，那人群裏還有一個傻子似的男人，抱著身邊的瘸子，哭了起來：“師傅，徒兒害怕，徒兒害怕，炸啦，炸啦……怎麽辦？徒兒要死啦……”
那瘸子長得是清朗雋逸，一表人材，一雙眼睛賊精賊亮，漂亮的雙唇勾起來，那嘴邊還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他抱住了傻子：“昀兒不怕，這是炮仗，炸不死人的，不怕啊……”
“祈然，我也害怕……”
瘸子的身側，還跟著一位美嬌娘，她長得清冷絕塵，惹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在發現了她也是個半傻子之後，路人紛紛搖頭。
隨著幾聲禮炮聲，這小店鋪的老板娘走了出來。
“老徐，我說你躲那麽遠幹嘛，你臉上的神情是什麽意思？嫌棄麽？我這小可偵探社，不如你的徐氏商行氣派，你看不起是不是啊？早知道不把放炮的任務交給你了，真沒用！”
這老板娘不僅人美，聲音也好聽，就是聽上去潑辣些。
這也值得旁人多看幾眼了，順著老板娘俊俏的臉往上一瞧，看著店鋪上的牌匾，大家都納了悶：“這是家什麽店啊？小可偵探社？”
“哎，這是幹什麽的啊？”
“是啊，店門前怎麽還養了幾只大狗啊？怪嚇人的！”
人群裏，有人解釋道：“你們可不知道了，這老板絕了，只要是誰家的牛啊，羊啊狗啊出了問題，她都能解決，上次我家的那頭母牛，差點難產死了，請她去了，圍著轉兩圈，就好了！你們說神不神？”
“哦，原來是獸醫啊……叫什麽偵探社啊！”
“不是獸醫！什麽獸醫啊，卿姐姐可厲害啦。”有個小孩喊道：“我家的大黃走丟了，也是卿姐姐給找到的。”
“不僅是牛，我們鄰居家的小孩被人偷了，也是卿姑娘找回來的。”
“對啊，卿姑娘是個好人，我們請她幫忙，她從來不要錢，還總給我們送糧食啊，藥品啊，人美心善，是活菩薩轉世呢。”
“才不是菩薩，我覺得卿姐姐是那無所不能的鐘馗，降妖除魔，上次我姐姐被采花賊給抓了，官府都不管，還是卿姐姐去把我姐姐救下來的。”
“呸，就那母夜叉，還菩薩呢，連悅龍山的寨子她都敢單槍匹馬去闖，那悅龍山的大當家，被她揍了一頓，連來鎮上打秋風都不敢來了，我們五鬼堂的堂口，不知被她毀了幾次，如今這鎮上誰不知道她，她就跟這兒的土地爺爺一般，鎮著各種牛鬼邪神！”
徐祈然聽著眾人的話，一手拖著姬昀，一手拖著蕭書雲，走進了小鋪子。
他笑道：“小妞，行啊你，你成了這小鎮的一霸了，完全是地頭蛇啊。”
卿小可回過頭，指著店裏的破桌爛椅，沒好氣道：“你見過那麽窮的地頭蛇麽？”
徐祈然說：“讓你跟著老子吃香喝辣，你不願意，自己貓在這小山村做雷鋒，誰能奈何得了你？”
短短幾個月裏，徐祈然的生意也發展起來了，徐家商號的旗幟，幾乎要插遍四洲大地。
但他為人極其低調，從不與人應酬，所以許多人都不知道，這位名震天下的巨賈，竟然是個瘸子。
小黑從後廚出來，把圍襖脫下，飯菜擺上，說：“快過來，吃飯了！”
徐祈然看著自己的愛將被卿小可這樣糟蹋，痛心疾首：“你啊，當初我就不該讓小黑跟著你，瞧瞧，這都成了家庭煮夫了。”
卿小可給他倒了酒，強行碰了一下：“你省省吧，還不是你讓小白去空宇寺守著寥寥！”
徐祈然說：“是她自己願意去的，能跟著大師修行，是那小丫頭片子的福氣。”
小白的心意，大家都知道，徐祈然只是選擇不回應罷了。
他捏緊了身側的小手，看著蕭書雲，用溫柔肉麻的聲音問：“你想吃什麽？”
蕭書雲的瘋病已經好了不少了，平常都如正常人一般無二，唯獨見到卿小可，總是縮在徐祈然身後，不敢吭聲。
她只敢偷偷跟徐祈然說話。
卿小可看著他們這樣，起哄道：“老徐，你就娶了她吧，還等什麽？你要等到她好起來啊？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藥老都說了，她不是病，依我看啊，指不定是裝的呢。”
徐祈然拿筷子敲她的手：“不許胡說。”
卿小可扮起鬼臉，嚇唬蕭書雲，果然將她嚇得委屈極了，咬著下唇，眼眶泛淚，死死地扯著徐祈然的衣袍。
酒過三巡，大家都喝開了。
“餵，蕭家姑娘，老徐讓我問你，你可願意嫁他？”卿小可打趣道。
蕭書雲害羞地點頭。
“瞧！”卿小可說：“老徐，擇日不如撞日，你趕緊把婚事提上來吧，老大不小的了！你現在可是四洲第一鉆石王老五，若是傳出你沒娶妻的消息，我看媒婆都要把門擠破啦。”
“說我幹嘛。”徐祈然揮了揮手，用含笑的眼眸，盯著卿小可：“我的婆娘眼見著在這兒，用不著你操心，你才都是讓為父操碎了心，我看那悅龍山的二當家就挺好的，雖說生活所迫，落草為寇，可文質彬彬，一看你就臉紅，方才還給送花圈來了，你不如考慮考慮？”
“哼，豈止那個二當家，那五鬼堂的分堂堂主也不是個好東西，賊頭賊腦。”小黑興奮道：“前夜還爬了墻頭，要給主人放天燈，被我一拳打飛了。”
卿小可說：“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
“怎麽不說啊，難道你還念著那個無情無義的魔王啊？人家兒子都出生了，正大赦天下呢！”徐祈然瞇著眼睛，鬼祟道：“根據小道消息，祝星修被赦免了，放出來了，你要小心些才是！”
氣氛突然變得深沈下來。
卿小可滿飲一杯，眼眶通紅說：“老徐，你可真掃興。”
不過聽到牧無炎安好的消息，心中總是有些欣慰。
“你可別再念著他了。”徐祈然搖了搖頭：“你們不是一路人。”
“唔，知道了。”卿小可重重地點頭。
“一年之約快要到了。”徐祈然說：“你準備好了？”
“當然。”卿小可說：“我哪像你啊，拖家帶口的，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只要寥寥大師準備好，我說走就走，啥也不帶走。”
“主人不是一個人，您有我。”小黑說。
“你又不是人。”姬昀默默地說了一句。
“你說誰呢，你再給爺爺說一句？呸，你個傻子，你才不是人。”小黑罵了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如小孩般聚在一起吵嘴。
蕭書雲喝了些酒，倚在徐祈然的後背上睡著了。
這頓飯從下午吃到了夜裏，徐祈然將蕭書雲安頓好了，爬到屋頂上，跟卿小可一起把酒望月。
“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想著他？”徐祈然問。
“不想了。”卿小可說。
“牧清風娶妻了。”
“真的？”
“嗯，這家夥，不娶則已，一妻一妾同時進府。”
“誰啊？”
“正妻是太後給選的，牧無炎賜婚，當朝重臣的嫡孫女，他也沒得選，不過，這妾嘛，就有趣了。”
“快說！別賣關子！”
“據說是他府裏的一個丫頭，可醜啦，半邊臉都見不得人，我的線人說，醜得他都要吐了。”
“那麽醜，牧清風是怎麽看上的？”
“據說是那醜女曾不顧兄長的生死，提前透露了消息，救過對牧清風而言很重要的人？具體不太清楚，不過那女人很醜就是了，可能脾氣也不好，據說把牧無炎剛出生的兒子嚇得哭了三天三夜。”
“寥寥大師到底成不成呢？”卿小可忽然感到在這異世過夠了，想想牧無炎的孩子，心裏就泛酸。
“我讓小白盯著呢，一有信……”徐祈然話音沒落，一只白色的信鴿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激動道：“消息來了！”
他將信鴿腿上的信筒摘下，把信遞給卿小可：“你看看，寫了什麽。”
卿小可雙手有些顫抖，借著明晃晃的月光，看著上面的字，激動地抓著徐祈然：“三天後——子時！！！趕緊帶上你的人，收拾東西，現在動身，還來得及，快！”
徐祈然看著月色，悵然道：“真的要回去了，還真有些不舍呢……”
377大結局
卿小可再一次回到了空宇寺，見到了寥寥大師。
長時間的閉關，並沒有耗損寥寥的身體，他看起來還是那麽硬朗。
卿小可俯身一拜：“弟子拜見師父。”
寥寥扣住她的手腕，感應她的氣場，松開之後，哈哈大笑：“好啊，麻煩都沒了，你這丫頭可算是脫胎換骨了，否則我還要想，如何保住另一個魂魄，還要想著如何除蠱……現在可好了，都幹凈了。”
卿小可說：“您一開始就知道我體內有蠱？為什麽不說啊！真不夠意思。”
“你體內若是沒有蠱母，你能替我捉蟲麽？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寥寥說。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徐祈然趕緊過來打岔救場：“師傅，那時機，就在今夜麽？”
寥寥摸著胡子，沈吟道；“天機之門洞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刻鐘，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成功，如何取舍，還需你們自己定奪。”
“不過……”寥寥話鋒一轉：“只許你們二人走，如若不然，我便是違反了天道，別說成仙，指不定還要遭天劫。”
言下之意，你們想清楚，是走還是留，別到時候害得老子受罪。
從寥寥的禪室裏出來，徐祈然陷入了沈思。
他呆呆坐了兩個時辰，一動也不動。
卿小可走過去，拍了他一把：“我替你決定了，老徐，你留下吧！”
“你呢？”徐祈然問。
“我當然是要走。”卿小可攤開手，假裝輕松：“這對我來說，是個傷心之地！”
“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嗎？”徐祈然抓著她的手：“妞，其實……”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卿小可踩了他一腳。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麽？”徐祈然說：“雖然這麽多年，我一直沒跟你說過，可……我一直在查，也有一些頭緒了，你……”
“我不想知道。”卿小可打斷了他的話，“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既然將我扔在福利院裏，就是不想要我了，我也不想要他們。”
“可……”徐祈然遲疑了。
“你是覺得，我一個人回去，無父無母，連你都沒了，一定很淒苦？”卿小可問。
徐祈然低下頭，沒再擡起。
終於到了夜裏，寥寥在空宇寺搭設靈臺，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
姬昀和蕭書雲像是預料到了什麽，一左一右，死死地拖著徐祈然。
徐祈然說了許多次：“放心，我不走。”
可他身側的人，還是不肯放松。
特別是蕭書雲，她一貫冷靜的眼神裏，出現了慌張。
其實卿小可說的沒錯，她早就好了。
在徐祈然的悉心照料下，她早就恢覆了神智，只是害怕被知道了，會失去徐祈然無微不至的關懷。
卿小可按著寥寥的安排，盤腿坐在靈陣中間。
她回首看著徐祈然，再看看她身邊的蕭書雲，決定走之前再幫老徐一下，她大聲說：“老徐，就那個傻子，你留戀她什麽啊，咱們一起回去吧，什麽女人沒有啊！”
徐祈然詫異她突然說這個，不過考慮到她或許是害怕一個人走，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還想什麽呢，趕緊過來！”卿小可吼道。
徐祈然的腳尖往前挪了些。
蕭書雲終於拽住了他的手腕，貼在他耳側說：“別走，你留下來，我嫁你為妻，此生與你白首不相離。”
徐祈然驚訝地看著她，這話……絕不是一個瘋子能說出來的……
看著她認真的眼眸，徐祈然將她攔腰抱起，驚喜道：“當真麽？”
“千真萬確！”蕭書雲雙手攀住徐祈然的頸脖，堅定道：“我的族人，全都死光了，祈然，我現在只有你了，別拋棄我，好麽？”
徐祈然啞著嗓子，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本能地不停地點頭。
他往懷中人臉上啄了一下：“好，我答應你。”
“老徐啊，看我說吧，她早就好了。”卿小可說：“我看她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也就只有你被蒙在鼓裏，這是我能給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那麽多年，謝謝你的照顧，你一定要過得比我好！”
離子時，只有一刻鐘不到了，風越來越猛，讓人睜不開眼。
地空中聚滿了厚厚的雲。
這是雷雨前的征兆，眾人都仰頭望著天空，靜靜地等待著那神奇的一刻到來。
寥寥對著卿小可，再次確認：“你可準備好了？靈陣一旦開始，便不可再反悔了，若是強行沖破靈陣，將會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都記住了？”
卿小可認真地點頭，盤腿靜坐，默念著寥寥教過的心法，將心靜下來。
腦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現出了牧無炎的臉。
想起了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好的壞的，歡笑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他的聲音，就在耳側：“卿卿，不許走！你是我的，本王命令你，不許走！停下，快停下！”
轟地一聲驚雷落下。
卿小可緊閉雙眸，心中嘲笑自己，這時候了，還幻想什麽。
他怎麽會來呢。
這一定是自己的幻想。
又是一道驚雷落下，靈陣之中的第二盞油燈已經熄滅了。
寥寥說過，待到八盞油燈全部熄滅後，最後一道雷，將會落在她身上。
卿小可做好了心理準備，捧緊了手心的燈和靈符。
本來她也是被平地一聲雷帶到這個世界的，這樣回去，倒也善始善終了。
“該死的女人，本王的話，你沒聽到麽？你聾了麽？鐵了心要棄本王而去？”
卿小可總是隱隱約約聽到這樣的吼叫聲。
可她不能分心，心法不能亂。
這聲音到底是哪裏來的。
還好，已經是第七道雷了。
卿小可想，很快，我就能離開這裏，徹底地離開你，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想到這兒，心突然亂了，心法似乎是念錯了。
寥寥沈聲吼道：“凝神，聚氣，不得分心！”
卿小可渾身打了個激靈，覺得抱歉，還好寥寥及時糾正，她趕緊收斂心神。
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越來越近了。
卿小可安靜地等待著那最後的一擊。
她雖然有些害怕，但被雷劈，一般沒有什麽特殊的痛感，眨眼就過了。
等了許久，才聽到雷聲。
可為何這聲音離自己那麽遠。
她突然有了強烈的失重感。
怎麽回事？
她睜開眼一看，滿臉怒火的牧無炎，正盯著她，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想跑，沒那麽容易！”
卿小可低下頭一看，那空宇寺和靈陣，都在飛速地遠離著。
雷陣也在離她很遠的地方，低空全是夢幻一般的雷暴在閃，牧無炎的臉忽明忽暗，眼眸卻藏著光，燦若星辰。
“你哭了麽？”卿小可伸出手，去觸碰他長長的濕潤的睫毛。
“你這個討厭的臭女人！”牧無炎將她揉進了懷裏，帶著委屈的哭腔，咬牙切齒：“你如何能說走就走，如何能將我一人丟下，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為何你總是不肯等等我，上次也是，現在也是，幸虧本王早就讓諜鏡司的探子埋伏在空宇寺附近，差一點點，本王差一點點就沒趕上！該死的女人，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卿小可覺得骨頭都要被他抱碎了。
她悶在他懷裏，聽著他猛烈的心跳，哭成了淚人。
“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了，你來了，我還怎麽走啊……我走不了啊……”她語無倫次道。
“不許走。”牧無炎捧起她的臉，盯著她，如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你是我的，一天是，一輩子都是！”
他看雷陣漸漸弱了下來，驕傲地笑，輕輕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瞧，你現在再也走不掉了，這機會百年一次，你死了這條心吧。”
“可寥寥大師分明說了，強行破陣，會粉身碎骨，我怎麽沒事？”卿小可奇怪地往下看。
“本王管不了那麽多。”牧無炎說：“人族多奸賊，你怕是被寥寥和徐祈然給騙了呢。”
“我跟你，註定是不可能的……”卿小可說：“我不能跟你回魔宮去。”
“那就別回去了。”牧無炎冷聲說。
“你可是魔王啊……”卿小可說：“你又在騙我。”
“我再也不是什麽魔王了，我把魔界交給六弟了，從此往後，我什麽都不是了，只是你的夫君，只屬於你一人。”牧無炎深情道：“為了我，留下來，好嗎？”
卿小可沒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沒來得及點頭，就聽到牧無炎煩躁道：“該死，你就不能回答得快些麽？”
沒等她反駁，雙唇就被滾燙的熱度給侵占了。
“答應還是不答應？”牧無炎懲罰性地咬了她一口。
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便要死無葬身之地。
“嗯。”卿小可雙頰緋紅，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你答應我，與我永生永世不分離。”
“哪有答應永生永世的，不是今生今世麽？”
“本王不管，到了我這兒，就是生生世世，你沒權利反悔！”
“那我不是虧大了？”
“本王為了你，連王都不做了，你得到本王這樣的一等佳婿，還說虧了？女人，你不要太貪心了。”
“什麽一等佳婿，不就是個二婚男麽，有前妻還有孩子，你要是在婚戀市場，那評分可是很低的，除了臉，你還有什麽啊……”
“你……你這貪心的臭女人，你等著，今夜本王要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只有臉！”
“啊，你放開我，啊！！有人看著呢……”
“哪兒有人？本王一個也沒看到。”
卿小可往空宇寺一瞥，哪兒還有人啊，快要下雨了，人都跑光啦。
難不成，這什麽天機之時，真的是寥寥和徐祈然的奸計？
“別看了，只有我和你。”牧無炎說：“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側，不離不棄，哪怕天塌地陷，我會用我的身軀護著你，絕不會讓你受一點點傷，卿卿，我愛你……”
“我也是……”卿小可倚在他懷裏。
……
兩個月後，一場轟動四洲的熱鬧婚禮，在滄洲卿家老宅舉行。
兩對新人同時拜堂。
連當今人皇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城中萬人空巷，都趕來觀摩。
卿鷲天坐在高堂之位，臉上掛著喜滋滋的笑。
卿小可和牧無炎穿著喜服，在喜娘的攙扶下，率先走入青廬。
牧無炎沒好氣道：“拜天地也就罷了，他又不是你爹，憑什麽讓我來拜他。”
“嘖，”卿小可將紅絹團扇拿開些，用犀利的眼神盯著他，說：“你就當是做善事吧，卿家老爺都老年癡呆了，只記得鳳棲，圓他老人一個心願，你拜不拜？不拜拉倒！我還沒想清楚呢……”
“拜！”牧無炎瞬間就沒了脾氣，拜下陣來，他磨牙道：“你給為夫說清楚，什麽叫做沒想清楚？你是不是對那個悅龍山二當家有意思？今夜我就上山滅了他的山寨，哼！”
卿小可掩面輕笑。
如今不是王了，還處處端著架子，真可愛啊。
第二對新人也緩緩走入青廬之中。
徐祈然也是滿肚子的怨氣：“我現在可是富甲一方的徐老板，我成親要跟別人一起辦也算了，你爹都死了，我憑什麽要來拜卿家老爺子？”
蕭書雲挑開額前的鎏金穗兒，瞪了他一眼：“我爹爹臨死前將我托付給了卿叔叔，你微辭頗多，若是我爹還在，你也不願意拜我爹？徐祈然，你是不是不想成親了？”
“想！”徐祈然一口咬定，姿態極其端正，笑嘻嘻道：“我做夢都想。”
說完話，他轉過頭，恰好與牧無炎對視。
兩人惺惺相惜，卻又覺得自己比對方好些，昂起頭顱不甘示弱！
兩人的梁子，便從這裏接下了，延續一生。
牧無炎不當魔王，做起生意來，更是一把好手。
徐牧兩家都定居在了滄洲，房子也建在對門，成了世交，後來徐祈然要定娃娃親的時候，牧無炎還是各種嫌棄。
之後一生的時間裏，兩個男人處處比試，比誰掙銀子多，比誰對老婆好，比誰生兒子多……
互相見面，總是吹噓自己在家裏是絕對的老大，回到家，都只有聽老婆話的份。
他們的幸福生活，總是一點細節也不會錯過地傳到人皇和魔界攝政王的耳中。
卿羽軒和牧清風每當看到那些啼笑皆非的小報，都會心一笑。
牧清風：“小飛賊，看你過得好，我也放心了……哈哈，王兄竟然還有被趕出寢屋的一天啊……真有趣……”
卿羽軒：“妹妹，你若在天有靈，該有多欣慰啊，小可生的女兒，像極了你小時候，哥哥看著很喜歡，想接到宮裏來養在膝下，偏生牧無炎不樂意，哎……”
魔界和人界，從此開始了上百年的和平相處，再也沒有紛爭。
牧清風當了十多年的攝政王，在太子成年之後，立即還政太子，隨即消失在魔界，有人說他浪跡天涯去了，有人說他做了游俠……
唯獨讓人遺憾的是，人皇終身不娶，無論大臣如何死諫，後宮終是空無一人，最終，人皇傳位給了民間某位義妹所生的嫡子。
有知情人傳說，這位義妹，與卿家早已死去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而她生下的兒子，個個神勇無敵，從小就被稱為混世小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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