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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回頭看看你就知道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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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聲,無殤學院的弟子們,也只是捏緊了拳頭,暗暗在心中為師傅喝彩。

修道之人要看淡一切!

“眾位之中,還有誰想要與欒長老討教一二嗎?”司儀高聲詢問,若是沒有,那便要在長老榜上暫且先定下欒珩的位置。

“慢著。”欒珩站起來,道骨仙風,面朝紅月學院的方向,淡淡道:“在下早就想見識見識滄洲紅月學院裴長老的風采,不知裴長老可願意賜教?”

他沒有用很大的音量,聲音卻帶著力量,沖破了遙遠的距離,直達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就算看臺上的位置再靠後,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裴幽位於長老榜的第二位,僅次於寥寥。

但寥寥沒來,他就相當於第一了。

“欒珩有種,直接將裴幽點了出來,這比試才剛剛開始,若是裴幽此刻上臺應戰,那接下來,他便是要承受巨大的壓力,能否堅持到最後,穩住第一的位置,還真不好說。”

坐在看臺稍遠處的雲溪澈如是說。

他這話說得小聲,不為了給別人聽,就為了告訴身側的美嬌妻罷了。

“娘子,你猜,這第一長老將會是何人?”

雲溪澈仗著在外面要做面子,肆無忌憚地抓住了嬌妻的手。

狐仙姥姥一直在閉目養神,直到有人提到裴幽,她才緩緩地睜開眼,那眼神裏全是恨意:

“誰拿第一我不管,我只要裴幽死。”

雲溪澈慌張地捂住她的嘴。

旁邊坐滿了其他門派的人,這要是給人聽了去。

狐仙姥姥瞪他一眼,仿佛在說,再不放開,今夜回去,老娘將你生吞活剝了。

雲溪澈就是不放,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順勢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將她拉近自己的懷裏,在她耳邊說:“你傻啊,我在提點你呢。”

“哼,放手!”

狐仙姥姥想要掙脫他,卻被他死死地摟住,外人看來,是恩愛的小兩口在說悄悄話。

他們藏在小案底下的手,已經過了許多招。

“你千萬別輕舉妄動,等裴幽被人打得喘不上氣了,你再上也不遲啊。”雲溪澈說:“你看看啊,這群老不死的道士一心只想修道成仙,最惜命了,力氣都不願意出,不是鬥氣就是鬥法,看著省力,實則耗損內裏,撐不了多久。”

狐仙姥姥身子僵直,心想:你這是擔心我麽?是在為了我著想……

雲溪澈說:“你若是沖動,早早上場,早早敗下陣來,我堂堂神族後裔,我的娘子連裴幽都打不過,豈不是連面子都丟盡了啊。”

“你!”狐仙姥姥氣急了,也不顧什麽禮數,將雲溪澈一把推開。

就知道你這混球沒安什麽好心。

寂靜的現場,突然多了許多竊竊私語。

因為裴幽沒有第一時間應戰,他像是在猶豫,面對欒珩的挑戰,遲遲不發聲。

司儀不得不詢問第二次:“裴長老,您是否願意上臺與欒長老一較高下?”

好多人都表示想不明白,難不成裴幽還怕了欒珩麽?

欒珩的實力,遠遠落後於裴幽。

坐在裴幽身側的吳高站起來:“你不上,我可要上了,你瞧瞧無殤學院那群人的嘴臉,我可真是看不下去了。”

裴幽示意他坐下:“等等,有什麽不對……”

看到他正在掐指算著什麽,蒼雁打趣道:“莫不是……你要天時地利人和才肯上場麽?”

陳子虛面色凝重,擡頭看著天空:“是有什麽不對。”

“裴幽,你莫不是怕了我?”欒珩是個驕傲的人,自從徐祈然走火入魔之後,無殤學院實際上就是他在管,更別提徐祈然封了大都督之後,欒珩直接成了名副其實的大長老,在前幾天的弟子比試當中,無殤學院弟子的綜合排名可是在紅月學院之上的。

他看裴幽遲遲不肯吱聲,冷笑一聲:“若不然,你們紅月學院派個人出來也行啊。”

裴幽心神煩亂,指決竟然掐錯了。

欒珩步步緊逼,他終於繃不住了,飛身而起:“好,我也正好想與欒老弟切磋切磋。”

他身輕如燕,飄然如風,掠過看臺周圍的弟子時,連微風都沒有帶起。

不過,就在他腳尖落在青龍臺上的那一瞬,地面突然顫動起來,隱隱能聽到波濤駭浪的動靜。

場上眾人都驚呆了。

有不明真相的低級弟子感嘆道:“這就是裴長老的氣場啊……”

但在場的高手們眼神瞬間變了。

裴幽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眾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手點天靈,將通天眼打開。

“不好了,防護結界破了!”

終於聽到有誰低低地說了一聲。

不知發生了什麽的低級弟子們,紛紛交頭接耳。

借著通天眼,看到天地之間有一條灰黑色的小龍,不停地在結界上來回穿梭。

很快,裴幽嘴裏淡淡地吐出:“魔息!”

而站在他正對面的欒珩也瞪圓了眼睛:“還有……妖息!”

妖魔兩族聯手了!

妖魔要同時來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青龍臺正對面的高臺上,藥老墨臨突然發難,數枚金針齊發。

那些金針像是有生命一般,穿過了蕭鎮的發絲,直逼姬昀的要害。

姬昀急急躲過,單膝跪地,橫劍將金針擋下,他眼眸之中閃過厲色:“墨宗主,用暗器偷襲可真是上不得臺面。”

“那我便與你光明正大地比一場!”藥老的異瞳發出別樣的光彩,“我警告你,若是我的塵兒在你手上出了什麽問題,你別以為你做的那些齷齪事,能瞞得了天下人!”

藥老鐵拐在手,如閃電一般襲向了姬昀。

她占了先手,打了姬昀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勢沈力大,一桿玄鐵打造的鐵拐壓得姬昀面色鐵青。

姬昀手中的長劍在顫抖,只能攻心取勝:“在這種時候,你若是殺了我,天下人都看著,他們是不會明白其中緣由,只當你是卑鄙無恥的小人,你們墨家將無法立足,你別忘了,你的寶貝兒子還在我手上,我眨一眨眼,他就得給我陪葬!”

這席話配上他陰狠的眼神,藥老也不免覺得如芒在背。

她感受到了魔息,直覺以為是兒子來了,想要逼姬昀就範,沒料到,姬昀如此理直氣壯,還一口咬定兒子在他手上。

藥老不敢冒險,神色閃動。

“還有你們!”姬昀斜眼看向袖手旁觀的卿鷲天和蕭鎮,冷笑:“你們的寶貝女兒,將會比墨家公子慘烈百倍,我們銀盔軍的將士們,每人輪上一次,她們身上的每一處,都別想閑著。”

卿鷲天和蕭鎮雙拳緊握,身體肌肉繃緊,咬著牙將藥老拉開。

姬昀哼了一聲,拍打衣袍上的褶皺,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全是得意。

“真是你幹的!”徐祈然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了姬昀的手臂。

他就在看臺上,聽得清清楚楚。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這樣卑鄙下作的法子,姬昀竟然能用上。

那個恭敬有禮,大師傅長大師傅短的小子哪兒去了?

人竟然變得這樣快!

為了登上大位,為了權利,連人性都不顧了嗎?

墨家藥老的出手,預示著四宗撕破了臉,這四洲令,算是拱手讓給姬家了。

可那又如何,人心盡失,就算拿到了四洲令,又該如何……

“大師傅,您該高興。”姬昀看不懂徐祈然臉上的憤怒,他興致勃勃道:“這都是您教我的,大丈夫不拘小節。”

本來等到四洲令之後,給您一個驚喜呢。

大師傅喜歡蕭家的女兒,徒兒也準備好了。

只待大業一成,就給你們辦天下最盛大的婚禮。

“我也同樣教過你,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徐祈然痛心疾首:“昀兒,你不覺得自己太卑鄙了些麽?”

地面的震感越來越強烈,高臺在晃動。

小案在左右搖擺,上面的茶水和點心落在地上。

負責伺候的婢女和小廝慌不擇路,有幾個人不慎摔下高臺。

“大師傅,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姬昀嘴角劃過一抹邪笑:“還有一刻鐘,我們的大軍就要殺上來了!這天下,是我們的了!”

352你是風,我是雲

這天下究竟是誰的,眼下還真不好說。

但青龍臺上裴幽的性命,狐仙姥姥是要定了。

她感應到了熟悉的妖氣,知道是輕雲她們攻破了結界。

“裴幽狗賊,拿命來!”

一片混亂之中,狐仙姥姥飛身而起,登上了青龍臺,沖著裴幽的後背,就是一個狠辣的掌法。

“慢……”雲溪澈一點也沒料到她會趁亂上去,慌忙之中,只撕下了一小塊布料。

他心裏像是被誰挖空了,全空了,心臟上破了個大洞,隆隆的大風吹了過去。

別去!別去!別去送死!

雲溪澈捂著心口,眼神如鉤子一般,死死地勾住那抹艷色的身影。

他手心裏是一片破碎的布料,他將那布料貼在心口處,仿佛那人還在自己身側。

這身海棠紅的衣袍,是自己選的,說她穿了好看,她也就穿了。

難得她這樣聽話。

“……娘子啊……”

雲溪澈望天輕嘆。

他淡淡道:“……出門前,你答應我……事成之後,將閨名告訴我的……別忘……”

對於突然沖上臺的女人,欒珩也沒料到,不過高手就是高手,並沒有表露出吃驚,還是雲淡風輕:“你這女子,你是哪門哪派的?不懂得規矩麽?”

“呱噪的臭老道!”狐仙姥姥如玉蔥般的手指翹起,優雅地挽出一個指決,反手朝著欒珩彈去。

欒珩根本沒料到她是妖,沒有任何防備,這突然的妖招,讓他傷得不輕,直直摔落臺下。

好在底子還在,沒有摔成蛤蟆,背部離地面還有一掌,他奮起發力,直彈而起,以盤腿的姿勢,跌坐在地上。

“師傅!!!!”弟子們一窩蜂擁了上來,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沖上臺去殺了那瘋個女人。

“慢!”欒珩想要表現出淡定的道骨仙風,才張口,就嘔出了自己的心臟。

一顆鮮活的還在跳動的心臟掉在地上,白玉的地磚,紅色血液……

眾人驚慌地尖叫,一哄而散,有些沒走的,嚇得癱了,直接尿了褲子。

欒珩慌張地伸出手,想要去捧起自己的心,渾身抽搐的他,只能吐出最後一個字:“妖……”

“師傅,您說什麽?”

欒珩的喉嚨如同一個裝滿了水的竹筒,含糊不清發出聲音:“她,是,妖,啊……”

妖界八島不成氣候,數十年來都不曾主動惹禍,沒人見過這樣厲害的妖術。

沒人相信世間還有這樣詭異的妖術。

欒珩死在了輕敵上。

狐仙姥姥斜眼看著欒珩的死,千嬌百媚的眼波轉到了裴幽臉上,目光驟然變得兇狠:“下一個,就是你!”

狐仙姥姥指決掐起,抵在心口,絕情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裴幽。

一小枚蓮火從她的指尖彈出。

劃破了沈悶的空氣,化成了一柄長劍,直沖裴幽心口。

裴幽感到危險之時,已經遲了一步。

他趕緊掏出了符咒,投向半空。

九張符咒在虛空圍成了一個圓,靈力燃起了符火。

“禦靈為盾!”裴幽低吼道。

這一圈符火迅速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大盾牌,擋在他身前。

一劍一盾,形成了一個詭異而絕美的場景,在空中對峙著。

裴幽沒有料到,狐仙姥姥竟然舍得耗損自己的內丹,也要使出弗動蓮火。

狐仙姥姥對這樣的對峙很不滿意,她嘴角一抿,兩片鮮紅的唇微啟,默念著心咒,大喝一聲:“破!”

裴幽的靈符盾被刺穿了,那劍飛快地朝著他心口刺去。

他急急一歪,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利刃只是刺破了他的道袍。

蓮火化成的利刃在空中打了個旋,再次襲來。

裴幽再次躲開。

眨眼間,蓮火利刃攻擊了無數次,但狐仙姥姥似乎無意要他的性命。

狐仙姥姥像是耍著他玩兒似的,將他身上的道袍刺得破破爛爛,直到裴幽衣不蔽體,赤裸著上身才停下。

此時,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裴長老的背部,有一個巨大的刺青。

“看啊,你們快看,裴長老的背上有一只狐貍啊!”

“不僅如此,裴長老的兩肩還有奇怪的圖騰。”

“那是狐族的圖騰,我認得,我在掩月閣的藏書樓的古籍裏看過這樣的圖騰。”

“難道說裴長老是狐妖?”

“裴長老是妖?那怎麽可能!”

裴幽聽著這些議論聲,單膝跪地,頭顱低垂:“瑩瑩,你不必為了作弄我,弄出如此嚇人的陣仗。”

他頓了頓,擡起頭:“趁現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你走吧。”

“哼。”狐仙姥姥仰頭大笑:“為了捉弄你?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瑩瑩,我知道你的心沒那麽狠。”裴幽一臉苦情:“看到你還活著,我也心安了,我是為了你好,你以為憑你的妖術,能打得過這所有的人麽?欒珩是疏於防護,才被你……”

“閉嘴!”狐仙姥姥歇斯底裏地喊:“你用不著假惺惺放我走,當年!你親手殺了我,將我推下峽谷!你可還記得?”

裴幽:“……”

“你不記得,那我替你回憶回憶,就在天下人面前,說一說你是如何虛情假意,是如何卑鄙無恥!”狐仙姥姥絕美的臉上,蒙上了一層艷紅色的怒火,顯得她更是嬌艷動人。

她一甩長袍,轉身面朝底下的眾人,高聲說:“第一長老,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這就是你們的第一長老,你們崇武大陸的第一長老是一個大騙子,是個人渣!大家都看到他身上的圖騰了麽?那是十九年前,他自願入贅我狐族時,我的娘親親手給他刺下的!上面的那只小狐,就是我!”

“瑩瑩,夠了,別說了。”裴幽仍然低垂著頭,做足了失敗者的姿態。

他的話音很低,只有臺上的狐仙姥姥能聽到。

“我警告你,若是你再如此一意孤行……”

“你能如何?”狐仙姥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毫不客氣道:“你當年拋棄我,殺害我娘,偷走神佛香,抱走我的孩兒時,可有想到你會有今日?”

裴幽磨著牙,低著的頭顱下是一臉的兇相。

“我到紅月學院找你,向你要回孩兒,反被你無情地殺害之時,你可想到你會有今日?”狐仙姥姥氣急了,一步步往裴幽面前走,唇齒摩擦著,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你到底要什麽?”裴幽低聲問。

“我要在眾人面前揭露你,讓天下人知道你的真面目,讓所有人都明白,第一長老究竟有多骯臟多齷齪,然後……”狐仙姥姥冷笑:“我再親手殺了你,親眼看著你的血流幹,挖出你的心肝脾肺腎,拿去祭奠我們狐妖一族逝去的亡靈!”

她越走越近,越來越激動,那絕美的容顏全是恨意,快要扭曲了。

想起自己受過的屈辱和苦痛,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也忽略了裴幽那藏在背後的手。

“娘子小心!”

雲溪澈的嗓音,從眾人的頭頂飄過,大家都擡起頭看,只見一個清朗飄逸的身影,沖向了青龍臺。

幾乎是同時,裴幽猛然擡頭,他的手中多了一把貼滿了靈符的匕首。

他的五官仿佛是被無形的手橫著扯開,猙獰如同惡鬼,那眼神裏全是殺氣。

狐仙姥姥一點也沒預料到,他竟然會在鞋筒裏藏匕首。

上面的靈符,專門克妖。

高手的對決,生死往往只在轉瞬之間。

或是一個疏漏,一個不經意,勝利便是對手的。

狐仙姥姥被靈符抑制了妖氣,往後退的動作稍稍慢了。

那裴幽卻是用盡了畢生所有的力氣,使出了最快的速度,只為了將匕首插入她的心尖。

狐仙姥姥眼前閃過當年被裴幽偷襲跌落山谷的畫面。

萬劫不覆的黑暗,即將要將她淹沒。

突然一抹白色的光影,刺痛了她的雙目。

一個結實而高大的後背,橫沖到她的面前。

“雲溪澈!!!怎麽是你!!!”裴幽見狀,大驚,但卻收不住力道。

雲溪澈悶哼一聲,一股暖流襲入了他的身軀,而渾身的力氣,都被這暖流吸走了。

他低頭看著刺入了胸腔的匕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捂住了心口,指著裴幽說:“你!連自己的徒弟都殺!我來作證來了。”

雲溪澈踉蹌著面向眾人,天空上的烈日,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三個,他知道這回再也沒有人能救他了。

為了心愛的人。

他強撐著力氣,高聲喊道:“眾位英雄好漢,我乃是紅月學院掩月閣陳子虛長老座下大弟子雲溪澈,我來指證,裴幽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座下的首席弟子駱遙是我的好兄弟,他是裴幽的私生子,被裴幽毒害,拋屍山谷,我因為發現此事,裴幽便設計殺我,將我也推入奪命峽谷,幸得狐妖相救,才能茍活至今……如今他還要奪我性命,就是心虛……”

匕首沒拔出來,心跳一點點地減緩,雲溪澈知道,自己說不了太多的話,做不了太多的事了。

惟一能做的,就是幫她,再幫她一次,最後一次。

“閉嘴!”裴幽發瘋了似的吼道:“眾位別聽他胡說,他被狐妖迷了心智。”

雲溪澈還想說些什麽,實在是太累了,他雙膝跪倒在地,轉頭看向狐仙姥姥:“娘子,抱抱我吧。”

狐仙姥姥楞了許久,淚水奪眶而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沖過去,抱住了雲溪澈的身軀。

原來他的肩膀這樣寬厚,原來他的身軀這樣強大,原來他的體溫這樣暖,他長得這樣好看,原來他……竟然……願意為自己舍棄性命……

知道得太遲了。

狐仙姥姥如鯁在喉,將頭悶進雲溪澈的懷裏,嚎啕大哭:“你沖上來幹嘛!誰讓你沖上來了,誰讓你逞英雄的!誰讓你……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活了上千年的人,終於哭得像是一個沒糖吃的小姑娘。

狐仙姥姥這一刻才明白,原來幸福離自己這樣近,卻一次次錯過。

裴幽的匕首,本來是要刺向她的心。

這一刻,她才覺得,心真的被刺穿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氣也喘不過來。

“怎麽辦?”她無助地捧著雲溪澈的臉:“你告訴我,我怎麽樣才能救你,你說啊,你不是很能嘮叨麽?從早說到晚,你最煩人了,你說啊!”

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雲溪澈的臉上,唇上。

雲溪澈伸出手,給她擦淚,這還是第一次觸碰她的臉。

感覺真好啊。

打從心眼裏覺得開心。

雲溪澈笑了。

“別哭……”他說:“你……哭了不好看……”

像是平日裏相處一般,激怒她,讓她打自己出氣,就不傷心了。

可這次似乎沒什麽用。

狐仙姥姥恨啊,恨得砸自己的心口。

她像是一個快死的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你……”雲溪澈說話也不連貫了,緩緩地喘氣,半天才吐出一個字。

狐仙姥姥不得不將耳朵湊到他的唇上:“你說什麽?”

雲溪澈滿意地笑著,趁機在她臉頰小雞啄米地親了一下:“倒是……便宜我了。”

“你別死,你不要死,我讓你親個夠!”狐仙姥姥顫抖道。

雲溪澈嘆道:“若我早十九年遇上你,該有多好啊……我長得比裴幽好看,你肯定會迷上我的。”

若十九年前,入贅狐族的男人是我,不是裴幽,該有多好啊。

“別說廢話了。”狐仙姥姥想要將他抱起來,她忽然驚醒過來:“我帶你去找藥老,她在看臺上,她能治!你別說話,別浪費力氣了!”

忽然間,報仇,裴幽,都不算什麽了。

世間只剩下懷裏的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其他的,都不算什麽了。

雲溪澈扯住她的手,說:“沒用的,刺得很準,刺得很深,沒救了!幸好我擋住了,要是刺到你就麻煩了,我自己知道,這回死定了……好好……好好跟我……說會兒,話……求你了。”

往後就再也不能說了啊。

任何一句話,都不是廢話,只要是你說的,哪怕是罵我的,我也覺得好聽極了。

我真是犯賤。

可我只犯你一個人的賤,只願受你一個人的罵,被你一個人打。

“好好好。”狐仙姥姥點頭,更多的眼淚湧了出來,“你想說什麽?我陪你說。”

“你還……記得你……答應我……”雲溪澈說:“名字……知道了名字,下輩子投胎,我……才……知道……找誰呢……”

狐仙姥姥咬住下唇,猛地點頭:“我叫風婉瑩,你可記住了,你可記清楚了,別認錯人啊,我等你!”

雲溪澈:“風,婉,瑩,我的娘子。”

雲溪澈:“我是雲,你是風,可真是天生一對,你來,我就動了,你去,我便隨你而去,我是為你而生的呀,娘子……”

雲溪澈:“你……是我,雲溪澈這輩子,最愛,的人,你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你別死……你……不!不!老天不公!為何要對我如此啊!為何!為何啊!”

天地間爆發出了女人的低吼。

“相公你走好,我叫風婉瑩,來世別認錯了!”

狐仙姥姥知道,最愛自己的人,終究是錯過了。

雲溪澈再也不會調戲她,再也不會刻意惹怒她,再也不會伸過臉來討打,再也不會逗她開心了。

這天底下,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對她這樣好,好到願意為了她去死,好到願意來生還來找她。

353師兄,換我來守護你

裴幽看著兩人這一幕,再聽得這一句“相公”更是氣得肝顫。

他想要沖過去一掌拍死這個瘋女人。

可他擡起的手掌,淩厲的掌風,都被一股綿柔的勁道化解了。

轉頭一看,原來是陳子虛眼中含淚,滿臉怒火,沖上臺來。

“裴幽,你還想怎麽樣,殺人滅口麽?”他大聲吼道,同時牢牢地抓住裴幽的手腕,橫身護在雲溪澈和狐仙姥姥身前。

“我陳子虛沒死呢,你想傷我徒兒,先過了我這關。”陳子虛將裴幽甩開,寶劍出鞘,一臉決絕地看著裴幽,曾經一個陣營的弟兄,反目只在一瞬,“裴兄,四閣之中,我只敬佩你一人,蒼雁平日裏為難你,我還與他辯駁,你!你竟然……是……這等……卑鄙無恥的淫賊!”

“子虛,你瘋了麽?”裴幽紅著眼睛,歇斯底裏地吼:“你的寶貝徒兒,他滿口胡言,他誣陷我!他被妖族迷了心智,你如何能信他!”

“雲兒從不說謊。”陳子虛搖頭說:“雲兒沒理由撒謊來害你,你認了吧。”

“總之你閃開。”裴幽說:“我要親手拍死這對奸夫淫婦!”

陳子虛不讓:“你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吧,若不然,就換我來坐第一長老之位,你不配!”

裴幽運氣念咒:“好,這是你說的!”

紅月學院的看臺上,吳高站起來。

他盯著這一幕,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掌心:“完了完了,這回我們紅月學院的臉,算是丟盡了。”

“你到如今還擔心臉面?”蒼雁斜躺在竹席上,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蒼雁,你到如今還不上去幫忙?”在他耳邊,響起了一個稚嫩清脆的女聲,“只怕要後悔哦。”

蒼雁轉頭一看,驚出一聲冷汗:“月師姐,你怎麽出來了,不怕裴幽看到啊?”

“他今日死定了,我來頂他的無上閣長老之位呢。”玥婆婆大搖大擺坐下,摸著幾粒豆子,緩緩地嚼著:“陳子虛打不過他,裴幽殺紅了眼,保不齊要拼命,你不去救人麽?”

蒼雁說:“誰愛死誰死去,關我屁事。”

“可惜了陳子虛,愛你愛了大半輩子,你就是塊無情無義不開竅的臭頑石,他還真是可憐啊。”

蒼雁頓時翻身而起,斜眼一看,陳子虛節節敗退,就要被裴幽一掌打死了。

蒼雁一跺腳,飛身上臺。

玥婆婆帶著嬉笑的口吻:“記得用我指點你的幾招!哎呀,這可是英雄救美啊,蒼雁你小子也有今日。”

裴幽用了一個損招,騙得陳子虛身形一晃,隨即一個氣團轟然而至。

陳子虛手中長劍被擊落,幾乎要跌下高臺。

照此情形,蒼雁趕不及了,情急之下,淩空飛出了幾張禦靈符,高喊;“靈禦萬物,四方青木聽令,護!”

無數的禦靈符如天女散花,在高空中燃出符火,先是一團巨大的符火團,眾人看著還未來得及驚呼,火團炸裂,無數的小火點飛入了四周的樹木之中。

那些高聳入雲的青木,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力,樹枝不斷地延展,如同成千上萬的觸手,紛紛伸向高臺。

很快,樹枝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陳子虛托住。

蒼雁縱身掠過,將陳子虛的長劍接在手中,朝他飄去。

他一手托著陳子虛,在樹枝網上站好,一手執劍,直指高臺之上的裴幽:“事到如今,你已經身敗名裂,還要再背上一條殘殺同門的罪孽麽?”

陳子虛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他會出手,直勾勾看著他的側臉。

這張不修邊幅的臉,看起來卻是那麽有魅力,或許全天下,只得我一人,覺得他是好看的吧。

蒼雁感覺到側臉的滾燙,不敢與陳子虛對視,他脖子僵硬著,悶聲說:“我才不是為了你出手,我是替雲溪澈鳴不平,現在你知道你冤枉我了吧?”

“多謝。”陳子虛微微一笑。

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少年容顏,終於露出了最欣慰的笑臉。

蒼雁老臉通紅,覺得兩人此時的距離,太近了,心跳都有些古怪,趕緊松開手,冷哼:“你自己站著吧!老子不想扶著你,惹人誤會。”

究竟是你自己誤會了,還是旁人誤會,陳子虛輕巧地躲開了他的手,站穩了腳跟,衣袍隨風揚起,一如少年時,那一年,兩人同時下山歷練,師兄總是英勇地站在前方殺敵。

“我還是習慣看你英姿颯爽的背影。”陳子虛淡淡道。

此時,看臺周圍的人擡頭看,只能看到縱橫交錯的樹枝,密密麻麻的樹葉,臺上是什麽情況,根本就看不清楚。

紅月學院的弟子們知道,這是蒼雁長老在保護他們。

無論看臺上發生了什麽,妖法如何厲害,有了這些靈禦青木的庇護,能力低下者也不至於受到傷害。

雖然看不到了,但仍能聽到看臺上的打鬥聲。

蒼雁手握陳子虛的佩劍,與裴幽打了起來。

裴幽的兩道蠶眉越皺越緊,幾乎要在額前相連了。

蒼雁無論是靈法還是劍法,都強得出乎他的意料。

這個四閣長老之中墊底的家夥,總是吊兒郎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厲害的?

裴幽對蒼雁的認識,還停留在他不擅長劍法的時候。

“不用那麽吃驚。”蒼雁說:“我雖不如你卑鄙,無法通過卑鄙的手段增強功力,但努力的人,總歸會有好報的。”

蒼雁挽出了一個漂亮的劍花,靈力激發出的劍氣,如雨後天邊的彩虹。

這是陳子虛獨創的挽虹劍法。

裴幽靈力耗損嚴重,又急火攻心,喉頭早已泛出了腥甜味道。

他節節敗退,看著蒼雁流利地用著挽虹劍法,哈哈大笑:“你既然在私底下偷練陳子虛的劍法,你倆之間的事,只怕比我還見不得光吧!這世上道貌岸然的,豈止我一人!蒼雁,你別以為你一身傲骨,你便能幹幹凈凈的活著,你的心,只怕比我還臟!”

蒼雁說:“我的心是否幹凈,蒼天可知,三清祖師爺也同樣清楚,至少我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自己,我從不認為,一輩子心中只念一人也能稱之為臟。”

裴幽無計可施,只能激怒蒼雁,尋找破綻,他做出了靈氣結界,右腿後撤,左腿呈直角彎弓,雙臂橫於身前,以一個格擋的姿態,抵住了蒼雁漂亮的劍招,大聲喊道:“好一個心中只念一人,你敢不敢大聲同天下豪傑說一說,你心中的人,究竟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說不出來,你便是虛偽!你此時上臺,不過是趁人之危,就算贏了我,也不配坐上第一長老的寶座!”

蒼雁是個暴脾氣,久攻不下,本就焦急,如今再聽到裴幽說這些混帳話,更是火冒三丈,他臉上的怒色緋紅,將要把眉毛尖燒起來了。

“呵呵,裴幽,到了現在,你還強詞奪理,混淆視聽,好啊,互相揭短是吧,方才雲溪澈說,路遙是你的親生兒子,被你給殺了,你承認還是不承認?”他吼道。

二人在對峙著,雙方靈力的耗損都十分嚴重。

蒼雁還耗費了一部分的靈力,用來指揮青木,他明白,若是拖下去,一定會輸得一敗塗地。

裴老賊,鬥嘴是吧,你以為我蒼雁怕過誰!

“雲溪澈與妖婆娘勾結,他的話,一個字也信不得,我自然不認。”裴幽說:“說路遙是我的親兒子,證據呢?此乃汙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雲溪澈是陳子虛的得意門生,又在你不死閣做過藥童,我說是你們指使他,捏造事實,汙蔑於我!”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蒼雁吼道:“這個道理你不懂麽?雲溪澈不惜用自己的死來汙蔑你?裴幽,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捉賊拿臟,蒼天可鑒,各位武林同道皆可同證,真乃千古奇冤也!”裴幽大呼冤枉,同時嘴角溢出了鮮紅的血液。

他已經臨近極限了。

若是蒼雁再步步緊逼,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蒼老弟,不如你與武林同道說說,你同你師弟陳子虛的奸情,如何啊?聽說你師弟的肌膚比女人還滑膩,是否屬實?你與大家分享一二如何?”

裴幽笑得鬼魅:

“我想天下英雄還不知道,你原是藥王島鑫燁天師的首席大徒,擁有大好的前程,就算鑫燁死了,你也不該跑到滄洲紅月學院來做什麽長老才對,各位不知其中緣由,你們師兄弟二人也諱莫如深,不如今日我就與大家說個清楚,鑫燁好孌童,你那位美若天仙的師弟,小的時候,只怕沒逃過你們那位藥王師傅的毒手吧?你呢?你師傅的死,不會與你有幹系吧?仔細想想,若你真是為了師弟殺了師傅,那還真是一段感天動地的同門之情啊……”

他知道這就是蒼雁的逆鱗,只要碰了,必定使得他怒火激增,方寸大亂。

奸情,孌童,弒師……

這話裏的所有的字,在蒼雁聽來,都十分刺耳。

年少那些黑暗的日子,仿佛重現在眼前。

他從未與人說過他的來歷,裴幽如何得知,他已經顧不得去想了。

“閉嘴!!!我讓你閉嘴!!!”蒼雁怒氣噴薄而出,果然出現了失誤。

他只想著趕緊撕了裴幽的嘴,讓他死在這兒。

省得他胡說八道!

就是這一絲絲的破綻,裴幽抓住了,奮起直擊,一個氣團襲向蒼雁的死穴。

蒼雁捂著傷,連連後退。

周圍以他靈力控制著的青木,都在顫抖。

蒼雁單膝跪地,以長劍撐著身體,吐出一口熱血之後,擡眸盯著蒼雁,吼道:“你……卑鄙下流!”

“下流的是你!”裴幽一步步走近蒼雁,預備給他來個最後一擊。

蒼雁再也無力去控制青木,那些樹的樹皮開始脫落,樹枝樹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底下的眾人終於看清了臺上的情勢,不勝唏噓。

有人同情,有人咒罵,為人師表,這樣的龍陽之情,畢竟是上不得臺面。

裴幽用掌力打掉了蒼雁手中的劍,讓他趴在地上,宛若一只搖尾乞憐的小狗。

但那長劍,在瞬息間被人拿了起來。

陳子虛立在蒼雁身前:“師兄,這次換我來遮風擋雨。”

雖然你一直討厭我,從小時候就沒給過我好臉,但你所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在維護我。

“滾開。”蒼雁扯著他的衣袍,大聲吼道。

像是當年,師傅讓他進浴池伺候,蒼雁粗暴地推開他,大喊:“滾開!不用你來討好師傅。”

陳子虛當時不明白,為何這個師兄如此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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